青雲姐姐
青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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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以惡止惡(下)

組長檢視著近期的監視器,思考了許久,打了電話給休假的虞袖鳳想跟她身邊的鳳曉聊聊,電話才打過去便被接了起來,一聽聲音組長愣了一秒,對方笑了笑後說著:「是我接的沒錯,她還在睡。」

儘管知道他們關係匪淺,但一個鬼能夠在生活中盡顯痕跡也是驚奇十足的一件事。

鳳曉也不打擾他,兩人隔著電話各自想著自己的事。

等到組長回過神後,跟他說著:「你少幫她弄壞監視器,只要她進去就壞,這也太離譜。」

「......我儘量。」

講完電話的鳳曉也關火將炒飯準備好了,這些時間他察覺一件事,人是一個很神奇的組成,說組成是因為每個人皆帶著過去的業力,而這些業力可能是這人的累世以來的思想總和,也可能是他人的能量附著。

滿布的恨意這麼多年未曾消掉是不正常的,特別是當虞袖鳳與那些做惡的人相遇衝突之後,她身上的恨意便轉為惡意,施加在這些作惡的人身上,多數是化為言語及暴力行為,而自己已經試圖移轉這些恨意消除掉不少,鳳王在地獄的千年,加上自己的種種努力,不應該如此的。

虞袖鳳起床後拿著餐盤吃起炒飯,對著一旁沉思的鳳曉沒多理會,隨意問了他幾句:「組長打來的?」

「嗯。」

「我爸都沒這麼囉嗦。」虞袖鳳想起自己在鄉下每天吃好睡好過農家樂生活的父母們,有種好像跟他們親近但又沒那麼親近的感受,自己這幾年變化很大、很大,真的很大。

「你說過鳳王心地善良,現在的我跟她還是同一個人嗎?」

鳳曉看著她,認真的看著她,張開了雙手將她擁在懷裡,然後輕輕地說著:「是。」

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畫面是一人一鬼的溫馨美好。

「我看見了,跟你說的一樣。」來會面的男人說著,他想起那天在寺廟後面看見的身影。

「是鬼王沒錯吧!」另一邊的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興奮地說著,頭一次看見時他感到害怕,可是越想越覺得這是個難得一件的奇事,於是寫信聯絡以前教自己養小鬼的兄弟。

「不好收。」男人坦白地說著,幾年前自己的師父殺了不少孩子做法,試圖延長自己的壽命,最後反被老天爺收了,而人間雖然出現鬼王,但卻沒聽到多少案件,不太尋常。

「幾百年甚至千年才出一個!你怎麼能放棄?!」聽到對方不怎麼感興趣的語氣,男人激動了起來,一旁的獄警警告了他。

「我要考慮。」男人說完掛掉電話後離開。

男人離開後去了醫院看望自己的女兒,醫生跟他說明目前骨隨配對很順利的找到匹配的,並且對方也願意捐贈骨隨,但是案例上仍有許多移植後出現排斥反應的,儘管醫生的話都是男人早就知道的,但他回家後給自己女兒卜算了一卦,看完卦象之後,男人眼眶泛紅,整個人顫抖起來。

默了許久之後,男人暗自下了決定--收了鬼王,以鬼續命。

在地府的孟姑娘手舀著忘魂湯,看著排隊的魂魄一個個喝下,隨後入了還魂門,突然地手頓了下,讓自己的侍者協助後續的事,自己去找了閻王,她察覺人間有人正在設捉鬼陣,若是一般的捉鬼陣也罷,十個術士聯手,設下了極大的捉鬼陣,巨大的能量連她都能感受到。

閻王聽完卻只是說著:「獄主曾說讓鳳王去人間洗掉她的罪業,代表祂已經預見了,先靜觀其變,必要時我再去處理,妳先下去吧!」

孟姑娘自認為話已帶到,便退了下去,繼續自己日復一日的工作,領湯的小孩子好奇地看著她,忍不住問著:「這是孟婆湯吧?那為什麼是個姐姐而不是個婆婆呢?」

孟姑娘愉悅得笑了笑,將碗推到孩子嘴邊,看著他喝著:「我年紀很大,你叫我聲婆婆我也受得起。」

待孩子喝完忘魂湯後,神情迷茫,入了還魂門去。

只是想了想還是通知了鳳曉,讓他注意點,人間的人總有些不安份,每個時代、每個事件考驗的都是如何與自己的心自處,偏偏有的人在這些考驗中走了歪路,還死不回頭。

沒幾日,鳳曉去幫忙地府處理人間一些瑣事時,突然被一道力量給拉走,他驚訝著這股力量,千年來除了地府的幾個神,他幾乎沒見過比自己更強大的力量,但他試著穩住自己時,力量卻被卸掉,這讓他有絲慌亂,更擔心的是虞袖鳳的安危,趕緊跟她說了自己的狀況,讓她小心些。

虞袖鳳上班時感覺到鳳曉傳來的意念,這一剎那她反倒是覺得對方要的是鳳曉,怕是被人發現他的存在了,最後感覺到他在南邊。

組長和老張察覺小鳳的神情詭異,尤其是組長,他覺得似乎是不好的事,在旁打了個電話給之前的師姐,師姐聽完後先掛了電話,沒一會師姐回電跟他說著:「跟著虞小姐,她的朋友需要幫忙。」

當虞袖鳳踏出警局門時,發現身後跟著兩個老人,對此沒有拒絕,只是載著他們一起前行。

老張上車後繫好安全帶,隨後閉上眼打算先睡一覺,內心思索著自己的姪女好不容易治好了精神分裂,跟自己徒弟謝飛也算交往的順利,過個一兩年讓他們結婚去,結果回過頭自己的同事攤上了神神鬼鬼的事,現在還得跟她去救鬼,搭著車想著這些糟心事便睡著了。

組長也沒多問什麼,只是出來前拎了個包,在車子裡默默地打開背包自己拿了件防彈衣穿上,然後看了自己帶的東西,暗自想著應該是夠用,畢竟裡頭連破壞剪都有了。

半路虞袖鳳停車買了飲料喝,神情中看不出緊張的氣息,要不是組長還記得在局內時她的神色稱不上是好,都快以為這是跟同事們去員工旅遊了。

「他怎樣?」組長靠在車門上問著虞袖鳳。

虞袖鳳搖了搖頭,代表著她不知道,但他們大部分時間處在一起,就算沒在一起,他也能感覺到他的狀態,若她不知道他的情況,那肯定不尋常,於是虞袖鳳說著:「他不好。」她不懂神神鬼鬼的東西,幾年前的瘋狂就像是為了讓他們兩人相遇,至於此刻她去能做什麼她真心不知。

組長抬頭看向天空,下一刻說著:「走吧,別讓他等太久。」

「還有其他辦法嗎?」主導的男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問著其他人。

其中一人說著:「除非打散他,不然我們這次只是白費工。」

「那就打散他。」男人這麼說著,打算再佈個法陣。

「等等,似乎有人過來。」其他人感受到有人朝這邊來。

「警察、這鬼的宿主是女警。」男人想起這件事。

「你怎麼不早說!」當中幾人聽到警察有些不快,打算先離開再說。

卻沒想到虞袖鳳幾槍就轟爛了門,大步得走了進去,看向了鳳曉,只見他將自己「鎖」了起來,紅色的結界將他包裹了起來,虞袖鳳心裡鬆了口氣,對著這些莫名其妙的法師們說著:「我不知道你們抓一個鬼要做什麼,但你們這群人不想把事情鬧大的話就走。」

組長和老張跟在她後頭,看見她用配槍把門打爛了,又聽見她說的話,組長已經不知道這報告內容她要怎麼編,說自家的鬼被綁票,然後找到兇嫌又把人放了,過程中開槍是為了開門......

老張則警備著,他覺得這些人不能用常理判斷。

幾個法師眼見事情有些麻煩,摸摸鼻子趕緊離開了,剩下的幾個則對著鳳曉仍有些心思,畢竟一個能力強大的鬼可遇不可求,至於人事、鬼事,從來不在同一個層面,自然也就沒什麼法律的問題。

其中一人口中念念有詞,幾秒後老張察覺自己的身子不太對勁,雙手竟自己卸掉子彈,而組長覺得自己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兩人對這詭異的事感到驚懼。

虞袖鳳心裡感嘆著:『邪門的玩意總有人喜歡,但到底哪裡有趣了?不就是再再地證明自己的無能為力嗎?才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得以這些外力自我安慰。』

「其實,他上來是為了我,不如,我拿自己跟你們換他?」虞袖鳳這麼說著,神情沒有任何的起伏,就像在說天氣如何一般平常。

這話一出,男人突然想到什麼:「好。」

其他法師不解,但也沒多做言語,之前說過的利益,這人是不能毀約的,既然如此,換成哪個都一樣,至於那幾個跑了的,自然無從分這一杯羹。

「訂約。」

「怎麼訂?」

「妳的名字、不、妳下地獄時的名字!」其中一人說著,他的眼神帶著激動,下地獄多是惡業滿盈的人,自然比鬼王有更多的能量。

「鳳王。」虞袖鳳坦然的說著,不知為什麼,她全然不擔心這件事。

確認困住鳳虞的捉鬼鎮撤了後,虞袖鳳讓他們把組長和張世榮弄走。

鳳虞回過神是因為一股熟悉的力量,他撤掉自己的結界,感受著一切,這是、鳳王?

虞袖鳳昏倒的瞬間感到劇烈的頭痛,似乎有什麼一股腦的竄入腦中,卻又發散了出去,沒一會她看見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而下個瞬間,腦海有的是她身為虞袖鳳的一切以及在地獄上千年的重複,而地獄之前的往昔歷歷在目。

「真是有趣,怎會真以為有人叫鳳王?」鳳王大笑,一伸手便將在場的幾個法師魂魄抽了出來,將他們困在自己設的結界中。

「見過鳳王。」鳳虞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鳳王。

鳳王看著他,半晌後說著:「你沒必要一直等著,你再錯過投胎,那就要一直留在下頭。」

「妳不離開,我又何必離開?」鳳虞笑著說。

『我當了王,你還是要等我,死了要跟我葬在一塊。』稱王之前,那時她還叫做鳳守,她是公主,要守著這個國家一輩子,這是父王說的,所以以守為名,而她這麼要求鳳虞。

只是,鳳王還沒來得及勸退鳳虞,她身上纏繞多年的怨氣隨即佔據了她,「這些傢伙留著也無用。」掐著那結界裡的魂魄,使得他們發出陣陣哀號。

「別!」鳳虞阻止了她。

當年的一切已讓她在地獄待了千年,該怎麼讓她從地獄出來?

「為什麼不?」鳳王平靜地問著,這麼多年來對她就像是永恆的一瞬,她的心被仇恨佔滿,對於惡,只能以惡止惡,不是嗎?

鳳虞想起他們兩人曾騎馬出遊,途中遇見許多各式各樣的人們,經一村時,一惡人被眾人以火燒死,哀號聲響徹雲霄,那時鳳守說過:『也許這人缺了人引他到正道。』後來兩人夜談之時,鳳守才說:『人啊,心盲時什麼也看不見......』

「鳳守!他們入輪迴前說的話妳快想起來!」

「他們是誰?」

「孫止跟孫綵薇阿!妳這輩子的丈夫女兒啊!」

鳳王的思緒被拉回自己被孟姑娘帶到地府的那天,仍是虞袖鳳的她只能目送親人過橋,說的話是......

『鳳王,我們歷經此生才知過往的惡,望妳早出地獄,多謝此生的種種照料。』戴著眼鏡的男人牽著小女孩說著,下了地府才知道這是他們的選擇,他們與鳳王的淵源起於湯鳳之戰,他們曾是湯的子民,聽聞鳳國的事少了同理之情,後來死於鳳國對湯的報復,帶著恨意想報復,入了輪迴重歷一次之後,真正明白了湯的惡。

對一個真正的王,別人殺了她的子民時,不若是骨肉骨血被人剔除一般難受嗎?且死亡前的驚愕恐懼如此難受,這讓他們明白一切都是互相造作而來,至此只希望鳳王能夠早日放下,他們原諒她的同時也希望她能原諒他們。

鳳王終於聽到他們的話了,放下了對那些魂魄的殺意,千年來的折磨終於停止,她被原諒,也原諒了他們。

組長和張世榮在車子裡的後座醒來時充滿疑惑,兩人心裡想著:『剛才是做了一場夢嗎?』可是在前座的兩人說的話就像在提醒他們一切都是真實的。

「雖然沒殺他們,不過我廢了他們的法術,看他們這樣也不是什麼正派的法師。」虞袖鳳坐在副駕駛座上淡淡地說著。

「也好,剛閻王通知我,說妳這輩子活到八十歲,之後我們留在地府幫忙。」鳳曉這麼說著。

「呦,地府缺人缺成這樣?我才出地獄就迫不及待要我去工作?我這輩子還長的!祂們慢慢等吧!」虞袖鳳忿忿不平得說著。

鳳曉透過照後鏡看到後頭的兩人醒了,給了他們抱歉的微笑:「我請二位吃飯吧!今天也是讓你們忙了許久。」

「你拿我的錢去請客!有本事自己在人間賺錢啊!」

「......組長,能幫我弄個證件嗎?」

「老張,你處理一下。」

「......給我大頭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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