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

关于恐维症,关于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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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PL 提两个问题的本意是希望大家反思的,但好像这样的两个问题,不可避免地导向了恐维症的展演。评论里的友邻纷纷想起了此前“确实”有过的“维吾尔问题”。(不是指责大家的如实记述,只是觉得这样的提问方式本身有导向性。)

但看了其实挺郁闷的。

是啊,因为不是“自己人”,所以一部分人做的事情都是以全体人名义犯下的。本地的黑社会拦路收保护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不会有本地人说一句“XX人真坏”的,谁会骂自己呢。谁会觉得自己要为这些人肩负骂名呢。

我们真的需要互相提醒“切糕、小偷这些情况的确有过”吗?又有哪个贫穷人口外流的地区/常年糟歧视的少数族群,不曾有小部分人在别的地方组成过帮派干过非法的事情,遭到过集体的污名呢。新疆的维吾尔族有一千多万,其它人愿意被一小部分出来混社会的给代表吗?

(如果是针对别的地方的地域歧视,就会有人出来辩解说“不是所有的河南人都是小偷”“不是所有的山东男人都打老婆”,只是现在大多数新疆的维族人可能都不敢在网上多说什么了,更不可能翻墙来这里。)

关于集中营的罪行,评论里@杜志航 把前苏联的政策拿出来作比,说:

这些开始于斯大林时期的政策显然是很残忍与不人道的,可遗憾的是,几十年后再回过头来看,即使在苏联已经灭亡30年后的今天,这些政策却确实是卓有成效并对俄罗斯大有助益的。

???有助益?你是说,就像如果今天把全国五十岁以上的人包括你爸妈都消灭掉,既缓解养老负担,还有益环保,那种助益???

对不起,真的很想骂人。

很多人说到大屠杀的问题,我本来关于这点评论了一条(一生气删掉了。。。),内容如下:

“一旦有一天,中共的暴力机器不再强势”—— 这容易让人误解是在说暴力机器失势之后,才会产生种族骚乱和屠杀。我明白你指的是为未来埋下的仇恨种子。但其实骚乱已经发生过,文化上和精神上的屠杀当下正在发生,虽然还有恶化的可能性,但也已经够糟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罪行已经犯下了。
暴政造成不满,这种带着异族面孔的不满让统治者恐惧,所以加倍镇压。镇压手段造成更多不满,需要以恐惧来维持密不透风的平静表象,于是更多的手段用于监控和威胁个人。这是一个死循环。所以集中营才越造越大。
以现在的监控程度,当地人不可能组织起反抗,当局显然也不会敢主动解散集中营让里面的人都获得自由的。很有可能,一旦出现人力财力没法让它们继续运营下去的情况,暴力机器会决定永久性地消灭掉所有他们觉得“可能”会带有仇恨的人。相比波斯尼亚科索沃,其实集中营内发生大屠杀的可能性比较高。

但人们想象这种可能性,是为了警示的,因为普通人往往对拥有绝对权力的人和机构能达到的恶的程度缺乏想象力。

不是为了让人恐慌,然后觉得“现在还好,中共倒台了才会更糟”的。但好像在面对必然糟糕的未来的时候,这些带着恐惧的猜测,也是让它“自我实现”的推动力之一了。

于是评论里果然有人开始想象被报复的可能性了:

非常大的可能,维族人会把对CCP的仇恨发泄到汉人头上。

维族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如果集中营里发生大屠杀,作出指令的汉族人肯定就是你这么想的。

你我不是国师,没有办法去预见和把控时代潮流的走向。但民族是由一个个你我这样的人组成的,如果你已经在想象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境况了,那么你就是仇恨的种子的播撒者。

说到屠杀。忍不住想再多说一些。

新闻报道和人权组织的报告都不会用这个词,因为即使有幸存者讲述集中营里的折磨和死亡事件,只要没有亲自调查找到确凿证据,出于职业要求是没法把叙述当作事实的。唯一能进去看一眼的,是像BBC记者看到的这样,专门准备好展演给你看的“样板营”,里面的人像北韩一样,显得比谁都幸福。

只是“样板营”都已经这样了,可以想象那些关于几十个人挤在一小间囚室里的“普通营”的证词,不会离真实太远。

法律上把肉体的死亡才叫做屠杀,当大规模子弹扫射,进毒气室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只能说“虐待”“折磨”“文化屠杀”。

可是人是什么呢。如果要摒除一切属于自己的思想,一切天然的情感,被剥夺自己的语言、记忆,被剥夺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剥夺父母和孩子,只留下一具躯壳,为存活下去而活着,那种痛苦,会比死亡更容易忍受吗?

如果有人用你在世上最珍贵的亲人的性命做威胁,逼迫你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和健全的生活,明明什么罪都没有却要回去被关进监狱,被折磨和反复洗脑。你如果不从,亲人会消失,即使你从了,亲人也不会因此获得自由。你会怎么选择?(可以参考一下这个今年三月的报告,有人为了父母回去了,从此消失。有人没有回去,亲人消失了,他们活在负疚和痛苦中。)

如果你是一个有幸比普通人多获得了一些资源的知识分子,他们却逼迫你出卖良心、逼迫你笑容饱满地去颂扬党,去加入它作出的在你看来会种下仇恨、毁掉民族前途的罪行,否则就判你不忠、极端、分裂,是两面人,是幕后黑手。你能怎么办?

它们不需要造毒气室,它们的力量强大到可以不用这些“太粗糙”的手段。它们只需要把你放进这样的选择里。他们可以让你自杀。或者,如果碰到内心还有坚守(因此让它们恐惧)的人的话,用日夜审讯折磨让你精神失常,用虐待和慢性毒药摧毁你的健康(“出来没几天就病死了”)。毕竟这是一个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都可以被肝癌,死亡前几天确保治不好了才给保外就医的国家。

我不知道自杀和因虐待死亡的人有多少,没有人能去查证。但我们的内心真的对这些事无知吗?

关于自杀,想到之前一位博主征集到的私信中的一条:

“姐姐,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u族男生,上个星期服药自杀了,走的那天是他的生日。他父亲被抓,家庭承受百般压力,他就这么走了。所有消息被校方封锁,连他的同学都不知情,我打听了很多人才问到事件的细节。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我惋惜他的离开,我痛恨他遭受的不公。
他这么善良,这么真诚,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为什么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他却要承受这么多不公平?我知道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可言,可作为少数群体他们甚至连大多数人的同情都得不到吗?难道我们真的要做哑巴和瞎子才能苟且活下去吗[悲伤]”

当我们想到维吾尔人时,可不可以,少想象一些小偷、卖切糕的、昆明砍人的这些“在街上看到会想避开”的形象,而是想一想,他们更有可能是像这样的,在那片土地上拥有家人、拥有朋友的这些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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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的恐维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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