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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無業___我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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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貓是一個奇蹟!

2019年6月的時候,是我人生最失望的時候。那時候黃梅雨下個不停,我不懂為什麼其他的人都可以笑著活,為什麼他們可以開心?這個世界彷彿只有我沒有塗上顏色,格格不入。

有一天,物業在公司建築內撿到兩隻小貓。可能是因為小貓出生後太虛弱最近又一直下雨所以被貓媽媽遺棄。大家都去看小貓,一隻玳瑁還算有活力一直叫,另一隻像髒抹布一樣縮成一團。我感覺黑色抹布小貓有點特別,他的身體都不到一個手掌大,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糊在一起沒有張開,腫的像兩個恐怖的堅果。這兩隻小貓大概很難生存了。

沒有人敢輕易接手小貓,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個可以預期的麻煩事。

雖然心有不捨也只能看看,連摸都不摸,小貓又髒又病,身上都是跳蚤跟泥土。

我很想,不負責任的擁有小貓。我太需要,有件事情可以做,做來我還必須活著的藉口跟原由。我太需要,被需要了。

我也是個狡猾的傢伙。我不想付出任何代價。

小老闆心地很善良,在我的慫恿下,我們先將小貓們放在辦公室,用舊衣服給他們取暖,一下班,我們就帶小貓去動物醫院做檢查。

在動物醫院登記小貓的名字,不知道1、不知道2。名字,感覺太沉重了,我害怕。我沒養過貓更不懂小貓,只能祈禱黑色小貓的眼睛可以撐過去。醫生做了基本檢查跟處理、餵了葡萄糖液,交代了後續怎麼照護小貓咪。好險,黑色小貓的眼睛,應該還有機會,因為貓咪們實在太小太虛弱,也很難保證什麼。從醫院買了羊奶粉跟相關用品。全部讓小老闆付錢。我當虛偽善良的人。

隔天小老闆出差兩周不在上海。我跟同事開始輪流照顧小貓,每兩個小時要餵奶、點藥、整理紙箱裡的環境。肚子餓了小貓就會吼叫。黑色的小貓咪,又虛弱又倔強,因為眼睛不舒服,一直沒有張開眼睛,也不打算張開嘴巴,總要很費力才讓他吃進1-2ml的奶,把針筒塞進他嘴哩,他咬緊牙關讓奶流了出來,很辛苦。

但是終於,我覺得有個重心了。裝作不在意的照顧貓咪,其實用這件事情拖住我心灰意冷的頹敗身心。

緊接著幾天後的周六,代班同事告訴我玳瑁狀況不佳,我想著周日我值班再去看看吧,搞不好明天就好了。結果週日玳瑁更虛弱了。我緊急帶著他去醫院,是吸入性肺炎,情況糟糕,醫生問我是否立刻轉院進行治療跟住院,一邊惋惜這樣小出生不過兩周的貓咪,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住院一天基本是2000元人民幣左右,在新的醫院還要做其他檢查跟費用。

我拒絕了,詢問自己帶回去照顧的注意事項。因為貓咪實在太小,生死無法保證,也無法做手術或打針,貓咪的四肢都沒有手指粗。我選擇了不花錢。當時我以為我是在跟僥倖拉扯,機率是一半一半。到了傍晚,小貓咪氣息只有進無出了。我嚇得不行,連絡醫院直接轉院找指定醫生做治療。心情更加不安。

緊急做了檢查跟急救。我只在診間10分鐘不到的時間,醫生帶著小貓回來了。是小貓最後的模樣,在努力抽出小貓肺部的積水過程,回到喵星球了。我看著抽出來的肺積水,那針管裡的水幾乎是小貓身體的一大部分量。出了醫院,我忍不住哭了。

我自責。

原來在金錢跟生命的抉擇,是這麼讓人顯露醜惡跟難受。

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現在的局面?

很多想法湧上心頭。本來已經夠討厭自己、覺得自己宿命就是爛,身邊的人事物聚不起來,不是離就是散。現在連生命都在我手上一念之間逝去,根本就是我這個人的問題,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我該怎麼辦才能讓自己能夠有一點喜歡自己,但是我就是如此糟糕的一個人,想到我的存在種種過去跟現在,就更希望可以抹去一切拋掉未來。

獨自一人照護小貓的生存所需,生命這個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現在剩下小黑貓了,不知道2號。還有他,要為了他努力,好好照顧。

這個念頭跟同事朋友的安慰,死死支撐著我。

只希望2號眼睛快點好起來,快點長大。

但是只過了幾天,2號也出現了一樣的症狀,變得虛弱、不吃不喝不動不叫、呼吸急促困難。而同事只會抓著貓玩、小老闆的置身事外,都讓我討厭。一邊工作一邊玩貓的同事說他幫不上忙,那是一個主管級的同事工作時間彈性,可以協助帶貓去醫院(或許我又想嫁接給別人責任跟費用)。我急得快哭出來,害怕遺憾的事情再次發生。匆忙完成手頭工作,跟主管請了假,我帶著2號衝去醫院。

其實心理已經做好準備,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接受,但是我討厭這些事情總發生在我身上,明明我已經這麼努力了。

果然還是吸入性肺炎,很致命的病。醫生搖頭,但我說,立刻住院,到ICU室吸氧氣做霧化治療。簽了同意書,付了當天的醫療費用及2000元。拜託醫院好好照顧2號,醫院說有事情會跟我聯絡的。

走出醫院,我隨手把曾經用來裝著小貓的袋子塞進垃圾桶。我只是,這次想用金錢來拯救自己的罪惡感而已。為什麼兩隻小貓都這樣,果然我,不會有好事。

從那之後時時刻刻,我都害怕,我的手機就像一顆炸彈,不知道何時會爆炸。撐過當天晚上,睡著都是惡夢跟眼淚。我嘗試裝堅強跟看開,但是我的力氣已經被抽乾,許多事情像一張網,勒的我無法喘息。不安跟焦慮是我可以感受的,痛苦,就是我本身。

我故意不接手機,我太害怕了,我無法面對任何不好的訊息,即便我逃避也沒有改變事實的作用。

又過了一天,我有兩個醫院的未接來電。第三天,我想只能面對了,與其身陷顫慄的噩夢,不如心碎。我接起了醫院的電話,捏緊心臟。「不知道2號的情況這兩天有比較好轉,有喝一點奶了,但還是需要繼續住院評估......」呼阿,我像被剪斷線的木偶,一下子放心了,「你要來醫院看看他嗎?住院治療的費用也需要你再補充......」

開心!這是開心嗎?覺得太好了,太為貓咪高興了。我去醫院看他,那麼小小的,還在吸氧氣的,加油喔!

由於接下來的住院費用龐大(每天基本就是2000元),而2號情況還是時好時壞,我的生命隨同上下飄盪,許多眼淚跟痛苦隨時而來。我在朋友的建議之下,鼓起勇氣找小老闆一起分擔費用,但實在難受,我同時也在網路上募款救助2號。每天下班都去醫院看他。

我什麼都不能做,當時得到很多人的幫助,填補了醫療費用,大家一起幫他加油。

2號常常在危險期,住了ICU好久,我看著他努力呼吸攤在醫院的樣子,一陣鼻酸,當時還有很多累積或突發的因素讓我好累好累,我每天哭,每天忍到回家大哭。我難過的在心裡對他說:「加油喔!不過,如果真的撐不下去,就不要撐了好不好?你可以...放棄......」我心裡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2號就是倔強,他撐下來了,醫院裡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很努力想要活下來,而有很多人,也在支援他。只要他想活,我就一定要幫他。

我決定如果2號活下來,我要帶著他一起生活,我心裡,已經依賴他了。


不知道2號住院的樣子
眾籌的資料
ICU室吸氧氣治療

在醫院住了快20天,終於可以出院了!

我已經幫他取好名字,再也不是不知道2號。他叫海蔘。

海蔘已經開始在學習吃泡軟的飼料了,他一個月大了,雖然體重還不夠,帶回家照護要注重保暖,眼睛也要持續點眼藥水,每天要按摩肚子(因為容易便秘QWQ)。

我覺得我始終是個貪婪的人。籌到的款項我沒有分給小老闆,因為後續住院都沒有讓小老闆出錢(跟他要了很多天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他也要跟別人借錢),我把後續住院跟醫療的費用結清(住院時每2-3天就要付住院的基本費用ICU一晚2000、普通病房較便宜)。我是自私的,我只想先讓自己舒坦,我很卑劣,我心裡想,我跟小老闆在貓咪們身上都有花幾千元,我還不停帶小貓去醫院操心跟每天餵食周末也去公司,不停以這個念頭來合理化我的行為。

而海蔘,我要繼續照顧他,第一次養了貓。希望他眼睛能好、快快長大,不要再這麼脆弱了!不要再這樣危險了!接回家後的照護又是另一個故事了。7月底,我真的無法支撐,一定要趕快回台灣一趟看醫生,我情緒激動又古怪、歇斯底里又生無可戀。我覺得自己投射了很多情感在海蔘身上,其實,不是我救了他,是他救了我。我也只是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救贖,得到一些溫度跟活下去的力量。

出院時醫院還送了花跟卡片
在醫院準備要回家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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