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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無業___副業失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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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初決定要辭去工作撤回台灣時,有一種這頭鬆綁那頭卻拉扯更甚的感覺。可以辭職我鬆了一口氣,因為我不想再面對當時的任何我自己。但是想到預期的零收入狀態,不自覺地開始著急。

上半年一直到5月都還有領薪水(疫情關係在家辦公交接),每天有大量的時間,當時線上服務各種花枝招展,而我身無長技,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偶爾看看台灣職缺,但又不確定自己回去的時間,綁手綁腳。

我不時的搜尋各種遠端的工作,很後來,我發現了豆瓣上的一個小組「副業失敗的一天」,這次用這個標題,想記錄一下我各種不勞而獲的想像跟念頭。


線上教英文/中文
FB上廣告截圖

大家一定不陌生這個新興市場。我有很多在教英文的朋友,其中之一英文好到先是去澳洲教英文、然後又到日本大學教英文(真的太厲害了)。另外一位就在線上教英文,然後環遊歐洲。在線上教英文的好處不用多說,時薪高、時間自由。

我躍躍欲試。

我不是語文強的人,我說中文都還坑坑巴巴,解釋一番(也可能因為溝通用的不是語言,是關係跟立場)。但是一些基本的對話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吧!

去年我同事跟我訴說他的簡歷跟經歷很難一下子從junior跳到senior,換言之工資的提升幅度很可能是過於樂觀的一種自我安慰。因為組織分工,總是資歷較淺的人在做零碎重複的庶務,沒有PIC的項目可以呈現。我跟他說:「就算沒喝過奶茶,也會知道奶茶是紅茶加牛奶加糖。」當時我認為做事用的是一套方法,雖然你沒有實踐過,但不代表你沒有能力實踐。我鼓勵他要把自己的潛能表現在簡歷上,為自己爭取機會。

所以線上教英文/中文,我有什麼不可以?

但是人要相信自己的惰性。

打開應徵的頁面,填寫所有資料,然後還要上傳教學的視頻2-3則,擠出自己少得可憐的教學經驗,表現出我也可以的樣子。我在進行到上傳視頻的步驟就關掉了網頁。就沒有更簡單一點的事做嗎?

(12月初時,我又異想天開的想要線上教中文,中文是我母語還會有什麼阻攔?!然後我又在要上傳自我介紹及教學視頻那個頁面,閒置了兩天,還是關掉放棄。但這次的原因是我知道自己尚沒有能力面對人。)


APPEN線上接案
Appen所有可執行項目頁面截圖

只要在搜尋引擎打上關鍵字,就有想像不到的各種接案賺錢被動收入的方法介紹。一開始看到有人介紹APPEN平台,我其實是被「英文不用太好也能做」擊中心聲!看了好幾篇圖文教學提現分享,幻想感覺很接近現實了。然後當然在某些網頁上有延伸出其他類似於APPEN的接案平台,也有很多介紹文。

花了一天的時間研究跟比較,最後選擇了APPEN。在幻想的這些前期作業我所花的時間跟精力,還有幹勁,都意外的很多!

註冊了一個帳號,開始看有哪些活可以報名,看起來每一個都可以呵,按下apply,然後過不久就會收到郵件請你再去項目頁面操作,回到項目頁面,大多數會跳出一個視窗,「謝謝你的時間及熱情,但是目前名額已經滿員,現階段我們沒有什麼可以讓你做的」。幾次都是這樣的案子之後,我的熱情也漸漸消滅,跌倒,落地,都是一瞬間的事情,且毫不費力,獲得傷痛(我想我生命中從這點上來看收穫了許多)。

終於,有一次搶到了適合的工作,這個平台雖然有中文的介面可以選擇,但是跳出來的文字始終都是英文。工作內容我已經不記得了,在開始工作前,先線上簽訂幾個協議,沒問題,看都不想看!然後進行適性測驗,讓你填寫一些符合這份工作需求的表單,然後簽名以示負責。下一步,需要閱讀20頁(或更多更少都有可能)的工作訓練說明,然後經過測試,高於通過率才能正式成為這個案子的打工人。

這個世界真的是不停的在警示大多數人自己的能力及位置。我都沒有通過最低錄取分數。所以這個方法也行不通了。


TranscribeMe WorkHub轉譯員
transcribeMe首頁截圖

也是從網路上找到這樣一個門路。顧名思義就是聽打逐字稿,而且有中文語言需求。我想這個肯定沒有問題的。甚至我播放音檔,然後開啟手機的語音辨識,那不是更快嘛!

歷經各種細碎繁瑣的個人資料錄入,終於,來到了測試這一關了。有兩個音檔需要轉錄成文字,大概1-3分鐘這個區間。沒有限定交稿時間,只是要了解參加者的聽打準確度。人的惰性又出現了。可能是覺得眼前一片光明,預計的在家工作又工資高,盡在眼前還不費工夫。我就把音檔還有網頁擺著過了兩天。

你知道奶茶店就開在那邊跑不掉,等想喝在喝就可以。因為你確定你可以買到奶茶,只是要不要的問題。

上半年我雖然有意識到即將來臨的無收入衝擊,但是我還可以領工資到5月,感覺也沒那麼著急(雖然每次繳3個月的房租時危機感都很大,不過3個月才繳一次)。

等到我信心十足地開始進行測試,整個頭大,兒話音我還可以,但是市場上訪問大媽的音頻參雜背景說話聲,大媽不知道是哪裡的口音,我一頭霧水。然後準確率只有65%。雖然這個測試想做幾次都可以,嘗試到通過也沒有問題。但是我就算了。


油畫代工
豆瓣上的油畫代工招聘信息截圖

在豆瓣上找找,那時候很多油畫代工(也有鑽石畫等等)。都會放微信轉帳截圖還有小學生等級的色塊線稿圖完成品給大家看看。我想這個還是好多了吧!畢竟付出勞力必有收穫。就算我多年的工作經驗,職場上被騙被欺負備受委屈,勞而不獲還被打臉,但我居然曾經還是很相信努力就會有結果、付出就會有收穫。

我,如果早點清醒,也許會平靜的度過

跟仲介了解了一下狀況,繳了200元人民幣當作材料費,對方把畫布還有顏料寄過來。煞有其事。

我打開畫布整個傻眼,是張極其複雜的線稿。有的區塊比米粒還要小。完成品對塗色均勻的要求特別高。我開始從早上8點畫,手都痠痛。本來心裡得意盤算著兩三天畫一張,也不比我出門上班差。但是顏料乾了之後總不夠均勻(我又是被工作訓練的比較細心要求也高的強迫症)。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累了。先放著吧。(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小成就感的!)

然後就不要了。算了下時薪,心痛。

後來也是在豆瓣小組看人分享說,這項目就是用吸引人繳材料費來獲利的,就算有人完成了油畫填色,也會被刁難要求修改。一張畫布寄來寄去,運費還都是自己承擔。

真聰明!

不要被富有限制住自己的想像。

這世上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經濟生態正在發生,這些都是需要賺錢的大多數不富有的人創造的。


聲音主播
豆瓣上的招聘信息截圖

徵求聲音好聽的小姐姐,每天抽2-3小時上線,有人帶,月收入高。

試試看這個好了,台灣腔,應該還有一點市場。

這是一個極其有組織的兼職。主要由3-5個女孩子帶領,在微信上建群組團,在互動平台上固定幾個流量高的時段開放。聲音合格之後,我被拉進了排單群,在裡面公告著排班的規則還有每個人的注意事項。我拿到一整份資料,內容是非常詳盡的話術分享教學(比我的專案報告還要私密周到),告訴你跟客人互動的幾個範例跟分享,剖析對方的用意,如何能吸粉幫助帶流量到團裡。還包含了私信互動的文字內容,各種情境的應對方式。主要是增加這個被你吸引來的客人對你的黏著度跟提升他成為固定客人的可能性。每個小姐姐每天要跟3個人私信互動才能達標,一個月要至少排幾次哪個時段的班達成總時數的限制。

我激動不已!

做好準備,時間多排班多分成也就會多了!

並且此時我已經理解了在群體間的生存方式。團隊合作,可以根據目標不同有幾個要點,我在上海體悟到的,是個人主義

大學時代我在麵包店打工,連鎖的品牌都有固定SOP,很容易上手,每個班別會有2-3個兼職生站班。晚班的工作內容涉及清潔,需要清洗一整天下來大量的麵包盤。先浸泡在肥皂水再一個一個用刷子刷乾淨,然後沖洗,按照規定的排列方式擺放,這樣隔天早上就會自然晾乾。這對女生來說不算粗重但也是頗累的。洗一次最快也要1.5小時。比起只要站在收銀台說歡迎光臨擦擦桌面的工作來說,辛苦多了。當時有個兼職生,每次都承擔起洗盤子的工作。我本來沾沾自喜可以輕鬆。過了很久我才發現,他洗盤子並非按照SOP而是選擇了對自己最舒服的方式,然後在內場還跟準備作資料報告的店長及幾個早班同事嘻嘻哈哈,獲得了良好的人際關係,然後坐在裡面休息直到打烊時間接近。

在這個團隊,我只打算參與排班混水摸魚,領最基本的分成就好。並不想做任何努力或帶流量。一個團隊裡如果有人能一肩扛下重擔,我們就挑輕鬆的事情做吧!螺絲釘不用去當馬達。

結果因為語音平台使用台胞證無法完成實名認證,所以我一直無法上線排班,原因是利潤是透過平台抽成後再由平台系統給到每個人自行去提現。

但我進入團隊的直播間一次。裡面如果沒有允許小姐姐們是不說話的,當時段帶領的女孩子,會在每一個帳戶進到這個直播間時甜甜地說聲某某老闆好,歡迎某某老闆等等。如果有人送花送禮物,也會謝謝並且可以讓其他女孩子們唱個歌或說個話。有收穫才有付出,真是簡單。

看的到吃不到,不久後我就退群了。


另一種不露臉的直播經濟
人力網站上招聘信息截圖

既然台胞證在上海行不通,我就找台灣的機會吧。只要在人力網站上找「在家」,就會出現很多條件很吸引人的直播主或互動人員招聘。還有理智(還有一份固定薪水)的時候,誰會相信這些,但是人在擁有強烈急迫需求的時候,很容易自己說服自己美化不符合底線的行動。我想也不會有甚麼損失,就應徵了。

互加通訊後,簡單說了一些比招聘網站上還沒有內容的信息,取得你的身分證資料(我想是需要知道應聘的女孩有沒有成年),然後安排給你下載後端的平台app、丟給你一組帳密,說明分成原則,就可以開始了。

之後仲介也不會再有任何跟你接觸的機會,或是看多了不會做長久的女孩,也沒有什麼教學或人帶,就這樣都給你自行摸索,消失了。

我架好手機開始直播,其實連平台操作機制哪個圖像有什麼功能都不清楚,很冒失的開始了。天真如我,想說跟大家聊天。會有許多帳號來來去去或留言,只要能讓他們停留在我的直播間時間越長,收入就越高。當然如果課金買點數一對一聊天或是送禮物,我的分成也會有更好的計算。然後我自言自語的口乾舌燥,自行尷尬又疲累。

有個帳號會給我留言,直言就是露身體就對了,大家都是來看你脫衣服的。

我呆若木雞已經完全沒有思考能力,唯一的條件反射居然是長久以來的「我要努力、故作鎮定、努力獲得肯定」。目標只是想獲得認同跟肯定,這樣的潛意識跟痛苦我太需要了,因為我一直沒有自己的形狀,而想要成為別人滿意的顏色。

這次直播完畢後,看了後台數據,覺得錢實在太難賺了。2個小時,都不知道有沒有分到10元(而且是台幣)。

我的帳號是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字頭像跟介紹。我把仲介的聯繫方式刪掉,卸載後台app,點了一杯芋泥牛奶外賣,打開韓劇。


這些應該就是幾個副業失敗的分享(都還不能稱之為副業)。早在前一年開始憂鬱之前,對現狀還抱有一絲期待的我,試著改變自己的生活,加入新的元素或活動,想找到一個重心跟繼續這樣活著的藉口。我投了好幾次簡歷,也面試了好多次,被其他行業的HR聯繫幾次面試。但是這些唾手可得的機會都不如我當時待的公司好。而更好的機會不覺得我有能力勝任,也並沒有裙帶資源可以讓我攀附,就更難取得好機會的勝率。

中途做過很多事情,健身、閱讀、手工藝、投稿、旅行。都不是解藥。漸漸的我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興趣,開始厭惡自己最喜歡的工作跟一切,痛恨所有自己過去活著的每一瞬間,責怪每一個不堪狼狽的自己。

但是人,要活下去,需要有錢。所以這是我副業失敗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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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Matters年度問卷___中年無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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