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颜

怪就对了

夜雪

「怪家伙,我姑且觉得现在还不算晚,况且共情似乎是用自己的经验揣摩他人的心态,安慰我的时候,你也在安慰自己么?」她用闪光的眼睛把醉意变得子虚乌有。

「冬季也许可以用千百种感受来诉说,但雪明明只有一种颜色,白是最平凡的,也是最华丽的。」姑娘独自站在雪里,顽皮的转了个圈,对整个世界广播,然而她不是蝙蝠,故没有响应者。远处的行人短暂的站定了,这个时代流行沉默,就像流行精神疾病患者。

「你说……下雪的时候应该撑伞,还是等着变老呢?」她逮到个人影,并稍感庆幸自己还有个人可以诉说。

路人又被定住,左顾右盼,有些无措,他终于肯定这话是向自己说。「如果心还没老,我应该会选择后者。」

他们向彼此走进,但像有个玻璃球,心照不宣的在彼此的社交距离外站着。

「那……你老了么?」她用手指转着那簇不老实的头发,这动作让她看上去年轻许多。

「如果我没有答理伊的话,那该是老了。」路人翘了翘眉毛,他觉得这算一句俏皮话,而且说的不错。突如其来的对话仍让他感到困惑,但至少没那么想尽早逃掉了。

冷风将无形的冰挂上耳朵,凭此,他更向前一步,在认可的眼神后,并肩继续向前,但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在「该动起来」这一默契下的相互迁就。

面前,她遮着手,升腾的热气在两颊画了一抹红,眉上添了一层霜,也将酒气扩散开,因寒冷退化的嗅觉依然能够领悟。

「伊喝醉了。」他定断,并觉得一切都因此合理,人本能的喜欢身处自己能理解的环境,至少这说法对他成立,所以他不喜欢教堂或庙宇,难以揣测神明。

「略好过醒着。」姑娘想了半秒。「我该回家了。」

这很像一个信手捏来的借口,但并不是一个请求,路人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也只得做出尴尬的笑,明明最初不想对话,现却有种被抛弃似的委屈和想要挽留。

「我陪伊等辆车吧。」他向左右,路灯下只有雪,暖黄的光下像沙漠,安静祥和,没风的时候还额外有点暖和。

「如果你忙可以先走。」久久没有响应,他也没有迈步,所以答案浅显易懂。「这天已经够冷了,不要把气氛也搞得这么……僵硬!」

「明明是伊主动和我聊。」路人感到些不自在,像被关进微波炉,由内而外的忽然有些热。

「是,而且我觉得你答得不错。」她用了个有魔力的笑,尴尬稍有缓和。

「伊该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我这样的人。」路人想凭此证明出自己的独特。

灯光预示远方有一辆车,近些,不是熟人也不会载客,两人却仍沉默,像说悄悄话的时候身边有陌生人经过。

「但你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我。」姑娘做出鸟嘴形的手,在他肩上一啄,与冬很不搭调的活泼。

「因为什么不开心喝成这样了,愿意说吗?」路人看了一眼手表,睡眠还早。

「你想多啦,喝酒是因为开心。我会在那……!」她伸出手,循着脚印寻找自己站过的地方,显得有点笨拙,也可爱的有些过头。「你笑什么……?会在那儿站着才是因为难过,我和男朋友一齐走过这条路,我想……大概是在那儿,他第一次吻我,又伸出手暖我的脸,然后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几秒钟的失落。「随后下的一场雪似乎预示着我们能白头偕老呢。」她摇摇头,甩掉一点头上的雪花,年龄因此变化。「前男友。」她补充说。

「我想伊已经向前,就不要再回头。」说这话的时候,路人感到些落寞,讲述道理的人本不该感到沉重。

「对啊,难过就一小会儿……」她伸出一指,一斜头,像从漫画里跑出来的角色。「回忆也会让我有点高兴,我喜欢也怀念那时候的生活,所以……难受的劲头过后,我就想尽早把你打发走,但可别介意,奇怪的家伙,我们毕竟不熟。」

又一道融着雪的光,亮着标牌,憨态可掬的出租车,该是讲分手的时候。

「那……」路人迎上去,为表现绅士风度,殷勤的拽开门。

姑娘倒有些犹豫,已经探入半身,又一歪头,向司机致歉,而后乖巧无辜的站在原地。

车走以后,路人做了个他以为是疑惑占多半的喜悦表情。

「怪家伙,我姑且觉得现在还不算晚,况且共情似乎是用自己的经验揣摩他人的心态,安慰我的时候,你也在安慰自己么?」她用闪光的眼睛把醉意变得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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