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川保尔

永远的在校大学生,写作者,哥特趣味,反刍恰克•帕拉尼克。

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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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幢因火灾荒废的洋馆里,发现了这张信笺。

纸上的字迹娟秀,结合内容来看,主人应当是一位女性,但也可能是故意以女性口吻而作,具体如何,不得而知。整张信笺干枯发黄,看起来和洋馆一并遭人遗弃了。

前半段似乎是写给婚外恋人的信,透著温润平和,微妙之处让人猜不透心思,再往后就变成了哀凉的自言自语;主人似乎不舍得毁掉这份心事,但也不愿让第二个人看见,因而将它锁进衣柜深处的铁盒子,永远与世隔绝。


何先生:

自上次陋舍一晤,已阔别十一月。外子病情偶有好转,复又加重,领馆一应事务交予副手料理,所幸一直挂念人寰,尚能下地行走。每次提及先生,总要感叹当日拨冗见谈之恩,激动处总要流泪,不怕见笑。

小女殷切愿往沪地与先生相聚,然外子于小女有恩,不可辜负,余二人成婚时,亦曾在天父前发誓,「无论有多少艰难困苦,都将陪对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报纸言东洋兵近日围困城门,气焰嚣张,贸然离开唯恐更加凶险,所幸租界内尚不虞食水供应。

先生可还记得,小女与外子成婚之初,外子邀先生共访「珍奇动物园博会」?先生局促,向外子自陈从小忌讳爪牙凶物,却流连于玻璃罐旁观看爬虫蝇蝶,尤喜蜘蛛。这几日租界亦势乱,暂且在家中避险,花园里却有许多平日不注意的虫豸,待局面转晴,拟赠先生几件标本。

改日如有机会,一定与先生二人再去游园。

望先生切莫挂念过度,不利健康。

云笔,于书房

三月卅日


      :

外子走了。

先生不必记挂小女了。

小女出身风尘,倘无外子当年提携的恩义,恐怕早作了孤魂野鬼。报上称东洋兵咄咄逼人,欲用人质扼住各国口舌;小女虽不懂战事,却敢说略懂男人,男人等一件事,一定抱着等出结果的盘算。东洋兵早晚要进租界,只看耐心有多少。

小女本不愿如此揣测先生,奈何世上男子总是千人一面,奢谈胸怀,屡有豪言壮语,却难得低头跬步,尤以床笫间为甚。若云初见先生时,并非如先生所说,「领事之妻通晓外语、博闻强记,雄辩风采不让男子」,先生贵为诗坛新秀、青年才俊,投怀者如过江之鲫,可会这般倾心小女?

世事并非总如诗乐、如性爱般美妙,到残酷处较爪牙毒液尤有甚之。先生只知云之名而不解云之实,只怕是隔著透明玻璃观察蜘蛛,可以尽情感叹花纹美妙,不必担心安危罢了。

旁人尚不知外子病殁,昨日云模仿笔迹寄出请柬,邀请三位东洋军中显贵到府邸用膳。

先生珍重,好自为之。

云笔,于书房

肆月拾伍日


附:火烧起来很美。天主教徒不信来世,云如有来世,当投胎做蜘蛛,一口咬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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