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kkin

《突破書誌 Breakazine》前總編輯,dot-com-fever時代做過網,不出席網友活動的自閉blogger。入行做編輯時,仍是用rubber cement貼稿的年代。歷任書籍編輯、網站監製、雜誌編輯等職務。2019年出版了第一本個人著作《時勢好惡,做基督徒好難》。愛看書,愛攝影,愛動漫。

抑鬱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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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日子,我被抑鬱死纏,差點沒命。這個過程使我明白了許多事,明白了自己的自大,也明白了人生的限制。

這段日子就像河道匯流,認識了好些同樣受抑鬱困擾的朋友,每個故事都有獨特之處,同時也有相似的地方。當精神困擾成了這個城市的風土病,這段經歷,也許不獨獨是要我明白自己,也像是要我去明白、去理解這城市的傷痛。

在十分困擾的日子,有朋友建議我看醫生、領藥。謝謝朋友的好意。我按着對自己的理解,認為藥物的作用只是給我buy time,讓我在解結之前不要無端端死掉,了結了自己。這裏buy time的意思是,如果我沒法掙脫造成我抑鬱的困境,包括外在的處境、內在的思考行為慣性,抑鬱就會繼續在我腦內的意識中生根,生理條件會隨心理互動變得愈來愈牢固。

這不是一句半句振奮人心的口號,或是讀幾篇「阿媽係女人」的心靈雞湯,就可以幫助我們脫離困境。改變現狀的行動是必須的,即使不能一下子逆轉,也要有所行動。

期間,我遇到一本書,書名叫《不抑鬱的活法》(原書的書名才夠讓人共鳴: Beat the Blues Before They Beat You),介紹了一種對抗抑鬱症的進路,叫作「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Behavior Therapy, CBT),我看了一會,覺得很對應自己的處境和個性,於是就開始讀起這本書來。

這療法由認知和行為兩方面入手,就是 (1) 改變思維方式, (2) 改變行為方式,藉此改變感知方式,打破痛苦的循環,而這些痛苦往往其實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有些人也許陷入太深,可能需要能發藥的醫生幫忙。

至於如何重建思考慣性,作者介紹了三組面向事情發生時的解釋風格:

1. 強調事情發生的內因 vs. 強調事情的外因;
2. 認為事情是不能改變 vs. 認為事情可變;
3. 概括地回憶事情的大概 vs. 具體地描述事情的細節。

這3組傾向的前者,都是較容易引向抑鬱的;而後者,則讓人較能看得開。

是的,我是比較傾向前者。但要改變思維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因為解釋風格為何向某個方向傾斜,總和個性、經歷等有關,是因為我認為合理和好,我才這樣思考,所以要改變,我想也未必能即時180度扭轉。

唔,這樣說是不是又再顯示,我認為事情不可能改變?即是,第2組第1項?真不容易。

回看這幾年的日子,我的經驗是要先增加一些經歷,讓自己有多一點條件去改變解釋風格的傾向,逐步練習,一點一點的累積。

實在是一步一腳印。

有關思考,還看到好幾頁十分共鳴。那幾個段落是有關「反覆思慮」的,抄錄如下:

反覆思慮 ruminate

研究表明,出現問題時,喜歡反覆思考的人往往更有可能得抑鬱症⋯⋯

最近的研究表明,可能存在某種「思慮基因」,也就是說,我們可能天生就愛苦思冥想。

不過,你也可以做一些事情來解決這一問題。

在你反覆思慮時,是將注意力集中於自己 — — 尤其是自己的悲傷、負面想法、疼痛和痛苦以及自己的過去。你不斷地向自己抱怨,而且最後會對別人抱怨⋯⋯從一件事想到另一件⋯⋯

反覆思慮之所以是抑鬱症的一個關鍵因素有這樣幾個原因:

第一,當你反覆回想的時候,你只關注消極的事情。你在挖掘每一次能記起的不愉快的經歷、感覺及感受。

第二,你總是在問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 — 如「我怎麼了」或者「為什麼是我」。你關注沒有答案的問題,這就使自己覺得很困惑、很無助,從而使你覺得更抑鬱。

第三,你在抱怨一些事情,卻又沒有對此採取任何行動,如「我真不敢相信發生這樣的事情」。這只會使你更加沮喪,更加抑鬱。

第四,當你沉默思想的時候,並沒有置身於身外真實的世界。你沒有行動起來,沒有解決問題,或收取回饋。你只是耽於自己的想像。

第五,當反覆思索的時候,你強調的是無助感,而不是賦予力量。你正在剝奪自己的感覺,即你實際上能夠做一些會起重要作用的事情的想法。

再三思慮是你弄清楚問題的策略,是你總結過去、準備解決問題的策略,是你弄清楚個人經歷的策略。那麼以上這些目的有什麼不對呢?首先,你不具有實現這些目的所需的信息。即使你已經想了好幾週,你也不會知道別人怎麼想,或者別人不讓你知道的事情。我們幾乎從來不敢確定為什麼某人會做某事。其次,反覆思慮不會幫你了結過去,繼續向前 — — 只會讓你停留在從前。你只是重播了一部舊片,並沒有增長新的閱歷。

反覆思慮不僅僅是反思。反覆思慮的時候,我們會深陷其中,我們在不斷重複思考,我們腦子不停地在運轉 — — 但運轉得毫無結果。

重看當時寫下的筆記,仍然隱隱作痛。傷口是止了血,處境是改變了,思維習慣也調整了,但那裏的幽暗,仍然久久不能直視。

使徒保羅說,他生命中有一根刺,使他不能自高。當看見我身上的這根刺,包括構成這根刺的前因和後果,我學習了什麼叫做謙卑。

不是扮出來,也不用扮出來。如其所如,就沉澱出一份真實。

有時候,我們總想問題能連根拔起的解決掉,但要知道,中間的困難常常是盤根錯節,20年的糾結,可能要用另外20年去梳理。心理醫生也不能跟足你20年,問題要解決根治,往往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不是不去搞,而是不能急着搞,是要儲力,要集氣,像《龍珠》的元氣彈。

拖延與集氣,逃避與等待時機,旁人看起來是難以分辨,總想又激將法又苦口婆心的要在你身上做點什麼;自己有時也會欺騙自己。純粹的反覆思慮是一個黑洞,但帶來分別的就在於行動,哪怕是微如毫末的行動。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一小步一小步的,朝着解決的方向有所行動,就像踩單車上斜坡,轉換了齒輪,車速慢得像龜,一點也不爽,旁人看起來也像空轉,卻仍能蠕蠕前進,有所改變。

有沒有改變,自己會知。

面對抑鬱,最難搞的是做什麼也沒有力。要拿出氣力來終極解決的確是沒氣力的;但儲少少力去改變一件看似沒什麼相干的小事,還是可以。而這小小的改變經歷,就是下一個小改變的動力。

可以的,不用急,慢慢來。

Pak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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