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格拉库斯

我曾是个猎人,这能算一种过失?

2020年11月回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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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机场安检通道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空气的颜色已经粘稠起来,混着寒冷,这股铁青色几乎让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小学门口,下午六点二十分,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在学校保安的呼喝下三五成群的离开。冬季单调,红红黄黄的小孩倒像是冰原上开出的花,在短暂的日光下,旁若无人地跑过街道。

上周突然决定回新疆,请了年假买了机票,还以为最近交通比较正常。但弟弟比我紧张,临行两天前不断打来电话。莫非又紧张了?我打电话去机场,接电话的姑娘很轻松,“体温正常和绿码,不需要核酸报告”。但我上微博一搜,发现随着天津疫情,乌鲁木齐又紧张了,紧张的意思是有人说没有核酸报告,进不了乌鲁木齐。

那我是回还是不回?

事情现在都是这样,扑朔迷离,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也没人关心。像孤身进入迷雾森林,能不能走非要亲自走一趟。但走又有着太多随机或幸运成分,比如说买票前想不到天津疫情,飞机落地前不知道有什么新的政策比我更早落地。我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过成这样了,回趟家犹如涉身险地。

我牙关一咬,决定回。总的来说算是一路顺利,下机时检查行程码,电子测温的屏幕上闪出每个人的脸,脸上顶着一串体温数字,不停跳动,科幻感很强。

进入石河子的时候,所有外地回疆的人都要集体做核酸检测。零下七度,一群人堆在收费岗亭前喊名字、张嘴,冬天四五点的太阳已经没有热力,冷空气一点点透过我的帽子。

也有人运气不好,一个从上海来的男人提前下车了,他回来拿包的时候沮丧地说要被隔离。为什么?当时我不知道,晚上22点,我看到上海正式宣布发现两名本地新冠患者。在正式通知前,消息早已通过毛细血管一样的防疫网络抵达三千公里外的地方。

一日间,从近30度的夏天到零下16度的冬天,我感到了冷,我意识到冬天和防疫新常态一起来了

就在我回新疆那天,石河子市民的微信群里流传着一个通知,所有外出离开本市的人都要做收费的核酸检测,以七日有效的纸质核酸报告作为通行证。去医院也要,不过是免费的。

开始检测的第一天,我去隔壁的超市买鸡蛋,看到社区卫生所门口排着了一队人。我弟说,那算啥,之前他们检测的时候排了几百号人。他又劝我问清楚报告究竟什么时候取。所有固定的事情在确定下来之前都飘摇不定,摇摇晃晃。

我去做核酸检测的那个下午,小朋友也要做,第三次全校核酸检测,据说每两星期一次。我们默默承受着这些无端的安排,不容置疑,又好似无力抵抗。小朋友比我更坦然,对她来说这些和不合理的作业突然发脾气的老师没什么区别,她只是更坚定了做小学老师的理想,给小孩布置很多作业,并且让他们自己改作业,改卷子,而“老师则舒舒服服”。而一年前,她还在想自己做一个不布置作业的老师。我只能期望,随着时间向前,她能够继续改变她的理想,不是成为一个舒舒服服的人。

我不记得我小时候的理想,大概那时想离家出走,想自己在忽明忽暗的云那边。我不知道云起云落是不是就是万物的真相。但现在,我往返几千公里,所见所闻都是黑暗,是人的恐慌和逃避,是相互折磨和冷酷,是不负责任和谎言。

走的那天,下了一天的大雪,我攥着一张纸条般的核酸报告,但一路上无人检查。最后上飞机的时候,南航的员工在登机口通知,登机不需要身份证和登机牌,只用人脸识别。我的脸就是通行证,写满了全部的剥夺和占有。

回来那天,飞机越过天山,即将降落时,我看到乌鲁木齐上空有一朵朵低矮的白云结队而行,有些云朵很奇怪,它们与地面相连,扭成了一株带尾巴的云,又似一株奇怪的菌类,仔细一看,我发现它的尾巴连着巨大的烟囱和工厂。这些人造白云混迹在真白云之间,沿着风的走向一同飘荡。

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弄虚作假真让人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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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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