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格拉库斯

我曾是个猎人,这能算一种过失?

我在莲藕医院吃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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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双十二的购物节。这天,弟弟去养老院看爸爸,我通过视频电话看他们聊天。三千公里外,我突然听到弟弟惊呼,我操,吐鲁番又有了三例。???

操,生活又要变了?這一年的折腾让我们训练有素,几乎能看到后面将发生的事,“快递是不是要停了?”

赶紧买。

先买双12打折的药,再买零食。妈妈吃的哮喘药是处方药,下单之后,我跟着提示点了一个链接,来到莲藕医院。

不用说一句话,一个姓杜的医生给我开了互联网处方,这个在线问诊号称医生执业NO.1平台,简单的页面犹如一台高科技仪器,光滑又神秘,医师开方、药师审方、药品配送,一系列不知名后台审核后,我成功下单处方药。

感觉怪怪的。允许互联网卖药,又不让卖处方药,所以冒出一个互联网问诊,就像增加了一个假门槛,又增加一个假梯子,我依然能买药,就是要去莲藕医院,走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序,浪费不值一提的时间,而莲藕医院究竟有什么莲藕?

现实让人迷惑,很多事情弄不明白,弄不明白的事情通常都和钱有关,还有恐惧。

这个月政府开始卖保险,支付宝卖全民养老金,人民日报说互联网巨头不要惦记几斤几两的菜,黄岗小区居民买了冷链的肉被罚款200块。我们看到互联网提供一切便利,又随时会破灭,p2p网贷已经彻底为0,蛋壳碎了,留下房东和你掐架,把你赶出门,有人无声无息地点着了房间,跳了楼。跳楼的还有包头的副市长。

钟南山的雕像已经立好了,今天他自己为自己亲自揭幕。与此同时,新冠疫情三三两两地出现,一个又一个城市随时进入“战时状态”,他们不提封城,只说交通管制。另一条新闻中有个女人在成都翻过隔离墙,被全副武装的执勤人员用钢叉叉在椅子上,出门是一个道德问题和一个犯罪问题。

这些资讯通过系统跳进我的眼睛,又被新的资讯吞没,这些新闻到底在讲什么,背后是什么,有种鬼才知道的感觉。微博上已经打探不到个体发出的消息,或者我该去抖音?飘来的都是碎片,飘来飘去,没有尽头。

我觉得2020年世界的形状越发清晰,它是一艘黑色战舰,飘荡在黑洞之上。有些东西看似从头到尾都没变,粗暴的依旧粗暴,冷酷的依旧冷酷,今天,漠河和根河零下四十度了,我毫无感觉,这个时代,温度需要亲身体验才能感觉到。

但小人物们持续裂变,成为更小的玻璃弹珠,各自沿着舰艇的轨道滑动,四周都是冰的,一旦滑落,就是孤零零地粉身碎骨,但滑落之前,我们还在享受速度和幸存的快感。

看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的时候就是这种复杂心情。一群十三四岁辍学的小孩,在厂房里被摁成了螺丝钉,被骗,被歧视,被囚禁,但小孩们想要活,要被人看见,要被爱,他们想看起来“坏”一点,去玩了头发。

奇怪的头发获得异样的目光,但这是前所未有的注视,这是关于自信心的爱好,这是何以为人的价值。但人们畏惧非主流,很快杀马特就被主流文化碾碎了,根本原因是底层的小孩不能也不配成群抱团,不能展示不一样,哪怕玩头发也不行。

他们“改邪归正”,一颗颗丧失理想的弹珠散落到精准扶贫的田野里,在乡间的泥土里戴上杀马特的彩色头发跳舞,往泥里滚,越低到尘埃里越好,那样在直播镜头里就有人打赏。

这就是2020年年末的一天。我在莲藕医院开药方;蛋壳的租客在街头;辍学的杀马特在田间跳舞;电视里的新闻在飙车——“截至2020年11月30日,全国辍学学生从60万人降至831人”。

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差不多,跑步的,跳舞的,咖啡馆里谈成长的,以及所有什么都想要的人,其实都是一个样。

看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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