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椰子

“想做一朵贴在地上的云” //大学生/女权主义者/社会学/性别研究

我们在校园里对性骚扰说“不” | 温州中学讲座实录

2021年8月22日,陈老师在八百人会议室为全体温中新生开展“对性骚扰说不”主题讲座,从定义、迷思、应对等角度给同学们科普了反性骚扰知识,辅以身边事例(如“壁咚”“阿鲁巴”等),现场笑声、掌声不断。讲座实录如下,后附校友实务组制作的反性骚扰手册,欢迎领取、传播。

注:本文欢迎转载(标明原作者即可),欢迎打赏,打赏所得将全部用于“友善校园”性别教育的推广。

自2021年起,数名温州中学的校友有感于中学性别平等现状,自发成立校友实务组,旨在以温州中学为试点,推动校园性骚扰防治和性别教育的发展。2021年8月,校友实务组邀请了性别教育资深讲师陈老师为温中新生开展公益讲座。陈老师拥有10年的班主任经验,专注于校园欺凌预防,尤其是校园性别欺凌。

2021年8月22日,陈老师在八百人会议室为全体温中新生开展“对性骚扰说不”主题讲座,从定义、迷思、应对等角度给同学们科普了反性骚扰知识,辅以身边事例(如“壁咚”“阿鲁巴”等),现场笑声、掌声不断。讲座实录如下,后附校友实务组制作的反性骚扰手册,欢迎领取、传播

#1 什么是性骚扰?

我们先来判断几种可能是性骚扰的情形:

  •  公司男同事摸女下属的肩膀,女下属觉得很不舒服。‍‍
  • 公交车上大叔对女孩子说,小姑娘你胳膊真白,‍‍女孩子觉得很恶心。‍‍
  • 陌生人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堆污言秽语,可能发图片可能发文字,让我感到很讨厌。‍‍
  • 领导以升职作为奖励,让我和他约会,‍‍否则就开除我,我觉得很恐慌。

注意,4条都属于性骚扰,包括第4条,‍‍因为领导通过权势来胁迫对方。‍‍

职场性骚扰

下面的有两条不一定属于性骚扰:

  • 在教室的走廊里面,几个男生对路过的女生吹口哨。(我有见过这种事,他们甚至还给女生打分数,女生很生气,但是没说什么。)
  • 学校里面,男女同学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我看到了以后觉得很恶心(笑声)。(还有一种情况,班级里男同学a坐在男同学b的腿上——所以在笑的同学都看到过吗?‍‍)
  • 后座的男生多次向我示爱,给我不停写情书,我拒绝了以后攻势不减,‍‍然后他经常上课时有意无意地摸我头发,我觉得很难受。这是真实案例。‍‍
  • 教室里好几个男同学在说黄色笑话,前仰后合,让人觉得很下流。

第2个是在学校里面进行的“不文明”行为,除非ta们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第4个,几个同学当然可以自己说黄笑话,但是注意,如果你告诉他们,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别再说了,他们却依然在说,‍‍这就属于性骚扰。‍‍

口哨性骚扰

我们来填空,性骚扰是——违背他人意愿,对他人实施的与性有关,有损他人尊严或者权益,‍‍让人感到不适的任何形式的语言、动作等行为。性骚扰甚至可以是一个眼神——你一直在看不该看的地方。

#2 性骚扰的形式、场所与范围

性骚扰的形式可以是声音、动作、语言,也有一些网络上的性骚扰。

你可能觉得性骚扰发生的场所会是‍‍没有人的巷子、公交车、地铁站或者职场。但在学校里、家里可能会发生性骚扰。举个例子,有的亲戚会跟小男孩说“小鸡鸡给我看一下”,我们往往会觉得无所谓,但这其实是对孩子的性骚扰。‍‍

儿童性教育读本推荐

性骚扰实施者和被害人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熟人;可能是上下级关系、师生关系;可能来自同性,也可能来自异性,都是有可能的。‍‍

性骚扰也包含其他不受欢迎的言行。我们来看几个相关言论。

巩立娇,奥运会铅球冠军。央视记者采访她:“巩立娇你留给了我一个女汉子的印象,‍‍接下来你对你自己女孩子的人生有什么计划吗?‍‍我觉得男朋友掰手腕会掰不过你。‍‍”

假如你是巩立娇,别人这样问你,你会舒服吗?一个男生‍‍说舒服,那我换个例子。去年我们学校,一个男同学因为戴白色眼镜而被别人说“娘”,还被人说“‍‍你在用洗面奶,男生为什么要洗面奶,还防晒、抹防晒油”。‍‍‍‍这些都是不受欢迎的评论。整理者注:8月4日,巩立姣在一个挺她的评论(“女性能被评论的不只有外貌和婚姻,还有梦想和成就。”)后回复“完全说出我的心声!谢谢!”。

一个最近不是特别好的词语,“吴签”,这种嘲讽也属于不受欢迎的言行。整理者注:因为它们嘲讽性能力,与父权同构。

还有一个案例,记者问金星:“你是男生还是女生?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金星说:“‍‍我是人生。”这个记者的问法也属于性骚扰。

#3 性骚扰的广义定义

性骚扰的广义定义:一切不受人欢迎的、与性或者性别有关的,让人感到不舒服不自在,‍‍被冒犯被侮辱的言行举止。

很多同学会疑惑性别是什么,男或者‍‍女吗?不是的,这个词范围很大。我们要注意以下几个行为:

  • 不要随便评判ta人的性别特征,比如“飞机场”,‍‍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跟我同桌说“你波涛汹涌”,我同桌跟我关系非常好,直接哭了。我这么说显然不尊重她。
  • ‍‍不要随便嘲讽ta人的性别气质,“气质”本身就与“性别”没什么关系,有些人的气质偏中性,‍‍有些男生可能偏“阴柔”,有些女孩子可能喜欢剃短发。(大家注意了,无论你留短发还是长发,在学校里读书,你要符合学校里对你的行规要求)也不要说别人“娘炮”“不男不女”“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 不要针对ta人的性倾向、性别认同开玩笑,发表歧视性言论甚至是询问。刚才金星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你不太礼貌的问法会让人非常难受。还有些同学挺喜欢开男生玩笑,比如“你们俩在干嘛呢?在搞基吗?”(笑声)。‍‍‍‍‍‍

再来看一些不构成性骚扰的情形:‍‍双方自愿交往和约会,‍‍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偶然或孤立的、没有语境的性语言,还有其他社会跟文化上能接受、但是不会冒犯他人的言行。‍‍不过文化是在发展过程中的,比如很多外国人可能不太接受大爷夏天光膀子或者把衣服卷到肚子上,但是在我们的文化可以接受的(不过,这种观念本身也在发展过程中,一些城市也呼吁不要光膀子)。

“北京比基尼”

#4 关于性骚扰的迷思

一个案例:小岚‍‍在元旦晚会上表演天竺少女,结果回家路上被人袭胸,她回去以后把事情告诉家人,结果看着她的打扮,爸爸说“在路上你这么穿肯定会招惹流氓”,妈妈说“这是一件羞耻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想问一个问题,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别人偷了一个钱包,是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爸爸肯定不会说“谁让你今天带钱包!你不带的话怎么会被偷!”,对不对?‍‍

‍‍刚才案例中体现的就是迷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是比利时的一个展览,‍‍它选了18个女性遭受性侵时的穿着。性骚扰跟穿着没有必然联系,‍‍很多性侵、性骚扰不是临时起意的,而是它持续有这种念头。‍‍

第二个‍‍迷思就是人们常说的,“女人嘴上说不,其实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偶像剧中会有很多错误示范,比如“壁咚”。但“不就是不”,要尊重别人说的“不”。

第三个迷思是“亲密伴侣之间不存在性骚扰”。看下面两张图。(有同学说这个男的怎么屁股这么大,‍‍大家注意了,你说他臀部很大,如果他在场的话,你这句话就有性骚扰嫌疑。)左边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罗密欧跟朱丽叶告白说“美人,我爱你”,‍‍他们俩是一见钟情的恋人关系。右边的图,如果抛开童话中王子要救公主的语境,那么王子‍‍就是吻了失去意识的公主。注意,只要违背他人意愿,亲密伴侣之间也有可能存在性骚扰,‍‍比如说我不想你亲吻我,但是你强吻了我。所以,在建立亲密关系的初期,你一定要跟对方有一些约定,比如,我们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我们的界限定在哪,‍‍当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你这种行为要停止。‍‍

下一个迷思是“男性被性骚扰的情况发生得很少”。但实际上,滴滴收到的投诉中,近4成性骚扰为男乘客骚扰男司机;中国人民大学的研究也表明,近三年男性受到同性言语骚扰‍‍的比例是64.9%、59.1%和57.6%。有些同学可能会说自己没有被性骚扰过,但你可能不经意骚扰过别人,也可能被别人骚扰。‍‍你们见过下面这张图吗?

“阿鲁巴”

‍‍很多同学在笑,也有同学说没见过,但是我碰到过很多次,因为我曾经是被人抬起来的那个,当时就是“不由自主”的状态。如果大家都很开心,OK,你们在玩性游戏,但是‍‍这个同学明显不是在享受,而是很痛苦。‍‍‍‍

还有人说“哪有那么多性骚扰,只是有些女生自己过于敏感”。比如说最近的阿里员工性侵事件,‍很多人评论“出来陪客户喝酒,没什么的”“你千万不要扫兴”“你等会坐在老板旁边”“‍‍谁会看上你”“你想多了”“喝喝酒很正常,‍‍就唱个歌什么的很正常”。再强调一下——“只要你觉得被冒犯,而且跟性相关,那就是性骚扰。‍‍

也有人说“性骚扰只是少数人会遇上的事”。但截至2016年,超过半数的女性在职场中会碰到性骚扰,‍‍但是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有调查数据说,高校中很多女性都受到过性骚扰,而男性的数据看起来很低,‍‍这牵扯到的问题是,很多男性也被性骚扰,但是他更加不愿意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很多人误以为性骚扰和社会文化关系不大,只是个人道德问题。上图列举了一些“社会文化”,我觉得红色部分跟性骚扰联系特别密切,比如“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很多电视剧也会告诉你强制的亲密行为是“生米做成熟饭”“征服女人”。‍‍‍‍所以说,性骚扰本身就在彰显性别不平等、权力关系失衡的社会文化。

这张图也体现了某种社会文化。有一天我发现一个高三同学的桌面上贴了一套这种图,‍‍而且这套图在桌面上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被人换下来。大家可以想一下动漫作品所描绘的女性人物特点。它画的是一个俯视的角度。‍‍(我听到很多男同学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描述的是一个‍‍塑造出来的很乖巧、很温顺、被征服的女性形象。

#5 如何应对性骚扰?

如果你碰到了性骚扰,要:

  • 坚决‍地说“不”,大家可以尝试去练习,‍‍目光坚定地告诉对方“你不可以这样,‍‍请你停止你现在的行为”。‍‍
  • 评估风险,‍‍如果在人少的地方,你可能没有办法对他起到震慑作用,该逃跑时要逃跑,尖叫、推开、求助都是可以的。‍‍当然我们也看到很多性骚扰是在密闭空间,比如公交车、地铁、电梯,你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比如用脚踢。‍‍
  • 在不危害自己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记住你当时的环境,观察一下有没有摄像头。注意,这里只是给大家一个事前的提醒,真正发生时你会慌张,不必因为没有注意环境而自责。如果在网络空间遭受性骚扰可以截图。‍‍

在性骚扰发生后,很重要是自我接纳——你完全没有错。‍‍然后是想办法整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经过。你可以去求助,比如说找学校保安室或者派出所,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报案。‍‍有的时候没有办法自己消化压力,你可以找朋友、心理老师和专业人士倾诉。‍‍

如果你是性骚扰的旁观者,你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帮助受骚扰者

  • 你可以去警告对方,也可以呼救,用各种方式转移骚扰者的注意力,比如大叫“同学你钱包丢了!”“同学这里有东西给你”,这样来打断他的行为,而不是直接正面硬刚。‍‍
  • 一定要保护当事人的隐私,尊重受害者的求助意图。
  • 可以在征求同意后帮助受害者搜集证据。

而作为倾听者、陪伴者,你需要:

  • 相信ta,而不是告诉ta“回去睡觉,明天什么事都没了”,‍‍也不要说“是不是你太敏感?不会啊。他平时看起来都很好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们要首先信任ta,因为我觉得一个人遭受性骚扰,鼓起勇气和你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本身就是对你有巨大的信任。‍‍
  • 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鼓励ta说出来,‍‍尝试表达自己的同理心,然后与ta一同寻求帮助。‍‍

最后是自我约制的部分:

  • 建立性别平等的观念。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需要慢慢训练。‍
  • 不要以冒犯性的语言去侮辱和贬低他人。你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表达一些性别偏见。如果你对一些现象不理解不赞同,‍‍你可以去了解,但你不要尖锐地表达你的看法,因为你的观点可能本身就会伤到别人。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在大二的时候求助我。这个‍‍女同学头发剃得非常短,一天她回寝室,楼底下是一对情侣,男生扫了她一眼,就说她“不男不女”。她非常难受,‍‍当时也没有回击,因为男生很高大,这件事情就一直困扰了她好几个月。‍‍
  • 不要随意触碰他人,也不要随意的去传播信息。如果想要讨论一些私密话题,你需要先征求别人同意,在小圈子里自己讨论就可以了。‍‍

最后还是出现这张图片,希望我们会有一个安全和谐的环境,谢谢大家。

#附录 一份反性骚扰手册

2021年7月,历经十余次资料收集、会议、修订,校园反性骚扰手册制作完成。在与实务组沟通后,校方决定以展板和PPT的形式展出手册。图片版手册如下。扫描二维码可获得PDF版手册。欢迎转载、发放手册。(本文亦欢迎转载,标明原作者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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