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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生只能讀一種題材,我選推理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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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作家的「韻味」, 是其他地區所沒有的,他能讓你看完後,久久不能忘懷,為主角的命運,感到惋惜.....

人生第一次讀完一部長篇小說,是小學四年級時,看衛斯理的《老貓》,第二本是松本清張的《換妻》。至於為什麼是這二本,已經記不起來,只是小時候家裡窮,假日唯一的娛樂,就是到離家最近的小型圖書館借書看。這圖書館小得可憐,書也不多,不到兩年,裡面的小說幾乎都給我看完。升中學後,學校裡有圖書館,也就沒有再去了。

但這兩本書,殿定了我對科幻推理小說的喜愛,遺害至今。

尤其是推理小說,是我看最多的類型,如果要我挑最愛的十本小說,可能超過一半是推理類,既然如此,索性十本都推薦推理小說好了。

推理小說的流派太多,不一一贅述,在此只粗疏地定義:書中最少要有一個謎(不限於兇案),最後書中人物要能破解這個謎

太經典的、幾乎凡是推理偵探迷,甚至小說迷都看過的,諸如《福爾摩斯全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劃時代作品、人氣超高的《白夜行》等等,就沒必要推薦了,反正大家沒讀過也聽說過。

排名也不分先後,全都是我喜歡的傑作。有些推理小說現在看來有點老套,原因只是他們被「致敬」太多,橋段變得熟臉,但看看它成書的年份,就會知道有多前衛。


1. 《零的焦點》 松本清張(日本)1959年

初戀必然印象最深刻,松本清張是我第一個看,也是第一個愛上的日本推理作家。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才小學五年級的我,會喜歡看相對長篇和沉鬱的社會派推理,一本接一本地看了不少他的鉅作,如《砂之器》、《霧之旗》,《點與線》等。

當中,《零的焦點》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原因可能是,我的童年是日本潮流文化影響香港最深的時代:動漫、電子遊戲、歌手偶像、電器產品,都是當時年輕人最崇尚的事物,但《零的焦點》卻揭示了日本社會的另一面:戰後日本人,尤其是女性,所面對的種種艱難處境,讓我對這個國家,有了另一重的認識。

松本清張作為社會派的中流砥柱,焦點往往不是放在「誰是兇手」和「犯案手法」,而是「犯案動機」——是怎麼的環境,把好好的一個人,逼成殺人兇手?


2.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日本)1988年

新本格派的島田莊司,作品以包裝華麗、佈局宏大見稱:《占星術殺人魔法》中的殺人手法極之耗時和費力、《斜屋犯罪》的主人公有錢任性到建一幢斜屋⋯⋯

可是,因為金田一漫畫「參考」了太多島田的橋段,若你是金田一迷的話,看島田莊司時經常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因此,推薦一本另類一點的,格局很小,但近以浪漫冒險小說的《異邦騎士》 。

我猜,此書的靈感可能來自《唐吉詞德》,為了不劇透,也不講太多為何有這個想法。

純粹從推理而論,《異邦騎士》比不上島田的其他神作,但此書以愛情小說作包裝,比較通俗好讀,而最後的「崩壞」 ,也是足夠讓你驚訝的。


3. 《秘密》 東野圭吾(日本)1998年

個人認為是東野圭吾的四大佳作之一。

推理的難度上,它比不過《嫌疑犯X的獻身》,因為「嫌疑犯」是個十分聰明的數學家,主角是更聰明的物理學家。

閱讀感上,也比不上《白夜行》,白夜行那股淡淡的悲傷和無奈,讓人掩卷惆悵。

對社會和人性的控訴,比不上《惡意》——自己作為一個寫作人,對於書中關於作家的「惡意」,感同身受。

但我喜歡它的原因,在於它在芸芸東野作品中獨一無二——剛看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一本推理小說,一直看,還以為是土掉渣的互換靈魂奇幻作品,母親跟女兒換了靈魂,有什麼了不起?但越看越不對勁,正如它的書名,你總覺得裡面隱藏了一個秘密,直至翻到最後一頁......

看東野圭吾好玩的地方在於,他嚐試了不同的類型,也嚐試把不同的類型混搭,只要你看書之前,先不要看有劇透的書評,才會有驚喜——喔?原來它是推理小說呢!(反之,也會有失望——看了大半,才發現是部言情小說,根本沒有推理,例如《信》......)


4. 《愛的成人式》 乾胡桃(日本) 2004年

整理這篇推介文時,才發現自己原來挺喜歡「愛情推理」的,可能在數以萬計的推理小說中,不牽涉凶殺的只佔極少數,寫作難度也相對較高——沒有血腥暴力和屍體,很難吸引讀者看下去喔!

《愛的成人式》比《異邦騎士》和《秘密》更極致,它99.9%是愛情小說,直至全書倒數第二句⋯⋯這個最後的逆轉也真叫人驚訝,令你不得不翻到前面再看一遍。

有志於編劇的同學,看了小說版後,也一定要看看電影版,因為這小說的某一個特點,本來是不可能改編成小說的,所以我在看電影之前,一直琢磨到底編劇用了什麼手法才能瞞得過觀眾⋯⋯結果,靠,怎麼人家那麼聰明,想到這一招?

《愛的成人式》電影 (2015)海報


5. 《冤罪者》 折原一 (日本) 1997年

折原一是「叙述性詭計之王」,叙述性詭計(又稱叙詭流)這玩意,喜歡的會很沉迷,不喜歡的會覺得是一種自虐:為什麼要花幾個晚上,給作者玩弄呢?

簡言之,叙述性詭計就是利用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資訊不對稱,靠叙事觀點的轉移,隱藏真正的答案,以騙過讀者,是一種極為卑鄙的手法,令讀者看完時很想狂揍作者一頓(我猜叙詭流作家都不敢開讀書會或簽名會)!

《冤罪者》小說的腰封寫着:民間推理界測評125人,讀完之前,沒有人猜到兇手是誰!

為了挑戰難度,我還特意一邊看一邊做筆記,一個個推毃,結果⋯⋯還是猜錯了,氣死人!

書中其中一個壞人是連環強姦犯,所以口味挺重的,看前要有心理準備。


6. 《一朵桔梗花》 連城三紀彥 (日本) 1985年

《一朵桔梗花》是短篇小說集,收錄的小說都沒有很花俏的詭計,也沒有很壯濶的佈局,只有——日本推理小說每當以女性為主角時,總會有的——哀愁和宿命。

短篇集裡幾個以花為名的短篇,都是以社會底層人物為主,當中最精彩的,當然就是《一朵桔梗花》。

《一朵桔梗花》寫的是上世紀20年代一個妓女牽涉入連環凶殺案的故事,它的宣傳語提到,東野圭吾曾經說過:

我作品中每一位女主人公的塑造都借鑒了《一朵桔梗花》,因為這是唯一一部讓我感到酸澀的小說。

不知道宣傳語是真的出自東野還是出版社胡編的,但「酸澀」的確是個很準確的形容語。

而《一朵桔梗花》也很能代表到我鍾情日本推理小說的原因,日本作家的「韻味」, 是其他地區所沒有的,他能讓你看完後,久久不能忘懷,為主角的命運,感到惋惜......


7. 《死了七次的男人》 西澤保彦 1995年

《死》是很另類的「科幻推理」作品(或者可以歸入「新本格」流派),可能因為西澤保彦同時是個科幻小說家,因此喜歡把科幻題材融入推理小說裡。

本書講述一個高中生,擁有「時間輪迴」的超能力,偶然可以把同一天重覆九次,在第九天發生的事,才會成為真正的「事實」。

主角每年都會到外公家過新年,但今年外公竟然被殺,於是主角便利用他的能力,拯救外公兼找出兇手。

好玩的是,書名是死了「七次」的男人,但主角明明有反覆經歷同一天九次的能力,為什麼只是死了「七次」呢?還有二次去哪了?

這就需要大家好好推理一番了。

日本厲害的推理作家實在太太太多了,多寫三十本都寫不完,還是把名額留給其他國家的好了——


8. 《棺材舞者 The Coffin Dancer》 傑佛瑞·迪佛(美國)1999年

林肯萊姆系列的第二本。

林肯這個身體活動能力和霍金差不多的神探,思考能力也和霍金一樣的厲害,坐在輪椅上的他,僅靠腦袋、 嘴巴和唯一能動的一根指頭,運籌帷幄指揮紐約的刑警偵破奇案。

林肯萊姆系列幾乎每一本都好看(事實上,迪佛是個水平穩定,幾乎沒有劣品的天才)。第一本《人骨拼圖》因為改編了做電影,所以名氣最高,但以小說的精彩程度來說,我認為同系列的《棺材舞者》、《空椅子》(2000年)、《石猴子》(2002年)、《消失的人》(2003)《冷月》(2006年),都是上品。

推薦《棺材舞者》,是因為它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迪佛的強大——這作家實在令我輩忘塵莫及——資料搜集豐富而紥實、節奏流暢而緊湊、推理嚴密而科學、再鋪以叙述詭計⋯⋯一般推理小說和他比較,簡直就是地方小成本電影,和好萊塢大片的分別

令我更驚訝的是,迪佛竟然可以從九十年代到現在,幾乎以每年一部的速度寫作(人家的小說可是一本超過20萬字,四百多頁的啊!)而且是幾個不同系列穿插着寫,他的智商到底有多高啊?

不過,好萊塢大片也有它的缺點,就是看多了,感覺套路都大同小異,會有審美疲勞。


9. 《Tell No One》(死者請說話/21條左斜線) 哈蘭科本 2001年

相對上述的名家,哈蘭科本在華人閱讀圈中的名氣不太大,但不代表他的作品不好。

《死者請說話》是引領我入坑的作品,故事一開始就拋出一個不可能的設定:死了八年的妻子,竟然寄來電郵,並連結到一個實時畫面——亡妻竟然對着鏡頭說「對不起」!從此引起男主角一系列的尋妻行動,以及各種的死亡威脅。

與傳統的推理小說相比,科本的特色在於非常的「商業」:一開始就令你忍不住想看下去,過程又充滿娛樂性,如好萊塢「爽片」般情節環環緊扣,不斷的走進死胡同,又不斷出現新線索,最尾更來個大反轉。

不過,他的作品沒什麼情懷,猶如爆米花電影,娛樂性十足,但你不會看第二遍。

另一個令他名氣不足的原因,我認為是,很多推理作家的代表作成自成系列,要不是同一偵探查不同案件,要不用類似的元素來命名,如綾辻行人的「」 系列、島田莊司的「御手洗潔」系列、三津田信三的「XXXX之物」系列等;科本也有「米隆·博利塔」系列,但偏偏是他寫得最差的幾本。

加上書名改得很沒性格,很難記得住,以致我雖然看了好幾本,也都十分喜歡,但每次回想起來,都分不清哪本是哪本,大家感受一下:

《No second Chance 別無選擇/絕命殺機》 2003

《Just One Look 死亡拼圖/死亡印記》 2004

《Hold Tight 守口如瓶/抓緊了》 2008


10. 《長夜難明》 紫金陳(中國) 2017年

從小到大,我都以為只有美國人和日本人寫推理小說,其他國家都只是陪玩,偶然出現一本,轉瞬即逝。

中港台其實都有大量推理作家,但緣份未到,還沒遇到令我心儀的作品。(聽說香港的陳浩基、台灣的林斯諺都很優秀,將來一定要看看。)

部份出版社亦不負責任地,把懸疑、探案、犯罪甚至恐怖題材全都混為一談,以致買的時候以為是推理,看完才發現又一次被出版社的宣傳語句騙了。

例如蔡駿,我真心不覺得他寫的是推理小說,充其量是懸疑小說罷了。

相比起來,近年多部作品被改編成電視劇,而且票房和口碑俱佳的紫金陳,其實嚴格來說,也不算是推理作家,但以作品論作品,他的「刑偵三部曲」——《無證之罪》、《壞小孩》《長夜難明》 ,的確寫得不錯。

即使在推理上沒什麼突破,紫金陳的叙事能力極佳,也很會「煽情」,尤其是《長夜難明》,讀的時候簡直的是咬牙切齒,真想把壞人捏死!

紫金陳的小說經常觸及中國社會的黑暗面,以及當權者的黑箱作業,希望他在「新時代」,還能寫下去吧......


後話

中港台優秀的、具國際水準的小說家多不勝數,但推理小說方面,確實是鳳毛麟角。

有時間的話會多看一些近年拿到「島田莊司推理小說奬」的作品,希望很快可以寫一篇中港台的推理小說推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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