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豬肉供應進入緊急狀態,禍從何來?

作者:越界華文答問編輯團隊(項目由「文化及媒體教育基金會」支持)

中國國慶前夕,豬肉供應進入緊急狀態。有評論指,豬肉引發的危機較香港示威和中美貿易戰更嚴重,這災禍究竟是從天而降?還是人與制度的問題?

問:中國對豬肉需求有多大?

答:中國對豬肉的需求佔全球豬肉總產量一半,豬肉佔一般中國家庭肉類消費約三分之二,每一個中國人年均消費豬肉量為120磅,每年吃掉7億頭豬

中國豬肉的供應,基本是自給自足。2016年,進口豬肉佔國內消費市場約不到4%,不過這數字卻佔全球總出口量26%。

問:非洲豬瘟如何傳入中國?為什麼會極速擴散?

答:目前中國官方並未就非洲豬瘟如何傳入有確實的解釋,而網上相關的討論,自疫情爆發後均被封殺。不過,動物防疫專家普費佛 (Dirk Pfeiffer) 估計,非洲豬瘟來自中俄邊境的走私豬肉。

2017年3月,距離中國邊境約1000公里的西伯利亞城市伊爾庫次克出現非洲豬瘟疫情。當帶有病毒的豬肉和豬肉製品如香腸進入中國,並透過廚餘被健康的豬隻食用,再經蜱蟲等傳播,就會極速擴散,一般來說,小型農場最容易受到波及。

2017年,中國近90%的豬場均為小型豬場,這些豬場佔全國三分之一的豬肉市場;由於小豬場多以廚餘餵飼豬隻,又缺乏疫病監察,病死豬肉容易流入市場,污染食物鍊,再透過廚餘感染其他豬隻。根據NGOCN實地走訪,小型豬廠沒有足夠的防疫訓練,鄉間沒有獸醫診治,造成疫情更難以控制。

不過,這次疫症,也有在封閉式管理的大型豬場爆發,根據財新網的報導,可能跟當地實際操作者沒有遵守防疫規範有關

據官方報告,中國首宗非洲豬瘟於2018年8月在瀋陽出現,但有別於其他國家的案例,中國的爆發不是於鄰近地區擴散,而是跨省的,這可能跟豬瘟防控不足有關。

端傳媒的調查報導指出,豬農為避免血本無歸,在豬隻死亡前趕快賤賣豬隻,後來村裡發生豬瘟也沒有上報。如此,帶病的豬肉很快就成為水餃等副產品,流進食物鍊。還有,不少豬農沒有以正當的方法處理病死的豬隻,大量帶著病菌的豬屍隨河水漂流,令疫情無法受控。在距離中國沿海相當近的台灣金門島嶼也多次發現從中國沿岸隨海流漂至的非洲豬瘟病死豬。

此外,一直以來,因為南方和北方豬肉的差價,出現違法的跨省調運豬隻。這些問題均會令疫情極速蔓延全國。

問:目前非洲豬瘟的疫情有多嚴重?

答:據中國農業部9月份最新的數據,中國一年來撲殺或病死的豬隻逾1億,豬產量大跌三份之一。 但這數字大概未能完全反映真實狀況,尤其是瘟疫初期,小型豬農沒有上報疫情,私下處理了不少病死豬隻。事實上,農業部上月才公佈自去年至今年7月3日撲殺數字僅116萬頭,直至本月豬肉問題進入緊急狀態,才修正數字。由此可知,過去一年,謊報疫情的情況有多嚴重。有非官方估計,一年來病死豬隻的數目達2億。

另外,根據世界動物衛生組織的通報系統,在中國蔓延的非洲豬瘟也迅速傳播到周邊國家--2018年10月中國於2018年10月開始向世衛通報非洲豬瘟狀況,到2019年3月,越南也開始有非洲豬瘟出現,越南為了控制疫情已經宰殺一百多萬頭豬,同年4月,柬埔寨也向世衛通報非洲豬瘟疫情,到6月,香港與寮國也出現非洲豬個案,其後緬甸﹑菲律賓與南韓也向世衛通報了非洲豬瘟的疫情。其餘離中國較近的國家如日本、台灣、泰國等都嚴加戒備。

問:中國官方有何措施控制?疫情受控了嗎?

中國防控疫病的措施與其他國家無異,包括設立上報機制,提供補償金,撲殺受感染豬隻,防止病豬流入市場。然而,因為補償不足或不到位,很多小型養豬戶沒有上報疫情,私下處理病死豬隻,不單令帶菌豬肉流入市場,或讓死豬隨河流漂到其他地方,散播豬瘟。

自去年8月疫情爆發,中央政府已禁止生豬調運,但因豬肉價格差距太大而有跨省走私生豬的情況。

有些地方政府,在過去幾多個月以來,加強清理豬場,禁養生豬,瘟疫數字今年7月一度下降,但因為豬肉供應進入緊急狀態而又改變政策,在防疫未及升級的情況下鼓勵重開豬場,未知會否引發下一波豬瘟。

中國官方曾揚言一年內控制疫情,但根據台灣邊境攔檢的數據反映,今年6月份,受感染的豬肉雖然一度下降,但到了7月底又出現了暴增的情況,台灣方面的專家估計,若非出現第二波疫症,很可能與去年冷凍的豬肉流進市場有關。

中國農科院於9月10日公佈指非洲豬瘟疫苗研發工作取很重大進展,已進入臨床試驗階段。不過相關專家卻不感樂觀,因為非洲豬瘟有24個亞型,但是在中國到底哪個亞型在豬群中流行,目前還沒有數據。而且病毒變種極快,疫苖可能只能發揮一時之效,一旦變種又要重製作新疫苗。

動物防疫專家普費佛就指出,防疫的問題往往不在於動物,而是人,如豬農有沒有防疫意識?有沒有通報?是否能阻止病死豬隻流入市場等。要做好這些工作,涉及制度問題,如傳媒是否能有效監察通報補償機制,是否能在疫病早期就提高防疫意識。

問:為什麼有評論說豬肉為中國帶來的問題,比香港示威和中美貿易戰更嚴重?

答:今年八月份,中國豬肉零售價比起去年平均上升了46.7%,在豬肉供應量少的地方,售價賬幅近倍,而且市場供應嚴重不足,出現搶豬肉的情況。互聯網上,出現了很多諷刺豬肉售價暴漲的視頻,豬肉問題已取代中美貿戰與香港問題,成為熱搜的關鍵詞。近日,官媒少吃豬肉身體好的宣傳,惹來罵聲四起,反映民怨日深。

根據《南華早報》的報導,國務院副總理胡春華已把穩定豬肉價格視為維穩工作,自8月份起要求地方政府停止以環保理由關閉豬場,並增加貸款和補助,讓豬農全面重開豬場,以增加豬肉供應,務求於國慶前豬肉供應不低於每年銷售量的95%。

為了緩解市場即時的需求,地方政府在中秋及十一前釋放豬肉儲備。豬肉戰略儲備方案於1970年代建立,於緊急狀況時穩定肉類價格,據非官方估算,中國有約十萬噸冷凍豬肉儲備,去年農曆新年前,也曾動用約1萬噸冷凍肉以補市場不足。這次釋放的規模將更大,單單海南廣東兩省,十一前將釋放近萬噸儲備豬肉

此外,北京於9月13日宣佈,在額外關稅清單上將會豁免豬肉與大豆。其實,今年中國進口豬肉量較往年已增加3倍,早前中國於9月1日宣佈額外加徵72%美國肉豬關稅,導致中國肉商被迫取消訂單。但是僅僅十多天後,北京又把豬肉於清單上剔除,可見面對民生問題,北京不能把豬肉作為貿易戰的籌碼。

參考資料:

US 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19 September 2019) : China’s pork crisis and US-China trade war

風傳媒 (2019年9月18日):非常時期到來,中國釋放萬噸豬肉戰略儲備!豬荒恐持續多年,北京當局如何處理民生危機?

第一財經 (2019年9月11日):打破百年魔咒:中國生產商用非洲豬瘟疫苖還需多久?

端傳媒(2019年9月11日):豬哪兒去了? 非洲豬瘟一年後

SCMP (2019年9月10日): Hong Kong protests and US trade war no longer China’s top priorities as spiralling pork prices dominate agenda

風傳媒(2019年9月5日):一年撲殺上億隻豬...... 中國豬口大減1/3,衝擊全球肉品市場

農傳媒(2019年7月24日):邊境攔檢中國豬肉產品非洲豬瘟陽性反應激增

SCMP (2019年7月4日): Chinese officials report slowdown in African swine fever

Reuter (2019年5月17日):China’s pork consumption falls as African swine fever spreads

豬肉行業研究:進口豬肉對國內供需影響幾何,會對豬價形成衝擊嗎?(2019年4月26日)

天下 (2019年1月8日):2年前神準警告非洲豬瘟入侵!專家:「中國疫情不會停,除非...」

財新網(2019年3月25日):In-Depth: Swine Fever Turns Dream of Chinese-Danish Star Pig Farm Into a Nightmare

NGOCN(2019年7月26日):供港澳養豬場出現非洲豬瘟,疫情發生前大量豬隻死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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