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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庸致死,艺术续命(微信公众号:yinmuweilai)

心心念念逃去阿尔卑斯山当一只山羊

生而为人多烦恼,活在当下好不好?

平庸致死,艺术续命。

这是一个普通周中的下午。33岁的Thomas没有一份稳定而收入持续的工作,还跟父亲住在同一栋从小长大的房子里,虽然几年前自己的艺术作品被V&A博物馆收藏,但女朋友吐槽说他是一个靠着啃老搞艺术的富二代蛀虫。Thomas一边哀叹着自己几年来没啥作品产出,一边反思着自己薄弱的社会生存力,紧张着着全球变暖,冰川融化,忧虑着人口爆炸和贫富分化。

Thomas仔细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的未来,以及整个人类的未来都阴云密布,糟糕透了。    

为了研究模拟临时的脑神经障碍,正在被经颅磁刺激的Thomas Thwaites(汤玛斯·斯怀兹,英国设计师、作家,拥有经济学、生物学和设计学学位,毕业于伦敦大学学院UCL和英国皇家艺术学院RCA)。

Thomas出神的坐着,与Noggin(Thomas家养的狗)对视并自言自语道,就算是英国女皇也会烦恼吧,什么怎么维护她的皇室传统,怎么维持长盛不衰的后裔未来?但是看看Noggin,它有喜欢的东西(马路边的食物),不喜欢的东西(被主人冷落),甚至还会对眼前马上迎来的事物有着强烈的欲念(我希望我能马上吃到那一块马路边上的食物),但Noggin啊,你看看它无辜而坚定的漆黑眼神——我想它应该不会烦恼。

虽然说Noggin和女皇在总体上是一样的:吃喝拉撒,睡觉,交流,使用工具(倒不是Noggin自己,我见过一条狗用嘴拽过一个小凳子来当自己的垫脚梯)。然而,只有女皇才会烦恼。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为了烦恼,你得先能想象出这件事在未来到底会发生成什么样,你得能想象未来。然而当一条只活在当下的狗是不会有烦恼的。

你想,如果能把自己变成一只动物,每天在草原上悠闲的吃草,发呆,散步怎么样?Thomas想要逃离他压力重重的日常,不仅仅是逃离工作,逃离城市,逃离自己的生活,他还想要逃离人类的生物属性本身!在发出了一封疯狂的艺术资金救济申请之后,Thomas还真的得到了Welcome基金会的帮助。

他的项目企划书是这么写的:

“我要设计一套外骨骼,这会帮助我把自己进化了五百万年的人类两足结构退还成动物的四足肢体。我还会发明一种人工胃系统来帮助我咀嚼和消化青草。以及我还会调整自己的视觉、听觉,重构自己的感知系统。我还会模拟经颅磁场刺激来限制自己的语言思考能力,帮助自己不再思考未来,以此来模拟作为一只大象体验生活的视角。除此之外,我还会以一头大象的身份跨越阿尔卑斯山。”

像一只潇洒的大象一样穿越阿尔卑斯山(想象)

当然后来在专家的建议下,Thomas把自己的改造项目换成了山羊,因为大象跟人一样会伤心和难过,它们甚至可以患上心理创伤综合症,显然那其实是Thomas极力要避开的事情。与自助书籍或心理治疗不同,变成一只只活在当下的动物,Thomas认为,这种解决方案将根源性的解决自己的所有问题:生而为人。

《山羊人 | 我如何从人类逃离去休了一个假》作者Thomas Thwaites,由普林斯顿建筑出版社(Princeton Architectural Press)出版。

Thomas与自己的摄影师伙伴搭档,记录了下来自己所有的转变过程。他记录下来的不仅仅是一场荒诞表演,尽管它的确足够荒诞,但这实际上是一场结合了行为艺术,实验工程学与自研心理学的热闹混搭。这是当代最具有想象力又叛逆的绝佳思辨设计(Speculative Design)案例(一种不以解决问题为目的,而是让你发现全新视角的设计)。

“即使是英国女皇都会烦恼,只要做人就逃不开,” Thomas说。“活在当下不是很好吗,不担心你做过什么,正在做什么,或者将来该做什么?离开生物学意义上的自我本身,做一只动物难道不是很好吗?”

Thomas以一只山羊的身份跨越阿尔卑斯山。

来自Wellcome Trust的研究资助使Thomas有机会全力以赴改变他的物种:他尝试了所有除了手术(以及幸亏,动物活体实验)以外的东西,尽可能在身心两方面都变得像山羊一样。

他拜访了一位丹麦萨满,在萨满的帮助下了解了西伯利亚地区对于自然的传承,以及有关于动物和人类精神的相通之处。远在历史过去,动物猎人就试图用仪式将自己和猎物的身心融为一体,那时候人们真的相信吃啥补啥,或者穿着鹿皮跳个舞就能变成驯鹿精灵。这位萨满告诉Thomas 山羊其实是他的精神动物。

已知最早对西伯利亚地区萨满的描绘,出自于1692年的图书Noord en Oost Tartarije,由荷兰探险家Nicolaas Witsen记录。它描绘了一个鄂温克萨满在用手鼓表演一种仪式,图下标注的意思是“萨满”或者“邪恶牧师”。

他咨询了位于英格兰肯特地区的一家山羊保护中心 Buttercups 的专家,跟他们激辩山羊是否会有烦恼。他周旋于动物行为主义者,神经科学家和假肢医生之间全力筹备,并在专家的指导下一起设计了一个外骨骼,来帮他解除自己进化了五百万年的人类两足结构,成功四脚着陆。为了屏蔽他脑海中喋喋不休的人类思维,他还使用致幻剂和经颅磁刺激,暂时抑制了他的大脑负责言语的区域。为了像山羊一样吃东西,他设计了一个可以“消化”草的假胃。

Thomas的外骨骼设计经历了好几个优化阶段。


Thomas在曼彻斯特的一家生物实验室学习山羊的消化系统,并试图提取其中能够分解草的微生物,还制作了一个假胃。

“我可以之后把这个胃包绑在我的身体上,把咀嚼后的草吐进去,让这些发酵的微生物帮助把这些草转化成脂肪酸,像奶昔一样吐出来,这样我就可以用我的真胃来消化它们,然后像山羊一样在阿尔卑斯山上靠吃草生活了。” Thomas 说,至少他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专家严肃的警告了他,说这可能严重损伤他的健康。最后他决定先用嘴收集这些草,放在高压锅里加热了之后再吃。

正在锅中加热的阿尔卑斯山的青草,这让Thomas可以消化它们。

有关于跟山羊交配这件事。他终于划清了自己的界限:“我相信如果我的女朋友被一只山羊戴绿帽子,那她应该会非常,非常的沮丧,”他说道。尽管他承认如果可能的话,这样会使整个项目更加有趣。大概可以获得一个以“世界上最大的生物医学慈善研究机构出资资助设计师与山羊发生性关系”为标题的头条社会新闻。

Thomas在穿自己的山羊假肢之前先得把自己的假胃给穿上。
Thomas 抛开一切人类的烦恼,和山羊一起吃草。

对如今的社会发展来说,我们习以为常的试图用科技来武装自身使自己变成某种超级人类,但Thomas的实验可能恰恰做了相反的事情——将我们提纯成动物。是的,Thomas 忙来忙去为了变成一只山羊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在试图不去接着做我们人类一直在做的事情:假想、后悔、希望、担忧,这些大部分动物都不做,它们活在当下。

“这些让我想起来在冥想训练中听到的一些词汇,这让我觉得:也许那件最使人抓狂的事本身就是忘记自己其实是一只动物。” Thomas说。

Thomas在当山羊的时候偶尔也会远离羊群,独自瞭望远方。

“作为一只山羊我其实受了不少苦,因为我经常从斜坡上摔倒,我还不得不吃草,” Thomas说道,真正的山羊们对他这个奇怪的四脚吃草物种并不欢迎。

“山羊似乎不太喜欢我,有时我会以为它们真的要攻击我,它们的角特别危险。但我后来意识到它们只是在试图让我意识到这个羊群里有一个等级制度,我应该有点外来户的自知之明。”

Thomas说他感觉最棒的瞬间就是当其中一只山羊突然决定跟他交朋友,“她一直跟着我,我觉得我们建立起了某种心灵的联系。”

除了穿着人工假肢,假胃,戴着山羊头盔在阿尔卑斯山跟羊群一起四脚闲逛,谈情吃草之外,Thomas在他的书中触及了人类试图将自己变成动物的悠久历史,从达芬奇和他的鸟形飞行器到西伯利亚萨满猎人与猎物成为“一体”。他探讨了自我和人类思想的哲学和心理学概念,从笛卡尔的二元论到海德格尔关于“于世界中存在”的概念,并不断的在质询同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使我们人类和动物真正区别开来?

“我跟一个脑神经学家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概念,或许我们人类就是我们那么多不同的观点所构成的多样化叙事本身。虽然这么说似乎很浅显,但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如此不同,而似乎每一头羊关心的东西都相当的一致。你(作为一个人跟动物的区别)其实就是你的故事。”

"这个项目最真实的目的,其实还是挖掘我们心底那个不可抑制的渴望,因为我们还是完全被自己的身体所束缚着,我在试图摆脱这种束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体验这个世界。我猜成为一只动物是在重新获取掌控生活的能力,难道不是吗?我们每个人都在试图主宰自己的生活,简直是一场战斗,信仰人定胜天的战斗。但我觉得没人真正能赢。"

以下是一些Thomas的脑子正在被脑科学家施予经颅磁刺激,煮一锅烂草生吞活咽,穿着山羊假肢满大街乱跑,以及在老年社区里办艺术家讲解展览的视频。

Getty Image TV
拍摄/剪辑:Simon Gretton
Thomas在阿尔卑斯山的人类假期。
Thomas穿戴假肢前蹄的细节。
Thomas的短脖子让他在吃草时只能俯下身去。
Thomas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坡上蹒跚前行

哦顺便,Thomas的羊人项目还获得了2016年的搞笑诺贝尔奖(Ig Nobel Prize)——由真正的诺贝尔奖得主评审,并每年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举行颁奖仪式。或许最终极的人类关怀常常化身于最滑稽和疯癫的探索行为,有时伟大就诞生于我们为了追求真理所做的再多一里地的坚持与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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