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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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人社的四年孤寂|And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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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麼,而是你記住了那些事,又是如何銘記的。」——馬奎斯《百年孤寂》


主修文創,輔系經濟,另修兩個學分學程,藝術和資訊傳媒。因為疫情的關係,Andrea談到他最近都待在家,一邊線上上課、一邊處理(因疫情取消的)人社公演善後的事、一邊準備下個學年要到日本的交換。由於他的學分還沒修完,交換回來後還要再繼續讀大六。畢業之後會直接出去工作的機率比較高。想過當空服員,或找出版社去工作。


我對他的印象,是在大二的宿營時,他是那次活動的總值股之一;以及兩年後的人社公演,他從演員轉任製作人,撐起了行政庶務的擔子。如果用印象替他和他的朋友分類,他們可能是相較之下較「不學術」,參與了很多不在「人社」中的活動的人。我想這是站在我的角度對他獵奇的窺探,想知道他這樣在某個程度上「非主流」的人社人,所經歷、看到、想說的是什麼。


留在人社

Andrea高中讀二類組、學測同時有上中央土木。但他認為自己是走什麼都可以的人,感覺清大人社的東西他不排斥,加上清大好轉系,就進來了。談到為何留下來、是什麼讓他留了下來?他說道:那時候想了很久到底要選什麼學程。我其實是喜歡讀文章,散文小說什麼的,然後我自認我的文筆不算差,再加上對文字很又興趣,又發現二專好像可以選學分學程,學校有很多藝術的課,或者是拍片的課,或是一些媒體新聞的課,這樣我可以一專文創,二專就是兩個學分學程,感覺以後如果要走媒體業或是出版業感覺比較有機會。

其實有考慮到一點出路,再加上自己的專長可能在那裡。應該說我其實沒有想做學術研究,尤其是進到人社之後發現這根本不是讀不讀得來的問題,是其他想做學術研究的同學他們真的很熱愛這些東西、在研究,就會覺得自己怎麼可能也跟他們走一樣的路,所以我就找一個我覺得我可能未來用得上然後我又不會排斥的就好了,所以我就這樣選。


改變:價值觀的衝擊、蛻變

 一進人社很迷惘,不知道要學甚麼。在上台灣啟航時,才發現人社可以學的東西也太多了吧,而且那些東西是你要自己想辦法去學,而不是說你在那邊就會有人丟東西給你,所以我覺得人社比起其他科系更需要你自己去摸索你到底想要學什麼、可以學甚麼。


在人社的學習過程中,如果要用幾句話來概括你學到了什麼,你會怎麼說?

我覺得都是很籠統的東西,像獨立思考能力、包容力。我覺得包容力是我學習到很大的東西。比較具體一點的,就是口條跟做簡報的能力吧,四年下來真的有差。

四年之後我覺得人社有改變我很多,價值觀的部分。從小的學習環境就是, 會認為很多大家在做的東西都理所當然,但進了人社之後很多東西會被推翻。就像是社團活動(宿營),人社的人就會開始討論他的正當性跟必要性, 這些東西真的有打翻我以前的一些想法。以前會想說,大家以前都這麼做所以我就這麼做,但是這四年下來有慢慢推翻我原先的一些想法,這是人社帶給我的改變,價值觀的衝擊、蛻變。


傾聽、理解、與「溫和的路」

關於價值觀的衝擊,Andrea談了三個例子,一個是宿營時20級的討論(註一),一個是他在原文社時社團發生的公關危機(註二),一個是他在蘇格貓底打工時體察到的心得。

現在想一想宿營那時候,我真的是年少輕狂 (笑)那時候想說,到底為甚麼反對的人不想辦?一開始很多人反對、說有代表性的問題,我百思不得其解。但現在想一想,我覺得那時所有的意見、聲音都是情有可原的;然後帶活動的過程中,那些我曾經視為是指令的東西,都有他的必要性跟脈絡在。

重新經歷這件事,我覺得我那時有點太衝動,有反面的聲音出來我會第一時間反駁。但如果再重來,我一定會先聽、知道大家為甚麼有這些意見和想法。然後最重要的,是一個決策者在傾聽大家想法後,要做出一個你認為最適當的判斷,如果再來一次我可以盡量讓每個人都可以接受這些做法。(而不是分裂成兩個團體,或退出)。

印象中,冠璇跟秉芳先退出宿營,冠璇主要的想法是,他覺得不應該是先有一大堆決策者出現,再告訴底下的人應該要怎麼做。他不喜歡那種階層的感覺,但那時候我覺得這是最實際最有效率的方式。這是回到源頭的話,大家可以重新討論的。就像公演一樣,他也說感覺公演可以大家聚在一起,再決定要怎麼把這個活動建構出來,而不是一開始就有這個階層在,再把大家塞進去。

我覺得這方面他有給我很多啟發。這些想法的轉變可能跟我自己個性的轉變有關,覺得去爭執這些沒有意義, 不如就去包容、去接受。在這麼人社多堂課下來,感覺大家都有自己的話想講。與其一直爭執自己才是有道理、才是對的,不如去了解每個人為甚麼會有這些想法,避免紛爭。能理解就理解。人社的同學還是會有一些比較偏激的,他說的也不是錯的,但我覺得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讓別人去理解他,而且我覺得這樣更好。所以我會避免那樣,然後朝另一條我覺得更溫和的路走。就像是原文社公關危機的那件事好了,他可能解讀上就覺得這句話是歧視,針對這句話去罵爆,但搞不好其實我們根本就不是這個立場去說這些話。所以感覺你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去做,不然我只會覺得你就是看我們不順眼,突然抓到我們的把柄,就罵。這也是我最擔心人社的同學的一個地方。他們都是很有想法、很有知識背景的人,但就因為可能,不知道是比較沒有同理心,或者是怎麼樣的,反而會讓他們的聲音更難被聽見。這是我最擔心的一個地方,就是跟外界接軌


另外談到他與家人的衝突和溝通,我認為是他說的「溫和的路」的正面例子。

和家人理念上的衝突是一定有的,但我不是今天家人說出不符我理念的東西我就直接反駁,我會慢慢去消化,可能我是俗辣吧,我不是敢跟家人吵架的人。但是在讀四年下來跟家人對話才會發現說,喔,他今天有什麼想法跟我不一樣。像是性別好了,像我爸在路上看男生戴耳環,會說「這娘娘腔」之類的, 但我也不會去跟他吵,我就會說「這是流行」、「那樣也很好看」之類的,我會試著用另一種方式讓他聽到不同的聲音。」


獨立思考

我以前比較是人云亦云的人,現在的話反而會有——不知道是壞習慣嗎,反而是風向越帶往哪邊我會越往反面去思考。所以我才會覺得人社有帶給我一些獨立思考的能力。讓我比較不會被帶著走。


他提到了他在貓底打工時體會到的事。

我待在那邊得到最大的領悟是關於 「造神運動」。你知道(貓底的老闆)貓哥,他有在做東南亞移工的書車,他會到處去幫助東南亞移工,也因此收到外界的幫助、金錢的援助。也有很多老師(不只人社),上課的時候提起貓哥會說他是很好、做善事、有抱負的人,這些也真的是他偉大的地方,但是其實在那個工作環境之下,你才會看到更多別人看不到的事情。像可能我在貓底工作接觸到的他,也會看到他做事比較沒有規劃、情緒化、比較消極處理店務的一面,甚至有時候會覺得他比較好大喜功。其實我不是要來黑特他,只是想告訴大家絕對不會有完美的人,看到貓哥因為其他成就而被塑造成近乎完美的形象,就會讓我很擔憂,我覺得這樣的造神行為對誰都沒有好處。

在人社也好在貓底也好,我學到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 所以我今天再遇到有人說誰誰多好,偶像、社會人物都好,我會下意識的先想他有什麼缺點。每個人固然有他很厲害、很值得被尊重的地方,但是一定有好就會有壞。所以這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就是說,不要今天有一個人他有缺點出現 了,然後就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子,你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我覺得人社也給我一個消極的人生觀嗎,不是那種負面的,就是我可以明白大家都有缺點,這個世界一定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所以真的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也不會想說,「蛤怎麼這樣子?」很難過或怎樣,反而可以更包容,更平淡的看待這些事。


人社精神:「叛逆」與「叛逆」 外的自卑

如果人社是一個地區的話,上頭有一群人社人,你覺得他們最大的特色或精神是什麼?

我覺得是「叛逆」,很想要去突破各種框架。在人社人眼裡容不得任何框架存在、會一直想去打破。從那些框架裡面的人看出來就會覺得我們很叛逆, 什麼都想要去挑戰。第一個想到的會是,雖然我很不想要提他,但是應該是 OOO 吧 ( 笑 ),我也不是對他很欣賞或怎樣,但是會馬上想到他,他的叛逆是最外顯的我覺得。

那些相較不叛逆的人,我覺得反而都比較自卑,因為如果沒有那個勇氣去突破的話,反而會覺得自己身處的環境很惡劣、會覺得「蛤為甚麼那些人都這樣子?」、會對自己學的東西有自卑感,因為也賺不到什麼錢,然後也不可能做學術研究。像我身邊那些朋友,他們可能會雙主修、拼命找實習,或早就在大二轉系,就是他們對人社的這些東西會是感到比較自卑,然後沒什麼興趣。他們也對自己的生活感到焦慮,所以試圖找其他的路吧。

人社的課程,我覺得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對有些人來說是缺點——就是太多元了。不像理工一定是有一個很直的路,人社可以選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如果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學什麼的人,反而會有點迷惘。各種課上下來,不知道自己到底學了什麼系統性的東西,我覺得系統性這種東西,才能帶給某些人一些安心,撫平他們焦慮的感覺,但人社的課是比較不可能做到這樣。我其實常常跟朋友開玩笑說我不是那麼人社的人,但我會這樣講是覺得我不是一個那麼認真學習的人,我在人社九個領域裡的專業知識真的是沒有那麼深,所以是不太敢稱呼自己是人社人,但我也不會因此感到自卑吧。我會說我不是那麼人社的人。


對人社有認同嗎?

我覺得有吧,有認同,畢竟他還是帶給我很多影響的地方。


註一:人社20級在大一下籌備迎新活動 時有產生一個討論,在討論會上,有 幾位同學對想舉辦迎新宿營的幾個負責人提出質疑,討論宿營究竟必要性在哪?或這個宿營活動為何可以代表整個人社而沒有其他選擇?這次討論最後的結論是,迎新並非得是一個唯一且能代表人社的活動,所以最後同學分成兩個「子團體」,辦了兩個不同模樣的迎新活動。一個是宿營,一個是人社躲貓貓。

註二:原文社的事,是起因於原文的社員在發文宣傳原文週時,宣傳文提到了「帶給部落曙光」等相關的字句,被部份同學、網友認為帶著一種「我們相對部落更文明」、所以「我們是進入部落傳遞文明的曙光」的涵義。原文社隨即發布聲明道歉。


編輯人員|潘秉均、萬盈穗、黃建華、施秉寬、陳皇毓

採訪|潘秉均

原文出處|侃侃 vol.6 Retro-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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