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xYang

洛杉矶摄影师,摄影采访项目iSeeLA & 纪录片项目「口罩下的留学生Behind the Mask」发起人,作品首发于微信公众号iSee-iSee-

“假话已经沉没,真相已被捞出,可惜你不能在我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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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寄生虫》之外,今年提名奥斯卡的还有另一部韩国影片《缺席》(In the Absence)。该片片长28分钟,类型属于纪录短片,围绕着2014年韩国世越号沉船事件,侧重记叙了事件中遇难者家属以及民间援救者的后续痛苦,以及群众对政府缺席的反应及后续影响。

我几天前有幸在洛杉矶的一个剧院里看了影片的放映,并在放映后的答疑环节里听到了导演本人的分享,很受感动。在这里结合着导演的现场讲述,把这个影片内容分享给大家。


 图文整理 | Nox

1

2014年4月15日晚,由于韩国一所高中组织的毕业出游活动,世越号客轮载着包含325名高中生在内的476名乘客,出发去往济州岛。

第二天一早,8点52分时,韩国紧急救助服务接到一个电话,一名船上乘客反映说世越号船体正在倾斜。

影片的一开始用到了当时学生在船里拍下的现场画面:当时船上仍有信号,有些学生给家人发短信和照片视频,说船体倾斜这个情况。学生们之间还在互相交流,有些在问船长现在在干什么。

导演对这部分的解读是:那时他们都还没有危机感,因为他们对这个体制有信心,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广播要求所有乘客都不要乱动,于是所有人都乖乖呆在船舱里,等待船长下达撤离命令。

而这时镜头切换到船外:船长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从已经侧倒的大船出来走上了救援艇。

有一小部分不听广播指示的人跑到了外面,被救上救援艇。但截止到早上9点47分船长下船时,大部分人仍被困在船上。

学生们仅仅被老师告知要抓住附近的扶手、呆在原地不要乱动,而跟孩子们有联系的家长们大都告诉孩子要听老师的指令 —— 在后来采访里,一名受遇难学生的家长哭着说“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2

现场救援团队跟总统办公室的人联系,而总统办公室的职员只是为了内部报告,不断要求现场传来拍摄视频。后来又传达了两条总统的命令:1. 不能有伤亡人员;2. 不能有失踪人员。除此之外,便是不断催问,那个有拍摄功能的小船是否已到达现场。

之后,总统办公室的人向现场的救援人员确认:船上的人都下来了吗?确定没有伤亡人员?另一边答:对,对。

然而当时在船上的救援者回忆说,当时大部分人都还困在船里,进入船舱已经很困难了。尽管自己当时尽力去从船里捞人,但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没有收到任何指令,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应该保护我们的人缺席了,没有提供任何、任何帮助。”


3

据说整个早上都在卧室的总统,在当天下午才现身救援指挥中心,发命令说要在日落前确定被困人数,而她随后收到的答复是:291人。

第二天一早,救援人员和总统都出现在失事船旁边。当时判定,如果船有空间储存氧气的话,就还可能有幸存者。

但据民间潜水员回忆说,那艘船的结构根本不可能储存氧气,而且当他指出官方搜救团队的下水装备破旧到并不能保证能够下水作业时,他收到的回应是:因为总统在旁边看着,所以至少也要装装样子。

结果去安装供气管的人员甚至都没去查看有没有能储存空气的地方,把设备胡乱装到水下船舱外,就回来报告操作成功了。

而在他们给船输气的同时,那艘载着291名被困人员的船完全沉了下去。


4

此后的三个月里,民间潜水员不断下去捞遇难者的尸体以及遇难者的东西。

因为政府没有潜水技术娴熟到能潜到40米深的潜水员,于是本来只应一天下水一次的民间志愿潜水员不得不一天下水4、5次。

7月10日,总统下令撤回那些搜救人员,搜救行动就此终止。


5

影片中一对父母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们一直都是守法的好公民,按时纳税,让孩子接受教育,教孩子听老师话。出事时你答应了要救孩子们,结果就那样让船沉了下去?”

此后的一年,遇难者家属以及平民潜水员都在要求彻查此次事件中总统方不当的处理行为。 

在一场听证会上,问起船长当时是否有制定救援计划

答:我不记得。


问起警卫队队长是否有下达撤离命令

答:我搞不清楚情况。


问总统办公室的职员关于总统当天早上的行踪

答:我不知道。


潜水员带着哭腔说:我痛苦地记得每一个画面,你们这些社会精英是怎么能说出不知道也不记得的?


6

从2016年10月到2017年3月,韩国民众发起了烛光集会,要弹劾总统、要求朴槿惠下台。

在被要求弹劾的5个月后,朴槿惠被调查裁定犯有贪污、权力滥用等罪名,于2017年3月10日下台。

听到消息后的家长们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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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下台2周后,也是世越号遇难的3年后,那艘船终于被打捞上岸。

整部用冷静语调叙事的影片,在这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爆发:等了三年的家长们在岸上眼看着船被捞上岸,但被铁丝门隔着不能靠近,被告知要等待。

家长开始崩溃,疯狂踹门:“是你告诉我的孩子们要等,然后他们死了。你现在敢再给我说要等?!”

有家长痛哭到弯下身子。


8

导演在放映结束后的分享中说到:原始素材里情绪化的镜头有很多很多,大多接受采访的父母们都在镜头前大哭,根本说不成话来,有些直接哭到晕厥。

但他选择了用克制冷静的语调进行叙事:

“我不想让这部片子的效果仅仅是让人看了心痛,我更想激起更深更广、能延续更久的反应。要达到这个效果,我觉得不应通过加入那些痛苦、触目惊心的画面,而应通过刻画那些经历此事的平民百姓、家人、民间潜水员内心深处。”

“在世越号事件后,很快有了好几部关于此事的纪录片。但是我们觉得对这个事件单纯的描述是不够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所以我们在事故的三年后开始了这部纪录片。

影片的名字是“缺席”,其实就是指政府在这次危机事件里功能的缺失,那个本来应该保护人民的政府并没有履行其职能。我们想探究在此事中普通百姓经历到的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有很多人想说:够了够了,为什么几年过去了还要不停地提这个事情。

如果我们允许这样的事情被淡忘,如果我们还不能了解和反思该事件的起源和成因,我们很可能是在为将来的历史重现做准备。

就像那些遇难者父母说的那样:他们做这些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 无论做什么也已经不能挽回孩子的性命了,但他们相信人民有权利要求自己的国家对他们的安全提供保障。

一个父母能在跟孩子道别时说“再见”,也应该能够迎接孩子平安回家、听到他们说“我回来了”。这个事件也不光是关于韩国的安全基本保障受到威胁,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国家里。所以我们希望能够把讨论的范围扩大到不光包括韩国社会,而是关于一个国家在根本上对自己的人民应该负有哪些责任。”


9

当年那些下水营救的民间潜水员大都因为下水时看到孩子们挣扎求生的痕迹,而有了心理创伤。有人在采访中说,他在离开搜寻现场后整整失眠了18个月。而有一位潜水员在世越号事件2年后自杀了。

影片的结尾是在一个自杀潜水员的追悼会上。

他的妻子在追悼会上说:

“我的爱人啊,

那些假话已经沉没,真相被打捞了上来。

一个更好的时代已经到来,或者说正在来的路上了。

但我很难过,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请安息吧,在那边也要保重好身体。”

最后她对现场群众复述了丈夫的遗言:

“请照料好今后的事情。” ("Please take good care of future affairs.")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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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矶留学的武汉女孩 ·把被好莱坞导演性侵经历写成书的男孩 ·计划生育时被美国夫妇收养的中国女孩 ·16岁早孕、29岁想做美国女王的女人 ·战胜进食障碍症的留学女生 ·不想被叫“斯坦福女孩”的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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