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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突出的国度 | 十月事件防腐剂

發布於
作者 | 花花、糖糖、Larissa
编辑 | Laitek

四年一度、全球聚焦的美国大选为我们划定又一轮时序更迭。拜登被寄予“恢复常态”的希望,但经历四年“加速”与“倒车”的世界真能拥有可以“返回”的美好图景吗?2020年10月,N记仍在关注全球性的历史进行时,以及这片国土上“沉重累赘的一日三餐”与“嘈嘈的烦冤的人声下沉”

【宏大的默剧】

比起11月初美国大选的纷纷扰扰、社会撕裂,10月底的中国十九届五中全会显得异常团结,突出核心。会议公报除了把“习核心”放在首要位置,也描绘了2035年的远景目标,虽然没有具体增长目标,但人均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被外界评论为将超越美国。然而即使有核心掌舵,中国未来道路仍然充满未知。在高调纪念抗美援朝70周年的宏大的国家叙述,以及雄伟的国家目标下,是国内外的“发展环境的深刻复杂变化”,然——失声的人和事都去哪儿了?

10月对于许多电影人来说或许是一个节点。贾樟柯导演在第四届平遥电影展倒数第二天晚上突然宣布告别:“可能今年是我们这个团队做的最后一届平遥国际电影展……我觉得未来新的平遥国际电影展团队如果说有一种精神能够传递的话,我希望他们能够继续支持本土电影,因为毕竟是在山西做的电影展,不能忘了这个土地。”在简短的告别采访中,贾导对平遥电影节未来的希冀,也反映了过往四年,平遥电影节所努力呈现的对于原创电影的尊重和青年导演的扶持。

贾导这天的发言并没有被平遥国际电影展官方公众号记录,该公众号几乎发布了每天的短视频记录,但却缺了这一天。据全现在报道,就在“告别宣言”的同时,在平遥国际电影展官方公众号上,16日才宣布的获奖名单推送已被悄悄删除;在官方微博上,“藏龙”单元最佳获奖影片《妈妈和七天时间》的推送也已经看不到了。截至10月19日,平遥国际电影展官方没有为这一行为给出解释。

就在平遥电影节落幕之时,湖北高院却发生离奇命案。10月19日,副院长张忠斌在办公室身亡。据财新引述多名相关知情人报道,19日上午曾有湖北省相关领导找张忠斌谈话。就在事发第二天,湖北高院发出通告,称张忠斌为自缢身亡,公安机关通过调查,排除刑事案件。上游新闻报道,针对事件湖北省多部门已介入。但截止10月底未有更多消息通报,同时主流媒体也没有更多跟进报道,而张忠斌家属也从未在主流媒体有过发声。

10月24日,新疆喀什通报这轮疫情首例无症状感染者,当地疫情管控的神经立即绷紧,同日开始追踪密切接触者,并开展全辖区全员大规模核酸检测。据喀什地区疾控中心的数据,截止31日18时,现有新冠肺炎确诊病例51例,无症状感染者222例,均来自源头爆发地疏附县及相邻的阿克陶县。

事件中网友热评截图
现已无法用微博用户名关键词搜索

同样绷紧神经的还有一直关注疫情进展的媒体。10月27日上午,财新发布独家报道《喀什疫情爆发地为一制衣厂 该厂人均工作面积不到2平米》,指出这轮聚集性疫情爆发地为一扶贫工厂,“该厂共有女工287人,占地500平米,”随即引发网络争议。有网友认为该报道有误导性,还需要考虑工厂有倒班等情况存在,也有网友关注首例无症状感染者女孩,只有17岁已经在制衣厂上班,近一个多月只回家三次…但这些公共讨论还来不及有更深入讨论,就已经被删除。财新修改了标题和内容,悉数删除“2平米”、“287人”及“500平米”等相关语句,同时该文在其他媒体平台也遭到下线。而该讨论零号病人的微博也被封号屏蔽,最终的解释权回到了当地疾控中心的手上。

来到10月底,正当国内商家和消费者为双11摩拳擦掌之时,全国多地快递行业却出现一场无声的罢工。据21世纪商业评论报道,由于今年几家快递巨头争夺市场份额大打价格战,让快递价格持续下滑,最终转嫁到末端网点和快递员身上。而据中国劳工通讯的统计,本年度已有至少27起快递员抗议事件,追平了2019年全年快递行业抗议总数。而今年的每一起抗议,几乎无一例外都诱发于欠薪,其中又有绝大多数涉及快递网站倒闭。中国劳工通讯的报道同时指出,由于大部分快递员与快递公司或网点之间缺乏正式劳工关系,快递工人的维权变得困难重重。

#一封退信揭开的内蒙汉语教学攻防战

9月底,中国大使馆罕有退回蒙古前总统Elbegdorj Tsakhia的致函,这封致习近平的信件抗议在内蒙古强推“双语教学”,在经过观察者网等传播,意外让更多国内读者了解在国内已成“禁忌”的内蒙汉语教学的抗争事件。

事件始于8月底,内蒙古教育厅发布的一纸关于加强汉语教学文件。这份《全区民族语言授课学校小学一年级和初中一年级使用国家统编语文教材实施方案》规定,从今年秋天开学起,内蒙古小学一年级和初一将强制使用全国通用的汉语语文教材,并在今后两年逐步将政治和历史教材也改用汉语教材。除了强制推行“与意识形态和文化传承密切相关”的三科统编教材外,今年新修订的《蒙古语文》教材,还按要求增加了爱国主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民族团结进步教育、革命传统教育等内容和篇目的比例,而删减了反映蒙古历史、民俗、诗词、传统文化的部分内容。

这一政策几乎立即受到来自蒙古族学者的质疑,但这些质疑却遭到了网络屏蔽,连采访这一事件的《洛杉矶时报》记者也遭扣留后被驱离。尽管如此,仍无阻内蒙古族人发声抗议,根据《纽约时报》等多家外媒报道,这一政策触发了内蒙古通辽市、呼和浩特市等多地示威抗议及罢课,部分家长以拒绝送孩子入学表达抗议。这些抗议行动也扩散到临近的蒙古国及海外其他地区,根据德国之声,美国之音及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等报道,9月在临近的蒙古国、日本、美国、法国等地分别有数十至近百名针对该事件的抗议者集会。

在任期间与中国政府领导人互动颇多的蒙古国前总统Elbegdorj Tsakhia,也通过社交平台发表视频声明,声援内蒙古族人;更在9月底致信习近平进行抗议,这才出现了开头退信一幕。

然而滚滚民意未能成功翻转政策。相反,从内蒙古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通过微信公众号连日发布多批通缉令看到,因参与抗议而被通缉的人员已排至第129位

2020发布在内蒙古的“通缉令”

除了通过公安系统严厉打击通过各种方式抵制这个政策的抗议者,包括拒绝送孩子入学的家长。当地政府更是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教育厅持续不断发布新政策的解读文件,强调新双语教育政策不会改变原来少数民族语言教学的课时,以及加分制度等,以此安抚民心。另一方面通过停职、开除等手段威胁那些坚持不让孩子回校上课的家长。

同时,内蒙官方也不断强调习近平所提出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政策方针。BBC引述外界观察人士认为,导致中国当局对少数民族语言政策做出重大调整的原因,与“第二代民族政策”有很大关系。这个始于体制学者建议的民族政策,师从美国等国的民族大熔炉模式,着力构建统一的国族身份。

#2020年秋的公民行动者

在这些人里面,有在狱中绝食抗争多时的公民记者,有被二次指定监视居所的人权律师,也有怀疑秘密开庭审理的公益人,被“非法经营”的书商和出版人……“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道者,不可令其困厄于荆棘”,记住他们,是为了拒绝遗忘,保持清醒。

自由亚洲报道,公民记者张展在狱中绝食已经超过5个月,并坚持自己无罪,其代理律师因受到压力无法继续代理案件。张展自今年2月初前往武汉报道当地疫情,5月14日被公安带走传唤,次日即被上海浦东新区公安以涉嫌“寻衅滋事”刑拘。6月19日,被以同一罪名正式批捕。

据Facebook专页Free Chang Weiping-常玮平跟踪报道,10月22日,宝鸡市公安局无手续带走人权律师常玮平,未按照法律出示搜查证和扣押收据材料。同时,警方拒绝让家属、律师会见。该专页同时发起多个倡议活动,促请当地公安停止违法办案行为,立即释放常玮平。据常玮平上传社交媒体的视频显示,他曾于今年1月遭到指定监视居住,期间曾遭遇剥夺睡眠,长时间坐老虎凳等酷刑,以致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至今仍失去部分知觉。

10月下旬,清华大学法学院前教授许章润与多位知名学者及艺术家,发起联署呼吁当局释放北京出版人耿潇男与她的丈夫秦真。据香港电台报道,北京市檢察院已正式批准逮捕耿潇男,并把原本指控8千本非法出版物,上调至最新20万本,外界担忧此举将加重她的罪名。耿潇男与丈夫今年9月初失联,北京海淀警方9月12日发布声明,证实两人因“非法经营罪”遭刑事拘留。9月30日,耿潇男在被捕21天后,首次会见律师。其代表律师称,她被捕初期两周被提讯20次。耿潇男在被捕之前,曾多次公开声援中国数名知识份子,包括好友许章润。

9月11日,“长沙富能案”成员之一程渊妻子施明磊在facebook表示,当天在维权律师谢阳陪同下到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案件进展,遭遇重重围堵下,最终一名警员致电法官,确认上周已经就此案开庭,并指出案件是公开审理。但家属质疑法院网站上公告并没有案件的记录,代表程渊的两名律师没有上庭,亦没有通知家属会开庭,不认为案件有公开处理。据香港电台报道,长沙国安去年7月带走三人,当局其后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他们,过去1年多未曾与律师会面。

王利芹今年六月在王藏遭逮捕关押后,曾上推特请求外界关注并声援他们一家人。

据德国之声报道,中国异议诗人王藏与其妻子王利芹7月分别被当地公安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拘捕后,家中四名年幼的孩子由王藏的母亲一人独自抚养,并被软禁在家中,限制人身自由。据德国之声的独家录音档引述,当地公安每天派出十多名国保看守王藏一家单元的出入口,不让任何人上门拜访。送包裹的快递人员也只能送到单元门外的门卫室,国保签收后会拿到王藏家中。曾协助了解案件情况或照顾王藏夫妇孩子生活的亲友,也遭到当地国保警告、软禁或遣返回家,无法继续照顾孩子。

根据财新网报道,多名宁夏中卫环保志愿者被刑拘,根据当地警方9月11日通报表示,称其系恶势力团伙。有网友质疑李根山被刑拘和举报环保问题有关。中卫警方否认称,此案与举报事件无关联,系依法依规办案。知名环保志愿者李根山等人因“寻衅滋事”等罪名被当地警方拘留。截至周五(9月11日),公安局再次公告称,又有6名涉案嫌疑人被捕。

9月17日,被以涉密罪重判12年的六四天网创办人黄琦,被囚禁近4年后,终于可以在狱中与病重母亲蒲文清通过视频会见。

9月27日,“小麦书房” 负责人陈煜因长期出售海外宗教类书刊,被浙江临海市人民法院裁定“非法经营”罪成立,判刑7年,并罚款20万元和追缴违法所得20万人民币。


【年度“双国庆”月】

十月的华人世界里,同时有两个明确存在却无法言说与对话的“国庆纪念日”:一个在109年前因武昌起义、辛亥革命等历史意义而命定的、并在国民政府迁移至台后延定这项充满争议的“中华民国国庆纪念日”(注1);另一个则是在大陆及大部分港澳华人耳熟能详的、象征新中国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纪念日”。两个吊诡但切实在不同时空里一齐进行的“国庆”事件宛若每年都会上演的两岸分镜,是复杂历史中弥留问题的重新堆叠,也是大国博弈时的棋盘布景。而明确存在但又无法对话的不止是虚定的纪念日,还有“外交部”的承认与否问题:10月8日,台湾驻斐济代表处举行双十酒会,声称遭中方人员闯入、发生肢体冲突;在19日台湾外交部确认后的隔日,赵立坚则在例行记者会中回答“台湾没有外交官”。

早前在九月时,捷克参议院长维施特奇( Miloš Vystrčil )到访台湾立法院并发表演讲,为历来首位在立法院发表演讲的台湾非邦交国家国会议长,也是45年来首位在立法院发表演讲的外国议长。他在演讲中指出实质民主的形式并不相同,普适的民主制度并补充存在。实质民主意味着人与人的生活必须享有最高价值。他在演讲中效仿美国前总统肯尼迪( John F. Kennedy ) 1963 年在西柏林发表的著名演讲《我是柏林人( Ich bin ein Berliner )》,用国语喊出“我是台湾人”,获得立法院立委起立鼓掌。中国外交部对于此次访问提出严正交涉。此前,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曾表示,维特齐访台是国际背信行为,“将付出沉重代价“。维特齐表示感到失落、不高兴,并强调访台期间没有超越任何所谓“红线”,捷克没有违反与中国之间的协定。随后捷克总统Miloš Zeman则批评维施特奇的访台是“幼稚的挑衅”,但捷克籍的欧盟执委会副主席Věra Jourová则发声力挺。

10月11日,中国中央电视台在“焦点访谈”节目中播出台湾商人李孟居涉嫌“间谍案”报道,指控其去年夏天前往香港声援“港独”活动,在深圳偷拍武警操练,危害国家安全,节目播放了李孟居“认罪”录像。台湾陆委会回应称,中共刻意操作所谓破获台湾间谍案等无稽之谈,在媒体上认错、悔罪等做法,完全不符合正当法律程序;后该媒体报道持续播报有三日;在台海之间的解放军军事演习亦密集进行,最频繁时9月17日至21日五天内解放军军机曾四次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

4天后,《人民日报》刊发《告台湾情治部门书》,提到“勿谓言之不预”,此句常表示严厉警告甚至是准备开战的信号,今年四月份也使用过一次。

10月23日,美国国务院批准特朗普任期内第八次、总值18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行为;27日,为“响应”美方对台售武,中国宣布制裁洛歇马丁、波音及雷神公司,而美国再批准对台23.7亿元军售。

同时在10月25日,共青团在微博中以问答的方式回答“韩战是朝鲜侵略韩国吗”,认为两韩当时皆声称对朝鲜半岛拥有主权故“韩战是一个国家的内战”。而我国外交部发言人王文斌面对韩联社记者提出的“是否认同‘韩战并非北韩南侵’的讲法”时,亦答说“韩战属于内战”。

#暴力与反抗

台海局势的紧张令多数人回忆和平年代的美好,然21世纪的战火事实上从未真正停止,距离遥远,而枪响之下,满城皆是累累余辜:

亚美尼亚(Armenia)与阿塞拜疆(Azerbaijan)双方军事冲突持续升级,双方皆互相指责对方对平民发动攻击,造成无辜平民伤亡;当地时间 9 日,双方达成停火协议、互相交换战俘、移交死者尸体,国际红十字会将帮助落实停火。然而阿塞拜疆 11 日表示,亚美尼亚当晚炮击阿塞拜疆第二大城市占贾(Ganja‎),造成7名平民死亡,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39人受伤。亚美尼亚国防部否认,并反指阿塞拜疆炮击当地东南部一个城镇,造成至少一名平民死亡。

在九月的月报里我们看到泰国学运逐渐发展为全国性的社会运动,白罗斯的抗议示威亦持续不断;而近期不断被大众提起的“全球性右转”的车头,也在更多地区与街头矩阵里被持续询唤、质问、堵截乃至冲击着。

10月13日,在王室车队预定经过曼谷民主纪念碑前数小时,抗议者冲破警方防线,警方则拆除抗议者帐篷,并逮捕21人;15日凌晨 3 时,泰国总理巴育在政府大楼被示威者包围,决定派出军队与镇暴警察,并在清晨 4 时宣布曼谷市区颁布“‘严重’的紧急状态”,之后警方进入集会地点清场,至少二十人、包括三名示威领袖被捕,仍在坚持的抗争者受到警方恐吓。《曼谷邮报》指,当日泰国各地至少19个省份也在组织示威活动。

左上图/Twitter@prachatai_en;右上图/路透社;左下图/彭博社;右下图/BBC

台湾、丹麦、瑞典、法国、美国和加拿大也有举行或计划举行抗议活动以示声援泰国学运;面对示威浪潮,巴育重申不会辞职,又表示支持国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局势。他再次要求民众“不要做错事”,破坏政府与人民财产;22日巴育宣布撤销紧急状态令,然24日出席寺庙活动时,重申不会满足示威者要求其辞职的诉求,认为所有问题可以透过妥协解决;27日泰国国会提议成立和解委员会,副总理表态支持。

左上图/Shutterstock;右上图/香港01;左下图/网友Tsang Chi Ho实拍截图;右下图/美联社

10月4日,吉尔吉斯斯坦民众抗议当日国会选举舞弊,反对派占领国会和政府大厦,宣布成立临时政府,罢免现任总统,并从狱中释放了前总统阿坦巴耶夫(Almasbek Atambajew)和反对派领导人、前议员扎帕罗夫( Sadyr Japarov )。中央选举委员会宣布选举结果无效,总理博罗诺夫 ( Kubatbek Boronov ) 于 6 日请辞。

数万白罗斯民众无惧内政部开火警告,于10月18日再上街示威,要求总统卢卡申科下台;白罗斯的工人和学生团体听取了流亡的反对派领导人哈诺夫斯卡娅在全国范围内的罢工呼吁,要求总统辞职;一些国营工厂的工人罢工静坐并在大门外高喊口号、数百名学生也从明斯克的几所大学出来游行,他们手挽着手鼓掌、喊着口号。不过政府表示主要企业仍在平稳运行。总统亚历山大•卢卡申科无视反对派要求他在午夜下台的最后期限的同时,内政部称警方在18日当天的大规模反政府示威活动中逮捕了523人,其中直到一周后352人仍在拘留中。据人权组织维斯纳报道,19日又至少155人因支持在明斯克、巴里索、布雷斯特、赫罗德诺、莫吉廖夫和新波洛茨克的罢工而被捕。

10月25日,智利举行公投并以以压倒性多数投票支持制定新宪法。这次公投是2019年10月智利全国示威活动后的政治和解的承诺,原定于2020年4月进行,因新冠疫情而改为10月,新宪法将全面取代由独裁者皮诺契特(Augusto Pinochet)所制定遗留的“威权时代旧宪法”。智利全国选举委员会 26 日凌晨发布的选票统计结果显示,78.27% 的选民赞成制定一部全新宪法,78.99% 的选民赞成通过全部由民选代表组成的“制宪会议”制定新宪法,同时也创下了755.8万的最高投票人数记录。这个南美国家在过去曾以独裁政权换取“经济奇迹”,有历代民主斗士、社运青年在前线争取基本人权,最终即便是曾要求镇压抗争者的现任总统皮涅拉Sebastián Piñera也在公投结束后向全国人民发出“民主胜利”的道贺。但在新宪法通过后,各界仅剩半年时间需要推出宪改委员名单,民主转型尚刚开始。

上:智利人民公投结束后拆除雕像景,图/法新社;下:中大“攻防战”夜晚,图/USP United Social Press 社媒2019/11/14脸书

10月26日,两名美国警察射杀了一名据称持刀的非裔男子小华莱士(Walter Wallace Jr),引发了连续两日的街头示威。当时已接近大选时间,两位总统候选人分别表态:川普表示联邦政府正在调查该事件(截止发稿日尚未有更新调查结果),同时谴责该事件引发的暴力骚乱;拜登则认为当地民众对死者死因的抗议完全合法合理,但任何抢劫与暴力行为并无借口。


【多事之港】

二〇二〇走入暮秋,香港的媒体、教育领域亦再度迎来霜序。九月,林郑月娥曾在记者会时解释香港的三权分立是“香港行政、司法及立法权由中国政府授权,三权各司其职,透过行政长官(特首)向中方负责。”对此有学者做出回应。但特首希望“正本清源、拨乱反正”的想法身体力行,却也带动了全港上下各界官要“响应”:

香港警方于9月2日早上重新拘捕涉嫌于去年11月18日在尖东科学馆广场附近集结,声援被困香港理工大学里的示威者25人,其中1人为教师,15人为学生,8人未成年。被捕人士已被落案控告“非法集结”,其中一人因藏有雷射笔而被加控“藏有攻击性武器”。

9月22日,港警修改《警察通例》,重新界定“传媒代表”的定义,仅承认有新闻处新闻发布系统登记资格的传媒,即未来在香港“谁是记者”将由港府而非香港记者协会、摄影记者协会决定。随即有30余家网媒、8个新闻公会7家大学新闻学系发表联署声明表示抗议,认为港警在无任何咨询的情况下单方面作此重大修订,极大破坏香港的新闻自由。

香港记者不断成为“新闻主角”的秋日。图/立场新闻9月28Facebook整理

10月5日,香港教育局公布,一名九龙塘宣道小学教师因“有计划散播港独信息”在 9 月被取消注册,该校校长、副校长也因为监管不力,收到教育局发出的谴责信;但据《立场新闻》引述消息人士透露,校方曾就事件展开内部调查,调查结果与教育局相反,但该内部调查结果被教育局推翻。涉事课堂为“生活教育科”,该教师只是协助撰写和设计部分教案、教材和工作纸,并没有定下标准答案。

10月16日左右,网友发现“香港解密”网站近期公布了港中大校长段崇智的私人资料,包括其出生日期、电话、妻子姓名等,并标注为“乱港黄师”;同日,芬兰政府宣布暂停与香港的引渡协议。自《国安法》实施后,多个国家暂停与香港的引渡协议,目前包括美国、英国、加拿大、澳洲及新西兰组成的“五眼联盟”,以及法国、德国,和10月26日再新增的爱尔兰与荷兰。

隔日17号,过去常手持英国旗参与反修例示威、人称“王婆婆”的64岁王凤瑶返港、召开记者会披露在内地被羁押的实情,透露自己在被羁押期间,曾遭内地国安及不同单位人员审问,及被要求撰写悔过书和拍摄认罪短片。

27日,港大宣布将聘请两清华学者任副校长,其中一位学者申作军的党委背景惹争议,11名校董发布联署公开信,敦促校委会在即将召开的会议中延后申作军的委任议案,要求申作军参照惯例对其政治联系作澄清及申报,并在公开信中表达对港大学术自由受损、“党委治校”的忧虑。

29日,“学生动源”前召集人钟翰林(注2)在经过接近两天拘留后, 被正式以“香港国安法”起诉“分裂国家罪”、另起诉他两项“处理已知道或相信为代表从可公诉罪行的得益的财产罪”(俗称“洗钱罪”),和一项“串谋发布煽动性刊物罪”。在拘留前两晚,皆有群众至中区警署前声援钟翰林,其中有人举起主张香港独立的标语,被警方以“涉嫌作出具煽动意图的行为”为名拘捕。

十月,也是12港人(注3)被捕的第二个月,针对这一案件中国大陆至少有 5 家律师事务所收到中国司法部通知,禁止律师代理相关案件,并称已经代理案件的律师必须退出。香港NOW新闻引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律师称,广东省司法厅及深圳市司法局已经先后三次要求他退出案件。另一名律师表示,相关部门要求他们不得接受传媒访问。此前“苹果动新闻”媒体曾爆料,12港人案发生时事实上港警早已知情,并协助内地警方进行拘捕。

香港警队国安处筹备的报料热线则在本月(十一月)推出,报料人各式“情报”资料皆会由警队国安处处理。

在2014年雨伞运动之后成立的关注警权、人权的组织“香港民权观察”曾在九月发布报告,在《国安法》通过后的两个月内,港警以国安法罪名拘捕至少21人,其中1人被起诉。

据英国《卫报》报道,鉴于香港《国安法》的影响范围太广泛,牛津大学将允许修读中国研究的学生,在提交作业时匿名,并将小组指导改为一对一模式,以避免学生遭到中国政府的报复。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也曾要求修读中国政治课程的学生,在提交作业时填写“代码”(code)而非姓名;哈佛大学商学院则表示,若学生担心风险,可不必公开讨论政治敏感议题。


【国家面前无爱豆】

无论是葛兰西还是阿尔都塞所讨论的国家意识形态,其运作几乎总是稳固、强健乃至恒久长流的;而更重要的是,这种意识形态应要足够隐秘、难以捉摸——对于“辱华”的高调处理与低调“修好”之间,中国国策及人民的呼声似并非永远同步:家国“核心立场”或如聚光灯,在摇摆着的震荡中总会有被强光钉留在过去的尴尬时刻。

10月9日,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在新闻节目宣布,“考虑到中国的广大球迷和NBA持续表达的善意”,10月10日上午将会恢复直播NBA总决赛。而去年10月,NBA休斯顿火箭的经理莫雷 (Daryl Morey) 在社交平台支持香港示威者,声援反送中运动,引发内地网民的抵制。NBA总裁亚当•西尔弗(Adam Silver)随后表示支持莫里的言论自由,其后中央电视台停播NBA所有比赛和专题节目;

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防弹少年团的队长RM(金南俊)在10月7日发表获奖感言时提到今年是韩战爆发70周年,这是韩国和美国共同的苦痛历史,并缅怀了战争中无数男女的牺牲。但这段获奖感言引发了微博网友的强烈不满,认为RM的言论有感谢美国之意,亦有大量网友留言:“滚出中国”、“这还不脱粉?国家面前无爱豆(偶像)不知道吗”、“限韩令不要停”。但目前为止此事至今还未有具体相关法令出台

#月度外交概览

在十月初,法国南特博物馆与内蒙古博物馆合作举办的展览“成吉思汗与蒙古帝国展”受到北京方面的审查,包括被要求不可出现“成吉思汗”、“蒙古帝国”等字眼、修改展出内容等。南特博物馆在当地时间10月12日发布公告指,为了维护人权价值、坚守伦理,同时也因应疫情,将推迟这项合办展览;认为中方的要求是“改写历史”,并企图使独特的蒙古文明消失以“符合国家叙事”。

两日后(10月14日),中国当选联合国人权理事会(UNHRC)亚太地区的四个席位之一,引发争议。

10月15日,西藏则召开记者会称藏人“不应‘过度’参与宗教活动”。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调查显示,在英国、德国、荷兰、瑞典、美国、韩国、西班牙与加拿大等国,对中国的负评升至十多年来的最高点。其中,澳大利亚是对中国恶感度最高的国家之一,81%的受访者对中国有负评,比去年急升了24%;整体变化或与新冠疫情应对、中国外交政策有关。

【“让性別平等落到实处”】

10月1日,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大会的讲话中高度宣扬妇女权利,“让性别平等落到实处”。但与过去的任何一个月并无不同的,我们仍然在见证性别结构造成的惨痛与陨落。在纷扰扰的议论及“反转”后,事件的完整过程沦为本应记住一切的互联网中散落的碎瓦,仅依靠个人记忆为导航才能将脉络重新搭建。缺少“真相”的境遇下如何与犬儒对抗?

拉姆之死

9月14日,四川省阿坝州的藏族抖音主播拉姆在家中直播时,被前夫用汽油焚烧至严重烧伤。9月30日晚,经半个月抢救无效后去世。据多家媒体报道,在拉姆13年的婚姻生活中,前夫曾多次对其施暴,甚至当街殴打。据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拉姆姐姐卓玛忆述,家暴最严重时,拉姆被前夫用板凳打至右手骨折。拉姆也曾尝试报警,求助妇联以及离婚等方式,希望逃脱其前夫施暴影响。但相关求助均因“这是家务事,他们管不了”“又没把你打残”等原因而无功而返,第一次离婚后,前夫更以孩子性命逼迫拉姆复婚。在这次纵火事件前,法庭已经判决拉姆与前夫第二次离婚。

截止发稿日,在微博搜索#拉姆 已被屏蔽

拉姆事件凸显了家暴求助的困境,也引发了舆论对此的重新审视和反思,我国早于2016年3月就推出反家暴法,但四年过去,这部预防和制止家暴的法律并没能保护像拉姆这样的受暴者。根据BBC报道,拉姆之死在微博等社交媒体引发全民关注,网友通过标签#拉姆 表达愤概和对家暴等问题的担忧,该话题在微博超话阅读量曾一度超过4.2亿,但现在已经被屏蔽。(如上图)如果连在社交媒体表达关注和进行公共讨论,尚且障碍重重,距离真正落实家暴法措施,到达预防和制止家暴的目标,我们究竟还有多远的道路?

#碎片式“反转”的王雨磊事件

10月9日,一女性在华南理工大学校园内指控公共管理学院教授王雨磊性侵,事件流传到知乎上引起舆论哗然。知乎问题“如何看待华南理工大学教授王某某10月9日疑因涉嫌性侵女学生被解聘”下,有用户放出事件现场录音,该女性在录音中哭诉称:“帮我伸张正义,他强奸了很多人……”有多位自称华工学生的用户对目击现场进行描述、上传现场照片;涉嫌强奸新闻传出后,王雨磊个人的学术资质也遭到了部分网友的质疑。王雨磊现年32岁,2018年时即升任华工公管学院的教授及博导,而同年纪高校文科教师多在讲师职称,升任教授的教师通常年龄在40岁以上。 王雨磊于2013-2016年在中山大学就读在职博士生,2017年成为华工公管学院副教授,主要论文及著作皆为中文。质疑者认为其学术履历不足以支撑其如此快速的破格提拔。

当晚,“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中心”微博宣布解聘王雨磊。

不同于粉丝10万的“华南理工大学”官方微博账号,该账号的粉丝仅有1万,上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2016年3月25日。该微博下点赞数较高的评论均对华工表达了批评,质疑校方用小号发微博是为了避免扩大事件影响,“职业操守“措辞含糊,急于与王雨磊“割席“而未承担起校方责任。

10月10日上午,据红星新闻,王雨磊在采访中表示:“谢谢关心!……我在考虑如何应对并向公众澄清事实。” 另外,一女学生在知乎、微博举报华工公管学院院长王郅强曾于2017年性侵本人的消息开始广为传播;次日下午,在一份王雨磊个人公众号“学术与社会”的推文临时链接截图流传网络后,这一“王雨磊关于被诬告的澄清说明”迅速促使声讨的声音归于沉寂,而“反转”的论调开始占据舆论主流。

在该篇“澄清说明”中,王雨磊称该女性未遭到强奸也并非其学生,而是其前女友。

据红星新闻,举报女生的姐姐回应王雨磊澄清声明时表示:“妹妹情绪不稳定,在医院治疗中,随时有生命危险。” 豆瓣上则出现“给强奸犯作品打一星”的风潮。在其著作《学术论文写作与发表指引》一书页面下,可见大量一星短评。

10月14日凌晨,王雨磊个人公众号“学术与社会”发消息称,“从该日起,《学术与社会》永久关闭”。10月22日,公众号再发表永久关闭的补充说明,表示‘世间再无石头君”。

目前,在新浪微博搜索“#华南理工大学解聘王雨磊#”这一热搜话题,提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话题页未予显示”。华工公管学院官网“师资概况”“现任领导”页面上均无王郅强的姓名,院长信息处于空缺状态。

#高校联动:卫生巾互助盒计划

近四百所学校联动的卫生巾互助盒计划昭示了一种仍可被动员的热忱、一种公共空间建构的可能性。请务必“记得愤怒,记得心碎”,“让不相识的疲倦呐喊不至坠眠死水,毫无回响”

10月21日,华东政法大学教学楼4个卫生间外都出现了卫生巾互助盒。互助盒通过“拿一片放一片”的方式供女性应急使用,同时需要标注重新放入的卫生巾型号及品牌以防过敏。卫生巾互助盒发起人系华东政法大学外语系大二学生许璐鸣,她表示在受到博主@梁钰stacey的启发后自发设计、放置了说明图片和互助盒,并特意放在卫生间外的公共洗手池显眼位置,意在反对月经羞耻。

图为中山大学公教楼的互助盒。

上图为中山大学公教楼的互助盒

随后,多所高校学生开始自发在校内设置类似的互助盒,并投稿至微博@予她同行Standbyher。中国政法大学学生发起“#StopPeriodShaming月经互助盒子”的高校联合计划,建立起各校的积极分子尝试互相交流信息经验的微信群。他们讨论的焦点话题是如何获得学校行政层面的官方支持。

10月24日,话题“#卫生巾互助盒#”进入微博热搜,截至26日10点已有1.5亿阅读量和4.7万讨论。据微博@予她同行Standbyher,截至11月9日,至少378所中国学校出现了卫生巾互助盒。许多评论对此运动表示了肯定,称其为“教科书级别的女权案例”。


此次事件也引发争议。如中国政法大学男卫生间出现“首当其冲,兄弟互助”的卫生纸互助盒,被部分网友批评“借男性自慰来嘲讽女性月经”,事后该海报已被其他学生撕除。类似地,中央民族大学出现“华子互助计划”。一名中国政法大学男生在捐赠卫生巾时署名“女性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引发争议。有人批评其话语隐含将女性视为父权制家庭关系下的附属品含义,甚至以此攻击“蝈蝻”。另有人则肯定该男生的举动,认为其出于善意,“女拳”不应过度吹毛求疵。

#漂洋过海看平权

10月31日第18届台湾同志游行如期举行,虽然受疫情影响,今年仍有13万人参加,成为今年度北半球最大的同志游行。今年主题为“成人之美”,虽然2019年5月24日台湾成为亚洲首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区,但“平权尚未真正达到”,主办方表示往后努力方向将会是跨国同婚的政策落实等,希望强调性多样社群(LGBTIQA+)不只是需要“被看见”,而是应该被真正的理解与尊重。

据台湾内政部统计,从同婚通过至2020年9月,共有4725对同志伴侣登记结婚,包括262对异国婚姻。台湾现有法律规定,若与外籍伴侣成婚,需外籍伴侣国家也承认同性婚姻,才能在台湾合法登记。图为2020年初时梁静茹+艾怡良共同献制、以跨国同婚为主题的MV截图。

10月30日,台湾陆海空三军司令部举行台湾国军的联合婚礼,根据陆军总司令Facebook粉丝团公开祝福的组图可以看到,此次陆军将有两对同婚军人参与婚礼。

这是自去年 5 月 17 日台湾同性婚姻合法化后首次有同婚新人参加军队联合婚礼。图/中华民国陆军脸书专页
注释1:不论是对于大陆政权还是对于台湾的原住民、“本省人”而言,“台湾国庆日”皆具有不同维度的争议。
注释2:香港第二名因违反“香港国安法”被起诉的人,也是首位为人熟悉的社运人士被告。
注释3:8月26日,12位港人乘坐一艘快艇在香港东南方水域被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截获、並以涉嫌「非法入境」之名拘捕,如今被捕的12人被扣押在深圳市盐田区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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