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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跌跌撞撞,仍不忘做他人的光 |《雲邊有個小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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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張嘉佳的短篇小說集《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朋友們,肯定對他上一句嘴賤辛辣,下一段又能溫柔到出水的文筆風格不陌生。讀過張嘉佳的文字,才知道雋永是一口老鐘,每次震動都會產生共鳴。蔡康永則說他是說故事界的令狐沖,用瀟灑的筆法,說著甜美的故事。

《雲邊有個小賣部》身為一部長篇小說厚厚一沓三百多頁,讀起來卻讓人沒有負擔,彷彿我們只是透過劉十三的雙眼去一瞥小鎮中起伏曲折的人生。小小的雲邊鎮裡,生命軌跡纏繞在一起,錯綜複雜,人們彼此支持、彼此拖累,卻也彼此牽掛放不下。

讀第一章,我以為這是一個描述親情的故事。
讀第四章,我以為這是一個紀錄愛情的故事。
讀到最後才知道,這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故事。

主角劉十三,父親跑了、母親改嫁,從小被外婆王鶯鶯拉拔大。身無長物,從小的志願是考上清華北大,和一個愛自己的女孩結婚,幸福過日子,這是媽媽對他的期許,也是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從小學到入社會,劉十三對課業努力、對女友呵護、對事業認真,卻一無所獲。像驢子拚命追逐眼前永遠觸碰不到的的胡蘿蔔。劉十三出社會後過得也不順遂,正失意時被外婆拖回從小長大的雲邊鎮,再次見到童年裡那個飛揚跋扈的女孩,又半道被八歲女童強迫認親當了「爸爸」,三人組開始了在小鎮裡給鄉親們拉保險的尋訪旅程。

這個故事裡的人很多,他們依序出場,帶著淚水和歡笑的顏色,連成一幅畫。
每個人物都塑造得太過生動豐滿,他們的模樣一筆一劃地貫穿整部作品,如同真實的人生那樣,在平凡而沉默的日常裡緩緩流動卻一幕都不容錯過。我只能用定格在膠捲底片上的方式,擷取他們散發生命光芒的樣貌,並寫下用來銘記他們的註記。

悲傷和希望,都是一縷光。不為照亮前程,只盼陪伴身旁。
劉十三,外型普通、性格普通、學歷普通,值得一提的只有做事特別認真。從小想著考好大學、找好工作,逃離小鎮、出人頭地,但現實卻是在大城市裡兜兜轉轉好幾年,生活只剩挫折和迷茫。最落魄孤單的時候,在酒醉的半夢半醒間被外婆用拖拉機「綁」回雲邊鎮。

我多希望自己能做一棵老樹,將你守候成永恆。
王鶯鶯,劉十三的外婆,也是他僅剩的親人。偶爾追著外孫打罵,偶爾抽菸打麻將,卻數十年如一日守著小鎮裡的小賣部,守著一個離鄉的外孫回家團圓的盼望。就跟許多人的阿嬤一樣,王鶯鶯也總掛念外孫吃不飽,她燒菜的手藝好,故事情節裡多有描繪她烹調一道道菜餚的過程,色香俱全,彷彿還能聽見油鍋滋滋響的聲音。

如果有什麼支撐著我們,讓彼此能夠再度相遇,那大概是生命的堅韌。
程霜,與劉十三同年,十一歲時兩人在雲邊鎮相遇。不同於白淨精緻的外表,女孩總是神采飛揚帶點囂張,充滿生命的張力。她自小罹患絕症,只能靠藥物控制病情。在劉十三心中有如夜裡忽明忽暗、隨時會消失的螢火蟲,然而這道微弱的光芒卻在劉十三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照亮了他。

本應在操場上奔跑的年紀,卻在為一日三餐奔波。
球球,八歲的小女孩,沒上過學,卻對小鎮街頭巷尾的八卦消息靈通得很。為了照顧早年喪妻而逐漸精神異常的父親,發展出了超齡的世故和機敏。平時就在雲邊鎮裡靠著施些小伎倆博得一頓飯或幾十塊錢的施捨維生。

有一種對愛情的執著,是可以為了對方將人生重來。
牛大田,從小無心課業,還能和大人們湊桌打麻將,長大後就在雲邊鎮裡開了間賭場,這樣看來也算挺早就做好人生規劃了。暗戀對象的父母看不上他沒學歷,還經營賭場、殘害鄉里,他就把賭場一把火燒了,然後讀書準備考大學、考研,再讀博!!!

就算是沒有姓名的人,也有不願放棄的夢想和完成夢想的勇氣。
智哥,劉十三的大學室友,衛生不佳還有怪癖,沒事就愛抱著吉他寫寫詞唱唱歌。懷抱用搖滾撼動世界的理想,有天幡然醒悟辭掉打工出發追夢去了。後來,他為劉十三寫了一首歌。


說起來劉十三就是個普通人,如同隨處生長的野草,不但樣貌千篇一律、毫無特點,長不粗也長不高。風吹雨打、遭人踐踏,卻永遠不黃不枯,執拗的活著。
女朋友離開他的時候,他不知道是為什麼;入職四個月仍一份保單都賣不出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像我們體會過的,那些無能為力的時刻,片刻的失重便如墜深淵。劉十三是我們內心的脆弱和卑微,哭泣過痛苦過卻沒有放棄過。因為我們也是照亮他人的一道光啊,存在著、被愛著,就是我們的價值,不問來處是哪、不問成就為何。

願做他人的一道光,是因為仍有牽掛;能做他人的一道光,是因為生命的韌性。王鶯鶯對親情的韌性、程霜對生存的韌性、球球對生活的韌性、牛大田對愛情的韌性、智哥對夢想的韌性。我們好像總能在某個人身上找到與自己契合的那份執著,因為還能彼此照亮、還有人在守候,所以還能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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