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kao Eki

來自太巴塱部落的阿美族人,2009 年到荷蘭萊頓大學從事十七世紀台灣史研究,之後定居荷蘭。目前以翻譯、寫作、研究為主業,並參與國際原住民族運動。曾獲 2017 年台灣文學獎原住民短篇小說獎。已出版小說有《絕島之咒》,翻譯專書有《地球寫了四十億年的日記》、《西班牙人的台灣體驗》、《故道》等。

潘朵拉的檔案之十|簡報:阿姆斯特丹孤兒街,國家大屠殺名字紀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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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威廉亞歷山大在秋分之前為阿姆斯特丹一個設施揭幕。國王本人並不怎麼受到愛戴,但是有些場事情非得由國王操持不可,因為他代表國家,他作為儀式的執行者,表達的是國家的立場。

這是阿姆斯特丹舊城區邊緣一個乍看並不起眼的街區,名為孤兒街(Weesperstraat),黑色的汽車道、紅色的腳踏車道和灰色的人行道井然有序,放眼望去的街景以荷蘭傳統的紅磚建築為主,但方塊般的新式建築也佔據半個視野。秋分前兩日的風景不算太過冷清,但行道樹已經落葉不少,枝條頗見蕭疏,城市運河也都褪去夏日的溫暖,光是鄰水站著都能讓人感覺寒凍。

這一天有不少人群聚到孤兒街西側,等待國家大屠殺名字紀念碑(Nationaal Holocaust Namenmonument)揭幕。所謂名字紀念碑,其實並不是一塊石碑,而是由許多道磚砌高牆構築而成的迷陣,每一塊磚上刻著一個名字,是二戰中被屠殺卻沒有墳墓的荷蘭猶太人。這迷陣由 102,000 + 220 塊磚頭,也就是超過十萬條人命。造訪者走入這個迷陣,看著一個又一個名字,生日,死時年紀,很難不受到一定的心理衝擊。下圖是這迷陣的一角,有人死時 76 歲,有的死時 17 歲,16 歲,15 歲,14 歲。

㊟ 102,000 人是猶太裔,220 人是辛提人(Sinti)和羅姆人(Roma),這是非歧視性的稱呼,長久以來為人所熟知常用的蔑稱是吉普賽。
MAX VANDAAG

要建構這樣一座名字的紀念迷陣,首先必須掌握足夠的檔案資訊,若是不知道有哪些荷蘭猶太人死於二戰且沒有墳墓,超過十萬塊磚頭也就沒有用場了。而促成這國家紀念碑的正是我們曾在〈潘朵拉的檔案之二|信賴・質疑・檔案館〉談到過的猶太被害人卡片檔案(Joodse Raadcartotheek):

❝ 被害人卡片檔案是二戰猶太人大屠殺的遺物,做成於被害人被送往死亡集中營之前,每一張卡片記載著一個逝去的生命。❞

猶太被害人卡片檔案在戰後由荷蘭紅十字會保存著,2018 年紅十字會將整個資訊辦公室檔案移轉給荷蘭國家檔案館,其中當然也包括被害人卡片檔案。荷蘭媒體後知後覺,在 2020 年 1 月才報導檔案被「悄悄移轉」給國家檔案館的消息,並且對「國家」表達了高度的不信任,不認為國家檔案館適合作為被害人卡片檔案的管理者。而這座名字紀念碑等於對輿論的不信賴做出回應,證明國家檔案館沒有埋沒被害人卡片檔案。

Joods Cultureel Kwatier

這紀念牆的初衷是要讓被害人家屬有個相聚緬懷的場所,不過我們可以想像,一代人終將隨著時光流逝而凋零殆盡,對逝者抱有親情的人會愈來愈少,有一天這紀念牆會成為單純的歷史憑弔場所。我們很難說對大屠殺的記憶與警覺會在何時煙消雲散,但我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所有一切都有煙消雲散的一天,我們今天的努力不見得在於確保未來,更多是為了在當下創造意義。


▼ 整個紀念迷陣的概念是以兩米高的磚牆構成四個希伯來字母,意思是「紀念」,以下是紀念牆的設計概念影片(無旁白)
▼ 紀念牆由不怎麼受人愛戴的國王威廉亞歷山大揭幕
RTL Nieuws
▼ 工程期間風景:構築磚牆是耗時耗力的工作,也更能讓人感受到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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