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水巷生

哲學博士生,專長為意識哲學。有鑒追求靈性生活的香港人愈來愈多,惜坊間謬說流行,學院又鮮予重視,誠覺一憾。遂立志融會靈性與知性,助人探索精神世界之各處幽微。

向河流及山林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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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巷閒思]殉義當天,扎伊奇先躲進廣場邊上的房舍,繼點燃身上早已泡過汽油的衣服,自焚。按計劃,他該衝出廣場,並倒斃於帕拉赫自焚之處。可憐他未及離開房舍便先告殞命了,死得絢爛卻無人見證。

話說帕拉赫死前還發生過一段插曲。他住院當時,曾頂住致命的火傷,先後與精神醫師及學生領袖會談。按精神醫師柯慕尼楮科娃(Zdenka Kmuníčková)憶述,一眾醫務人員曾勸誘帕拉赫發言,呼籲國民切勿步他後塵。帕拉赫畢竟非心志鬆散之輩,他很清楚自己要為大義而犧牲,也堅稱自己並不孤單,將後繼有人。此外,學生領袖霍列切克(Lubomír Holeček)也探訪過帕拉赫,繼於他斷氣前數小時,在電臺上代表帕拉赫宣告他的遺志。按其轉述,帕拉赫覺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不應再有他人自戕抗議,學生更應明哲保身,留有用之軀與暴政周旋。

到底帕拉赫臨終前曾否講過這番話,今已死無對證。到底他當時有沒有同黨,有沒有期望他人仿傚,最後又有沒有改變心意呢,只能任憑在生的人揣測了。

無論如何,他的死帶來震憾,亦惹來非議。即使同路人,亦多不贊成出此下策來抗爭。扎伊奇乃同路人中之異數,自覺承擔起帕拉赫的遺志。他的死變相延續了帕拉赫的精神生命。

帕拉赫留墨不多。除了署名「第一根火炬」的遺書外,後人找不出多少第一手文獻可供重組心跡。相比之下,扎伊奇頗見活躍於紙上。他曾賦詩哀悼帕拉赫,喻之為普羅米修斯所盜的天火。在署名「第二根火炬」的公開信中,他強調自戕之舉不為出名,不為博人銘記,亦決非失心瘋,他只願激起眾人抗暴的勇氣,告誡世人別要屈從於兩三獨裁者的淫威之下。

此外,他亦遺書一封予家人,更見婉約心情,全文如下:

媽媽,爸爸,哥哥,小妹妹!
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死了,或離死不遠。我知此舉將為你們帶來何等沉重的打擊,但請不要生我的氣。所不幸者,我們並非單獨活於世上。我這樣做並非緣於厭倦生命。相反,我太珍惜生命了。但願此舉將令生命變得更美好。我知生命的價值,我知生命至為寶貴。但我想為你們也為所有人帶來很多,所以我就要付出很多。我犧牲後,不要灰心,告訴雅切克努力讀書,瑪塔也是。你們切勿接受不義,無論以何形態,我的死將束縛你們。抱歉,我無法再見到你們,或那些我深愛的物事。請原諒我曾與你們多番爭吵。不要讓他們塑造到我成瘋子。
替我向一幫男孩問好,也向河流及山林問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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