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嗣

無端改了姓

香港的最後一課——酷刑學

南美毒品戰爭中,其一大的轉捩點,是美國緝毒局(DEA)探員奇奇.卡馬雷納(Kiki Camarena)被毒販雇用的墨西哥國安酷刑至死。奇奇是酷刑史上一個很著名的案例:他被連續折磨了30多小時,雙腳剝皮、肋骨折斷、頭蓋壓碎、腦袋鑽窿,且過程中被注射安非他命以保持清醒。

Netflix劇集《毒梟:墨西哥》(Narcos: Mexico)把這段歷史很鮮活的演了出來。那是一個比香港還殘酷萬倍的世界。不論香港警察或示威者,與那邊的政客、秘密探員、毒販、游擊隊相較,都顯得無比嫩稚。《毒梟》系列暫時有五季,看完你會強烈感受到:武力鬥爭是很兒戲的——不管你平日有多少億身家、多少條人脈、多少名手下,只要一刻你落單了、大意了,被槍指住、被綁出自己地頭、被捉走家人,那就只能任人魚肉、聽天由命。

《毒梟:墨西哥》的劇照。圖為奇奇.卡馬雷納遭酷刑的一幕。

訓練可以增加籌碼,但不是萬能。《毒梟:墨西哥》新一季裡有一集:美國緝毒局把一名有份折磨奇奇的墨西哥國安綁了回來,打算還治其身,兼套出幕後主使的名字。不料那名國安受的是同一套美式酷刑訓練,剛除頭套,他就全面控場,把緝毒局探員們的底牌全説清了。然而,這位「贏在起跑線」的國安,終歸還是屈服了——因為過程中有名探員失控,朝他腹部開了一槍。國安忍痛等救兵的盤算出了岔——他清楚:如果自己無法及時獲得槍傷治療,就真的會失血過多致死。招積捱酷刑的底牌是:肯定自己不會死。當雙方的底牌通通揭開了,終歸還是綁架者一方會贏。

這是共通的人性。進了死地,就有死地的範式。所以,真的不要怪炸彈案手足屈打成招。香港警察心理質素,絕不比示威者強,牠們在警察系統包庇下作威作福,但也只是拿槍的巨嬰,沒了gear就怕得要命。為什麼「老豆搵仔」的資料有威力?因為他們提供了缺口:警察的住址、警察的子女、警察的户口、警察的性愛紀錄——那並不屬於警察系統能完全包庇的範圍。居所被縱火、子女被欺凌、户口被盜用、裸照被貼街,是軟肋。若果立場掉轉,是牠們休班遭綁架,進了我們控場的死地,同樣捱不了多久。

2020年3月11日,「水晶之夜」的六名被告,分別遭到警方不同程度的威嚇和酷刑,其中兩名更傷重至送院,無法上庭。

梁啟智出了本書叫《香港第一課》,我則告訴你「香港最後一課」,就是酷刑學。那是武力鬥爭最後一門課題,是刮開人性最弱點的一門課題——不然你猜各國特種機關都在受什麼訓練?酷刑不同於守城、不同於日夜街頭攻防:外面你能跑,退後能補位,中煙能洗眼,中彈能包紮⋯⋯現場紛紛亂亂,當英雄當狗雄,也是一時反射動作。酷刑卻不然:你身陷敵陣,四面鐵板,時間漫漫,只有你一個人身心直面這一切。施刑者主宰了這個死地的規則,牠在「不生路」上開的唯一「生路」,就是招供。牠把選擇權交給你:要苟且偷生,還是半身不遂?捱得過,人中人;捱不過,人之常情。

酷刑是最泯滅人性的學問。進了死地,著實沒什麼必勝的破解方法。觀諸歷史,故人能做的亦只有對冲:敵人酷刑我的戰友,我酷刑敵人;敵人酷刑我,我的戰友會酷刑他——大屠殺、戰爭罪、恐怖主義,莫不是這個螺旋失控的產物。但願毅進畢業的香港警察,知道自己開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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