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宜

另類神父(Corpus Christi 基督的身體)

這是一個關於愛的故事,關於原諒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愛的故事,關於原諒的故事。主角是一個剛離開少年感化院的年輕人。好不容易熬過在感化院的日子,少年期待一切重新開始,期待有一個不同於過去的人生。但是在公車上,一個警察對他說 : [你是從感化院出來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敗類。]

公車上的警察,不知道是從哪裡看出少年的出身 ? 也許是他說話的樣子 ? 穿的衣服 ? 他走路的姿勢 ? 但不管這個警察看到什麼,他並沒有看出少年內在對改變的渴望,他渴望有一個不同於過去的未來。但少年不知道該如何擺脫自己的過去,也不知如何改變他人的眼光。

於是他穿上了神父的黑色外袍,奇妙的是,當他穿上這身衣物,人們看他的眼光不一樣了。他們以為他是真的神父,於是他站在聖壇前主持彌撒,為人告解,陪伴臨終者,但是在內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身神聖的外袍底下,是滿身的刺青,是一個罪人。

少年來到的小鎮,一年前曾經發生一場嚴重的車禍。在不幸的意外發生之後,大家開始爭辯對錯、相互指控。小鎮的氣氛緊繃而壓抑,那個被認為是罪魁禍首的司機,不被允許下葬在教區的墓園裡。少年所假扮的神父,不顧眾人的反對,堅持讓大家口中的兇手,也能安息在教區的墓園裡。

[ 你從哪裡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到哪裡去。]

對少年來說,他的出身是他無法改變的,曾經犯下的罪行也是他無法改變的,因此信仰成為他唯一的救贖,他期待這一位在感化院中認識的上帝,能夠如他所應許的重生,使他能夠有一個新的生命。但是當他走出外面的世界,卻發現被原諒並不容易。於是他只能假扮、隱藏那個有罪的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樣。

信仰與宗教的不同,是不是在於一個人是否能坦承自己的原貌,而其他人又是否能夠接納他的本相呢 ?

少年在感化院裡時,十分喜愛做彌撒的時間,感化院裡的神父對他們說 : [我不是來做機械式的祈禱,希望你們也不是站在這裡草草了事。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傳道者(priest),禱告就是跟上帝說話,你可以把心裡所有的話對他說。]這些話使少年深受感動,他心想,或許像他這樣的人,也能夠服事上帝,但是神父卻勸他打消念頭,因為像他這樣有前科的人,沒有神學院會接受他的入學。

陰錯陽差成為小鎮上的代理神父之後,少年沒有受過任何神學教育,也不知道如何主持彌撒,但是他單純地把禱告當作直接對上帝說話,反而使許多人得到了幫助,人們與神的關係也開始得到恢復。

真正的救贖,或許不是從宗教的儀式、安全感中而來,而是如同少年站在眾人面前,赤身露體地坦承真正的自己的時候。電影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少年在脫下外面虛假的外袍時,轉身看了一眼十字架上赤身露體的耶穌,彷彿在那一刻,十架上的耶穌是最了解他的那一個人,是最靠近他的那一位。

電影影射了2010年發生的波蘭空難,這起空難造成了包括總統在內的96的人喪生,這意味著96個破碎的家庭。事故原因的調查指向駕駛的疏失。可以想像在當時駕駛的家人所承受的壓力。整個社會所承受的傷痛亟欲尋找出口,而憎恨似乎是一個解決的方法。只要把所有的過錯怪罪到某個對象身上,就找到了所有痛苦的答案。

一旦發生不幸,立刻想要歸咎於什麼人身上,是人的自然反應。但是這個反應所產生的結果,卻往往是更大的分裂、報復、與傷害。[憎恨]是人類在愛的本能以外,最熟悉的情感之一。這是我們用來保護自己的方法。憎恨與排斥可以正當化我們已經受了傷而無法去愛的心。

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一個人,即使被汙衊、鞭打、無理的傷害,但是卻仍然沒有停止去愛,這個人就是耶穌。十架上的耶穌,就是那一位在痛苦發生的時候,會說 : [如果你們一定要怪罪什麼人,那麼我願意承擔。] 他赤身露體的,讓一切的痛苦、羞辱、排斥都歸到他的身上。然後將一切的饒恕、赦免、新的希望、重新開始的機會,放在我們的面前。耶穌所做的,讓我知道,[愛]並不是我所想像的,是愛那些我所愛的,愛那些愛我的、愛那些讓我感覺好的而已。愛有能力跨越死亡、痛苦、羞辱、與憂傷 ; 就像十字架上的耶穌張開雙手對我們展示著 : [這就是愛。我就是這樣的愛你們。]

宗教建立一套道德的標準,令人感覺愉悅,但卻無法帶來救贖。耶穌所示範的愛讓我看見,去愛或許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樣美好而舒適,去愛的過程會有很多的衝突、掙扎,並且暴露出最不勘的自己。然而在那個時候,耶穌會問我 : [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去愛嗎 ? ] 當我轉頭看他,他會承擔我一切的羞辱。然後我才能真正明白什麼是愛,也才能學會如何去愛。

電影的最後,假神父的身分被拆穿,少年又被帶回感化院裡,被迫回到過去亟欲逃脫的宿命。片尾少年竭力奔逃的表情令人心痛。我忍不住想著,他要如何才有可以逃離的出路呢 ? 我想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一條路,一定是由愛鋪設而成。因為唯有愛能使人有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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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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