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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敷」和「居間」有什麼不同?---在台灣日本住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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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參觀了在新營的[三一宅]。[三一宅]的名字來自它的主人本田三一。和其他在台灣遺留下來的日本建築,大多是糖廠或公家機關的宿舍不同。[三一宅]是當時的私人建築。2017年整修開放後,現在做為咖啡館和藝文空間營運著。介紹裡提到它是[和洋混合式]的建築,我聯想到的是像宮崎駿的動畫裡常常出現的那樣的建築物,但是修復後三一宅似乎只有大門口稍微有點和洋的味道,乍看之下裡面的格局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本田三一是日本時代在新營的土木營造商。想像做為一個商人,他的私宅需要時常招待來往的客人,或許也需要有可以商談生意的空間。現在對住家的想像,裡面會有客廳、餐廳、臥室、等等隔開的空間。但是傳統的日式住居,這些空間是如何區分的呢?在西方比較講究的住居設計裡,會有客人用的客廳,以及家人用的客廳的不同,這個概念也在日本的住居裡面嗎?

以前台灣曾經流行過在住家格局裡,彷彿積木一般的,鑲嵌入一個和室的零件,現在想想,或許是日本時代遺留下來的,對於住家生活的期待和想像。那個對日本文化的嚮往,仍然留存在台灣人的意識裡。就實際上的功能而言,和室似乎具有可變性,褟褟米鋪設的室內,可以當作客廳、可以當作書房,也可以舖上棉被當作和室,客人來的時候,只要拉上格子拉門(障子),就可以成為客房使用。

三一宅 : 床の間旁邊有一個獨特的空間

三一宅室內的主要空間,以隔間的拉門,方方正正的居分成四個部分,其中有兩間有完整的「床の間」的設計,就是在日式旅館的房間裡,都會有的一塊高起來的褟褟米,裝飾掛軸或花瓶的地方(不解風情的客人會利用做為放置行李的好處所)。三一宅很特別的是,在床の間的旁邊,有一個突出像[出窗]的設計,往拉門外的走廊突出,是一個以前沒有看過的設計。這個突出的空間,感覺像西洋建築往室外延伸的凸窗,是個光線良好,感覺適合屈膝蜷在矮櫃上閱讀的地方。

床の間旁邊矮櫃與凸窗的示意圖

我好奇三一宅內四個拉門隔開的褟褟米空間,本田家是如何分配使用的呢?按照一般人的心理,多半距離大門最遠的地方是臥室,而距離大門最近的地方是客廳和餐廳,可惜現場並沒有當時空間使用的資料可以參考。

前幾天路過台南日本時代刑務所改建的新光三越附近,發現正在進行古蹟的修復工程。在已經修復的法院旁邊,是舊刑務所的宿舍和浴場,作為貴重的歷史遺產,正在進行重建工程,工地圍牆外畫的空間圖,吸引了我的注意。

這張空間圖和三一宅有許多相同的地方。上面的格局名稱給了我一些線索,了解和式住居的空間使用。

「居間」(いま)顧名思義是「在的地方」,在日本古時指的是「主人在的地方」。現在多半被翻譯為Living Room(客廳),但是在當時空間的使用上,應該比較接近現在的臥室。這個和生活方式的不同有關。也就是當時的生活並沒有區分臥室和客廳。臥室通常就是待一整天的地方。

座敷是指鋪設禢禢米的房間,不是指空間的功能使用,其實不管是「居間」、「茶之間」、「廣間」,只要是鋪設禢禢米的房間,都可以稱為座敷。

在工地外面的這張地圖,標示「座敷」的房間,有可能其實應該是「廣間」。「廣間」類似現代Lobby(大廳)的概念,是招待客人的大房間,如果招待客人飲食,多半也會在這裡設宴。是屋內最大最豪華的房間。

「茶之間」是餐廳,在空間的規劃上很合理的在廚房(台所)旁邊,茶之間是家人吃飯、團聚的地方,和「廣間」的不同,可能就像是客人用的餐廳/客廳與家人用的餐廳/客廳的不同吧!

在三一宅裡看到「床の間」旁邊的凸窗設計究竟是什麼呢?查了一下,這個設計原來叫做「書院」(果然是個看書的地方),和「床の間」一樣,是日式房間的裝飾。也就是說,這個空間的存在,是為了提高整體空間的格調,本身並不具有任何的功能性。在原初或許是具有功能性而存在的書房,但是演變到後來,成為另一個房間的裝飾品,不再具有任何實際上的功能存在。

另一個裝飾空間叫作違棚(違い棚),違棚是裝飾用的壁架,原本放在上面的東西是固定的:帽子、香爐、筆、硯、卷物等,現在雖然已經不放這些東西了,作為遺緒殘留的是邊緣高起,防止筆滾落的設計,叫做「筆返」。

違棚的高低兩個不同的層板,規定是靠近床の間那邊的層板較高

那天在三一宅印象深刻的另一處是在隔間之間,拉門的上方,都有通風用的裝飾壁板(欄間)。這個設計能在拉門全部拉上的時候,維持房間之內空氣的流通。這個住宅元素讓我想起我的外公。大正出生的外公所設計的房子,房間和房間之間,都有這個通風用的壁板。盛夏時的台南,屋內仍然通風涼爽。

這個有趣的「書院」設計,雖然也許已經不再做書房使用了,感覺仍是個看書的好地方。但是書院後來為了空間的精省,還有更簡單的「平書院」版本,只留下窗戶採光,沒有向走廊突出的設計了。在台灣公家機關宿舍裡,很少看到像三一宅這樣「附書院」的設計,這或許正是三一宅作為日本時代私人宅邸獨特的價值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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