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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間的戰爭(War of the Worlds)》

《世界間的戰爭(War of the Worlds)》

Steven Spielberg斯提芬思匹堡07/15/2005

 這部電影的片名怎麼譯﹖網上搜索一番,答案有三﹕日本譯成《宇宙戰爭》﹔台灣譯成《世界大戰》﹔香港則是一個怪怪的《強戰世界》。

日本譯名純粹強調其科幻內容。跟《星球大戰》屬於同一類型。但是不如用「星戰」,好歹明白是「星球」之間發生戰爭。現在說成「宇宙」,究竟是宇宙內所有的星球都參與大戰呢,還是說「宇宙、時空、世界、周天」這些本質相同的概念之間發生戰爭呢﹖較真起來,問題恐怕不少。

台灣的譯名算直譯。可惜華文沒有眾數概念,不能跟原文一樣一目瞭然。乍讀上去會誤以為跟地球上的「一戰」「二戰」相同的世界大戰。

 香港的譯名據有些論者的意見,說是最為貼切。因為突出了電影本身要以暴易暴的傾向﹔是謂之「強戰」。但在香港之外其他華文讀者眼裡,似乎未必認同這種讚美。甚至認為這種解釋多少有點牽強。但是這個譯名也有好處,就是突破科幻表層,揭示這部電影的真正內涵及其教訓意義。

 看斯提芬思匹堡的電影,畢竟不是光看熱鬧就夠了。

我也想不出很合適的譯名。只能說從字面上看,電影是講眾多「世界」之間的戰爭。「世界」而眾多,當然不是一般的科幻概念了。當年毛澤東曾經提出過「三個世界」理論。應該是「世界」可以眾多的很好註腳。

 這樣一來,電影所講的眾多「世界」之間的戰爭,可以是「人」世界和電影中三腳怪物世界之間的戰爭﹔也可以是阿湯哥所代表的窮人世界和他那個離異妻子所追求的富人世界之間的戰爭﹔當然更容易也更應該說成是忍讓退避傾向與蠻橫進取「以暴易暴」傾向之間的戰爭。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世界。「世界」之間的「戰爭」其實就是人與人之间的「戰爭」,人與人之間,本來就立着高墙,很容易因為誤解而產生紛爭。薩特不就是這樣說的嗎?

 總之,看原文片名,可以產生很多聯想。這是方塊字文化所不能曲盡其妙的地方。

以這樣的理解再去看電影本身,首先感覺到的遺憾,就是三腳怪物的多餘。電影的切入角度是阿湯哥經歷的奇遇人生。這是一個處理大事件大場面的合適角度。在災難面前,淋漓盡致顯露出來的人性,神性和獸性的爭戰糾纏。完全不必花錢做三腳怪獸來喧賓奪主,就可以有機會進行更準確更貼切的揭示顯露。

 這是這部電影令人觸目的致命傷。

認真的讀者觀眾會質問導演,這些三腳怪獸從何而來目的何在。它們的出現,在電影中所起的作用,僅僅是提供一個機會一個場面,來突顯蕓蕓眾生在災難面前的醜惡與善良、軟弱與堅強,如此等等。地震海嘯面前,不也一樣會面臨人生的重大選擇嗎﹖揭示風口浪尖面前的人性深度,完全不必借助怪獸。

 即使想賣弄科幻元素,也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而不必花如許價錢去鋪排這些譁眾取寵的特技。實在很懷念20年前的《E.T外星人》,相信那種規模的道具花費不會太大。而腳踏車上天的場面在我看來真是神來之筆,把外星人超越地球人的特點抒寫得淋漓盡致。比起現在這部電影中那種蠢笨的機械裝置,老是讓我覺得斯提芬思匹堡在強調人所面對的敵人是野蠻種族,既如此憑什麼可以凌駕地球人,掌握地球人所不能掌握的技術呢。前提不能合情合理,電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觀眾老是「出戲」。不能完全投入到劇情當中去。

 直而言之,居然掌握甚至超越人類科技的草履蟲,或者軟體爬蟲之類,很難讓待在一邊冷眼審視人性的觀眾全情投入到劇情當中去。

 難怪論者紛紛認為斯提芬思匹堡「迷失」了自己。人們不願意說他江郎才盡,因為還在希望他可以給觀眾带来新的驚喜。

 其次的質疑就牽涉到整齣劇作的情境設置。劇情安排阿湯哥作為藍領,生活潦倒;與妻子離異。妻子找了個身光頸靚的有錢人做老公。臨別依依,吩咐湯哥好生照看兩個孩子。於是,湯哥要將孩子送到孩子母親手裏這件事兒,成了推動電影發展的關鍵情節。

 電影裡,阿湯哥果然履行諾言,在災難臨頭之際,歷盡千辛萬苦想方設法,終於將孩子送到前妻家中,末了自己只是站在門口招招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高風亮節之餘不禁懷疑,斯提芬思匹堡到底想說什麼﹖

這幾天美聯社報導一則新聞,說的居然也是一宗夫婦結褵16載之後離婚,失業丈夫生怕會因此失去子女撫養權,憤而槍殺子女後自盡的倫常慘劇。

女子結婚離婚的理由,恐怕都是要尋找幸福。尋找一個身家豐厚的男子,當然更有利於託付「終身﹖」其實不必終身,起碼是幸福片刻也不錯。就跟電影裡面那樣,住豪宅,當然跟住板間房不一樣。女人的追求當然不應該任人說三道四。豈止不應該,簡直更應該支持讚同。故此,電影的整個動力機制,成了父親陪伴兒女歷盡千辛萬苦,去追尋過着幸福生活的母親。看清楚沒有,這裡的父親角色,調換成了新時代的秦香蓮。

 對了,應該說是為了追求「感情」依歸,否則容易導致政治不正確。

 生物學早就證明過女性的勢利眼植根於生物本能,源遠流長。雌性必須繁育後代,要為後代的生計著想。勢利眼之目的,就是擇優汰劣。其實是完全符合進化理論的。

 問題是,電影將這麼一個生物學原理,當成支持整部劇作的基礎,難不成只是出於方便權宜,若真是這樣又豈非太過兒戲﹖

 硬要幫斯提芬思匹堡作「鄭箋」的話,只能說斯提芬思匹堡再次天才地預見了母系社會的逼近。在天才藝術家的直覺中,人類文明面臨着內外交困的威脅。外星人是綽頭。是玩給小朋友看的戲法。實際上縈繞在他心頭的,始終是現實中的困惑。父系文明在天外暴力的摧殘下,苟延殘喘,按照電影裡羅列出来的場面,面對幾個三腳怪物已經疲於應付;遑論更大規模更有計劃的入侵征服?電影裡面出現的幾個外星人,頂多算是恐怖襲擊一類的騷擾事件。如果這只算先頭部隊,增援者陸續有來的話,斯提芬的結論就是,父系文明根本不能抵抗入侵。已經進入後現代的父系文明根本不堪一擊。

 斯提芬直覺地意識到,人類作為生物要保存遺留自己的後代,只能重新依靠母系傳統的力量。不知道這位藝術家是否已經這樣自覺。起碼在電影裡面看到的人影,都是男人。打打殺殺的都是男人;掉以輕心玩忽職守的膽小如鼠驚惶逃竄的振臂一呼奮起反抗的犹豫磋砣愁腸百轉的,都是男人。等到塵埃落定,母親跟她的母系親屬風姿綽約地露面,没事人一樣。潛臺詞是,瞧你們給鬧的,值得嗎?

 阿湯哥遠遠地站着,不知道他內心裡在想什麽。

 他知道不知道,人類文明,準確說父系文明,曾經用多麽慘烈的手段,纔從女人手裏奪來了子女姓氏的冠名權?整個文明基石就是建立在這一移易上面的。人類語言的誕生,也是因為這一移易,因為性發動机制的改變導致自然本能的信號系統不敷應用纔誕生了人類有聲語言。即便現實中屢見不鮮的子女撫養權爭奪,生生死死,豈止是爭一口氣那麽簡單。

 阿湯哥對此木然漠然一無所知。因此在斯提芬看来,他在這場「內困」中的爭奪戰,註定會失敗。一個連自己的兒女都不能養活養好的男人,如何承擔起文明興衰的大任呢。

 斯提芬思匹堡,我这麼說說,算不算謬託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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