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ly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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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窗户纸|NBA与金马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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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轩然大波的肇事者,莫雷

1.

昨天看到有人指责莫雷,说他捅破了很多人小心翼翼维持的模糊地带,把尖锐的问题摊开来,导致所有人都收不了场。国内国外都有不少人出来教莫雷如何做一个成年人,成年人就是要懂得模糊地带的可贵,不要做那个拆穿皇帝新衣的小孩。

模糊地带当然可贵,但模糊地带什么时候需要存在,什么时候不需要存在,并不是由那个说真话的小孩来决定的。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让人想起去年的金马奖事件。

纪录片导演傅榆凭借拍摄太阳花学运的纪录片《我们的青春,在台湾》获得最佳纪录片奖项。上台领奖的时候,傅榆说:“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可以被当成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来看待,这是我身为台湾人最大的愿望。”

正在直播的金马奖被当场掐断,引发巨大争议,参加金马奖的大陆明星们纷纷表态指责。连带后果是,金马奖被封杀,国家电影局暂停大陆影片和人员参与2019年的金马奖。


那个时候也有一样的声音,认为傅榆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拉了整个两岸电影圈陪葬;认为傅榆破坏了两岸电影人小心翼翼维持的模糊地带,从此立场问题不可能再被忽视。

还挺有道理的。尤其是,对于从业者来说,这是非常难以接受的突发事件,他们有立场来指责傅榆。


但真正的问题在这里:没有傅榆,就不会有张榆、李榆、王榆了吗?言论是如此表象的东西,背后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呢?

这种指责试图忽略那些更本质的问题,试图将其简单归结为是某些个体行为导致的结果,可是难道没有这个人,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2.

国庆又去了一趟台湾,以前和台湾朋友见面只聊两岸的话题,这次有twr一起,恰好见识了台湾年轻人在大选前打招呼的方式。

“你明年回来投票吗?”

“看情况吧,不一定。”

“你投谁啊?”

“不知道,反正不投韩国瑜。”


不投韩国瑜,某种意义上在台湾年轻人当中算是一种共识。民调显示的支持率,韩国瑜从六月至今持续走低,到目前为止,他的支持者主要集中在40岁以上,40岁以下的支持率远落后于蔡英文。

年轻人显然不买他的账。除了那些夸张的表演成分和成为高雄市长之后令人失望的表现之外,更多还是因为他对两岸关系的立场。


韩国瑜所代表的国民党希望缓和两岸关系,这当然是好的,但问题在于怎么缓和呢。3月份韩国瑜访问大陆的时候,会见大陆的国台办主任,表示自己“强烈支持九二共识”,但下一句话大家都不讲了。

“九二共识”的本质其实是没有共识,但是它提供了一个难能可贵的模糊地带,让双方的合作与交流可以在一种模糊状态下持续下去。1992年香港会谈提出共识,2005年经由连战访问大陆而称为双方共同推动的“共识”,但始终,不曾明确“一中”指的是哪一个。国民党认为“一中”就是“中华民国”,大陆方面认为“一中“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条无法逾越的终极界限,所以也不存在妥协的可能。


但是模糊地带可以永久存在吗?恐怕很难,就算官方心照不宣,暂时对此搁置争议。随着整体实力的增强,大陆民间也已经不再允许“各表”的存在了。具体表现为从三四年前延续至今的要求台湾艺人表态道歉的事件,以及来自民间“留岛不留人”“大不了直接出兵”等言论。

实力不强的时候,模糊地带对我们更有利,而时代已经变了,模糊空间必然会随之越来越小。


尽管韩国瑜在会见国台办主任的时候高呼“强烈支持九二共识”,试图通过继续模糊处理的方式缓和两岸关系。但很快,回到岛内接受议会备询的时候被问及是否支持一国两制,韩国瑜两次回应”支持中华民国,反对一国两制“。

这凸显了这个矛盾的无法调和。年轻人们清楚,通过模糊的”共识“来缓和两岸关系是不现实的,那只是一个口号。时代变了,如此重大的议题不能依托在一条摇摇欲坠的毫无共识的藤蔓上。


3.

中美之间是有意识形态矛盾的,从远了说,这种矛盾来自于冷战所遗留的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之争,从近了说,这种矛盾来自于两种不同经济推手的体系之争。

当中国不够强大的时候,争论意识形态当然不聪明,所以我们“闷声发大财”,所以“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所以“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度成为整个国家的共识,在这个巨大的共识下,一切意识形态的争论都被搁置。而对于全球的企业来说,经济发展为中心提供了稳固的安全感:我确定你的市场在谋求发展,所以我不用担心意识形态所导致的巨大不确定性因素。

这个缓冲的模糊地带提供了宝贵的发展窗口,让我们有机会与那些意识上存在冲突的发达国家和平共处、相互合作,从中借鉴技术和经验,迅速发展起来。


但时代变了。经济实力是否已经可以傲视全球,这我不确定,但显而易见的是,国力强大之后,我们的国民越来越不愿意搁置意识上的差异了,我们“挟市场以令全球”,动辄“吃我的饭还不让我舒服”。


没有莫雷就不会有别人吗?

通过要求各种外企和外国明星道歉,我们已经在很多事情上显示了我们的诉求:不接受模糊地带,你要中国这个市场,就要表明态度。

可是“态度”,一定要追究起来的话,或许我们会发现,这里从来都不存在太多共识,底层思维从来都有争议。


4.

如果电影从业者一定要找人骂的话,骂傅榆是可以理解的;如果球迷和相关从业者一定要找人骂的话,骂莫雷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即使没有这些捅破窗户纸的小孩,纸糊的窗户也始终不坚固。

不过话说回来,纸糊的窗户可以持久吗?也许可以,如果没遇上大风大雨,兴许还可以撑个好多年。

但这么几年下来,民族主义的风风雨雨可不就是越来越大了嘛,我们要我们的立场,美国台湾也要他们的立场,什么纸窗户经得住这么折腾啊?我都替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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