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信的猫

人来,人往 日出,日落

在疫情那年失业28(连)

等李靖的爸爸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理论上春节假期已近尾声,但各地封城停工的状态,让这个春节显得没有尽头。若是以往,假期延长绝对是大部分打工人、上班族梦想成真的美事,但前几日的争吵和爆发,让现在这个被延长的假期和这个走不出的家门显得像是副枷锁。那天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虽然让妈妈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心理负担,但也让她觉得这个家已经寿终正寝,没有回头路可走。

而对李靖来说,他在他爸爸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家没了念想,让他心痛的不是李志阳出轨这件事---如果说这也能被当作总有人会犯的错的话---而是当他作为儿子和自己的父亲对峙时,李志阳轻描淡写的一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觉得这是他经商路上避免不了的事,他没想伤害谁,因此别人---也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口中所说的伤害都是他们大惊小怪。面对当时上中学的儿子的质问,李志阳只是说:“没我在外面辛苦赚钱,你能有这生活?你能吃穿不愁?你还小,等你大了就能明白我了。”只不过今年已过而立之年的李靖还是明白不了,或者说他不想明白这种自私无耻的逻辑到底是怎样在一个人的心里深深扎根的,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也不想跟这样的人继续做家人。但他是他,他对自己的爸爸感到失望因此疏远他,不代表他的妈妈也会这样做,不论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决定和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分开应该对谁都不是件易事。

还让李靖觉得厌恶的一点就是李志阳的自负。作为九十年代离开政府工作单位下海经商的人,李志阳虽不是最早的那一批,但运气也不错,靠从家里凑的钱做摩托车生意赚了不少。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往上涨,从买第一辆桑塔纳,到转做汽车生意、进口车生意,再到在港口保税区汽车城里拥有自己的门店。李志阳虽然也把自己的两个兄弟、嫂子、弟妹、自己的妻子拉入伙,把自己的生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家族生意,但他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是所有人沾了他的光,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他、尊敬他,甚至是顺从他。家族生意做到了家里几乎只剩下利益的关系,大家散了,而现在连这个三口的小家他也不放过。当李靖知道自己的爸爸又出轨,而且这次错的更大时,他满脑子里除了厌恶还有悔恨,他怪自己在时间的作用下竟曾经误以为李志阳会改,这个家还有救,他也怪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早点跟李志阳离婚。

那天早上李志阳回来时,李靖还躺在床上,他听见外面传来爸妈的声音,他本想出去,但他挪不动自己的身体。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志阳推门进来了,他连门也没敲,就进来走到李靖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颐指气使地说:“来,咱俩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李志阳见叫不动李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我这事儿吧,你妈早就知道。你那个刘阿姨也知道我也有家室,她不介意,她能接受一起过。你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现在多生一个,也是为了以后我跟你妈养老考虑。这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你减轻负担。你别看你三十了,你还小,等你以后结婚成家就理解我了。”

这一个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李靖的耳朵里,他本以为十几岁时听到的话就已经够可怕了,但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一切竟然会变本加厉。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作为父亲和丈夫让他作呕,作为男人也让他作呕。

“李志阳,从今往后咱俩一刀两断,不要来往了,我死都想不到你竟然会这么没有下限。你听听你说的话,我妈知道?我妈知道就代表你没错了?我妈知道能咋?她能把你关起来锁起来?那叫非法拘禁!少把你说的像个处处为这个家考虑一样,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爱跟谁过,跟谁过。以后你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你儿子。我不会理解你,也不想理解你,请你滚。”

李靖的话终于激怒了李志阳,他激动地向上摆了摆手,大喝一声:“行了,别说了!没我能有你今天?不是我出去赚钱你能有这么好的教育资源,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工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别孤独终老。”李靖恶狠狠的看着李志阳,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羁绊。

虽然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复工,但李靖买了最早能回北京的车票,他想离开这儿。离开的欲望已经强烈到他不怕在疫情的笼罩下踏入处处无人,宛如废墟的空城。但离开并不代表就能摆脱那个人,李靖觉得自己的生活里时时处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李志阳口中的“没我就没你的今天”。尤其是这份工作,他最初在这里实习的确是李志阳托关系帮他找的。李靖虽然不觉得自己差,但现实社会中的竞争拼的不只是成绩和毕业证书,还有人脉。就算他认为他在这里一路打拼到现在问心无愧,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起跑线上做了弊的优秀选手。而好友从北京辞职离开,曾经的同学过劳猝死在回家的路上,以及自己公司里的人事变动都让这份对他来说本就是随大流干到现在的工作更显得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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