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米索

一枚斜杠青年、自由职业者,原日本住民,致力于远程工作,个人品牌打造,通过分享个人成长、职业规划、亲密关系、多元思维、副业指导等多领域内容,帮助读者找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自我追求」的另一个阶段 | 跨越25岁

比起停留在永远18岁的青涩,我更喜欢向30岁跨步的成熟。

都说女生踏过25岁这条分界线,人生会急速往30岁前行,但比起25岁前的自己,我更喜欢此刻的自己。无论是容貌,还是心态。

每年的生日,我都会写一篇文章,去记录我人生的重要节点。

去年的今天,我写下了「25岁,开启自由职业。」复盘了我从毕业至今的重要成长轨迹和思考,它更多的是关于“一个女孩的励志奋斗历程”

在上述的文章里,你会看到的是“一个姑娘怎样从牢笼里挣脱出来,一步一步咬着牙向上求索,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人生。”

然而,此刻的我,再去看一年前自己的的文章,却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人,真的需要去学会记录,记录你的人生每个节点,记录当下的心境,渐渐地,你对自我的认知会在对过往的回顾中,洞察地越发清晰且深刻。

这一篇,你不会再看到什么「励志」的故事,以过来人口吻告诉你,你应该怎样去努力,去奋斗。相反,你只会看到我当下的心境和对生活的思索,它或许会让此刻正在以「奋斗不息」为傲的你,提供另一个视角。

01

回顾毕业后的前3个年头,从离开家乡远走高飞的那刻起,就把狠戾、血性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告诫自己:“要么咬牙去争夺,要么苟且地存活。”

那时候每天睁开眼,就彷佛自己踩在一块晃荡的甲板上,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自己。一刹的激流勇进和强烈的晕眩感,只知道自己要乘风破浪,却在这种浪潮下忘了停下来问问自己:我究竟要去哪里?

每天都在过着「自我剥削」的生活。

站在人生下一个路口回望曾经的那些经历,我脑海里蹦出的不是「励志」,而是「自我剥削」。

热忱、兴奋、焦虑、迷失、矛盾、冲动、无畏,它们紧紧裹挟、支配着25岁前的我。

韩炳哲的《倦怠社会》里谈到了许多当下社会生产力发展与人内在的冲突和矛盾,他提到:

倦怠社会指向了一种最高效率的剥削。 我们的竞争性的、效绩主导的社会正在影响着我们每个人。从抑郁症,到注意力分散,到人格分裂,社会中蔓延着一种普遍的不安情绪。
个体,作为功绩主体,其目的只是效率的最大化。功绩主体将效率内化为自身,已自由之名,要求不断地提升自我,功绩主体按照自我去建构自身被视为一种自由之举。
自我被困在一个永远无法达到的理想自我之中,因此变得日益消沉疲惫。由于真实自我和理想自我之间存在鸿沟,从而产生了一种自我攻击。功绩主体同自我抗争,他必须不断地超越自己,从而陷入到一种毁灭性的压力之中。这种自我剥削,伪装成自由的形式,而最终以死亡为终结。 
幸福、美,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丧失。

其实,韩炳哲提到的概念无一不反应出现代社会的种种冲突与矛盾。功绩社会有一个突出的特点:这个社会存在一种集体无意识——渴望将生产最大化,渴望提升整体的效率,也就是说集体渴望着“更快、更强、更好”。

它鼓励每个人“是的,你能行”,给人造成“我无所不能”的假象。在这个社会中,很多人都有一个目标:成为更好的自己,不断变得更好、更强。那个“更好的自己”对我们形成了一种积极的压力,它暗示着“我”不够好。

但“更好的自己”又是一个永远无法达到的理想自我,真实自我和理想自我之间的鸿沟,让我们消沉疲惫,也让我们产生自我攻击。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产生心理疾病,甚至抑郁症。

世界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面前,生活变成了生存,生命转变成了消费和社交。在赤裸的、易逝的生活刺激下,我们变得过度活跃,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态度去接受过饱和的信息和投入生产,人们逐渐变得难以忍受任何无聊,积极生活变得绝对化,似乎一刻不停地工作,加班才是唯一的自我救赎的途径。

谈到“疲倦”,这里引出一个宗教帮助各位理解。在犹太教里有一个重要的节日叫“安息日”(the Sabbath)意为“休息”、“停止工作”。这一天的由来是因为,上帝在创造万物时,到了第七日,上帝完成了造物工作,于是就歇掉他手里的一切工作,安息了。所以这一日你、仆婢、牲畜,并你城里寄居的客旅,无论什么工作都不能做。

其实,恰恰是这种限定周期性仪式化的休息是非常必要的,因为悠闲的生活才能产生智慧和艺术。你会发现智慧文明诞生最旺盛的时期永远是在古希腊时期,不妨思考一下为什么。

而反观现代社会,当「996被当作福报」去呼吁的时候,越来越的人开始倾向于自愿加班,即便手里完成工作也宁可在公司呆着。

长期加班形成习惯,会与家庭产生撕裂感,并且产生加班惯性,避免非工作状态下的「惶恐」。人的内心需求无法得到满足,渐渐被封闭在更阴暗和私密的狭小空间里,因此与他人情感的交流与交换逐渐被瓦解。

另一面,当个人如果无法达到自我预期,就会对进而加剧「自我厌恶」,甚至将这种情感投射到亲近的人身上。从来自于外部的疲倦进而转为内在疲倦,最终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分裂和扭曲。

我身边有很多创业的朋友,大部分的创业者的的确确是把工作放在了最高位置,生活同样被工作所充斥着,但也有创业的朋友同样会给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告诉自己要适当的懂得去生活,去爱。

然而,高频率快节奏高密度的社会直接导致人类从被他人剥削转向「自我剥削」,而这种自我剥削的后果是:他们对世界的感应能力降低,丧失个人生活,更像是机器的元件,导致当代社会危机感,社会的碎片化,家庭的解体。

从我身边的社交圈观察,爆发出情感危机数量最大的群体,创业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02

我也曾是创业者,我非常清楚创业导致的心理疾病有多么可怕,毕竟我曾经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如果你去翻阅我2018年阶段的记录,当时的文字透露着大量的痛苦、阴郁、挣扎,我也曾一度被查出患有”中度抑郁“过,这些都发生在我的25岁前。

至于情感,生活,至少在毕业后的三年里,用极度不稳定、动荡来形容都不为过,亲密关系处理的一塌糊涂,甚至一度丧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曾经遇到过最有机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伴侣,却活生生被自己给“作”没,当时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强者思维”,充满了强烈的「功利」思想,对「成功」对渴望,认为我要寻找的伴侣起码是足以做我的商业CP,即便在床上都能探讨商业模式,一旦发现对方成长速度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就会想着去替换掉。

看,那时候的自己,眼里只有「商业」,那时候的自己容不得伴侣比自己在商业上「差劲」,多么功利的一个姑娘。

现在去看曾经的我,百感交集。

迈过了25岁之后,我的人生和心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对于外界的欲望在逐渐的降低甚至被削减,对于事物呈现出越来越包容的心态。

都说25岁是一条分水岭,当我去审视自己,审视自己曾经的欲望,发现很多都并非是自己真实的「欲望」,而这些「欲望」绝大多数是来自于他人及环境。比如对「伴侣标准」的欲望,对「事业」的欲望,对「成就」的欲望。

其实意识到这一点,要感谢基拉尔。他曾经谈到过一个「欲望三角」的概念:

传统理解,人的欲望都是自生自发的,从主体(人)到客体(具体欲望)只需一根直线予以图解。人永远不是自身欲望的根源,在社会与文化的作用下,个人欲望不是一种主动、本能、自然的产物,欲望永远源自“介体”——也就是“他者”。这个“他者”成为欲望者与欲望对象间的中介,对欲望对象的追求也就蜕变成了对“他者”的模仿。到最后,与其说人们欲望的是客体,毋宁说人们欲望的是介体。

简单来说,就是人的欲望是三角欲望,他人的欲望有时会影响自我欲望,人永远在攀比,在众人中生活,一切的价值尺度,符号体系,都是依据他人来做的。

本以为生产力解放,可以更好的发展艺术品位,多元自由的生活,然而加班的时间并没有减少,因为人的欲望在疯狂增长。

自己真实欲望反倒被遮蔽了,却会被其他欲望所诱导。在普遍的竞争、攀比、羡慕、嫉妒、仇恨中,无论是爱情、地位、财富、还是其它个人成就,都被毒化,人们只对他人的欲望垂涎,更可怕的是,这种欲望模仿还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质,每个人都活在他者的目光之下。

现代人为什么不幸福?因为我们虚荣。

换而言之,虚荣是现代人最强烈的欲望,人只欲求他人所欲求的东西,所以我们在看广告时会发现一些产品不会说某某产品质量精良,而是告诉我们谁谁谁都购买了。

消费主义兴起,越工作越穷。人本身都在商品化,人在消费的系统里,消费的同时,也在被消费。人的个人信息,隐私都在被消费,当自己成为被消费对象,就会深入被卷入到流程中,人会产生强烈愿望,希望自己成为更强有力的消费者,而不是被消费者,因此“财务自由”的理念兴起。


为了财务自由,就需要无休止的付出劳动力,时间,生活,从身体到灵魂的疲惫,被榨干的是人的灵魂,对于环境,气候,他人都渐渐丧失感知能力,成为疯狂赚钱的机器。


同样,当自己成了机器后,又不得不借助于外在数据去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如财富数据,跑车别墅,能够象征地位身份的物质化事物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以为这是一种自己理想的生活,但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压根儿不快乐,甚至越来越疲倦。


03

最后,再跟各位谈谈自己这一年的情况。

这一年,我的作品获得了不少曾经让我仰望的作者们的赞赏和认可;这一年里,我遭受的谩骂与恶意攻击同样跟我收获地赞美一样多。

这一年,我阅读了大量人类学、社会学、文学相关书籍和作品,而工具类书籍几乎屈指可数,这一年是对自我探索和认知最深刻的一年。

这一年,我不再把时间只用于学习、工作和自我成长,我开始学会了去消磨时光,去做「无聊」的事情。

这一年,我失去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却同样得到了一段超乎我想象的亲密关系。

这一年,遇到了许多优秀、可爱的朋友们。

这一年,是失去最多的一年,也是得到最多的一年。

「爱,自由」这两个词会成为我下一个人生阶段的重点命题。

2019.5.13-2020.513,这前半年是我最痛苦、挣扎的一年,然而后半年却是我整体蜕变最快速的一年。

我要感谢一个人,他是我人生最意外的存在和惊喜。如果不是他,我想我对于很多事物的理解和对自我的探索与突破不会那么迅速。

他让我重新去思考并去体验了生活、快乐、美好、无聊、情感、约会、欲望、文化、语言……他跟我之前没有任何的「利益」与「商业」的交集。

作为一个曾经择偶标准里清晰表明:「不接受异地」、「不接受网恋」、「不接受非金融/互联网职业人群」、「不接受小过自己3岁」、「不接受外国人」现在的确是很打脸。

我很早就在微博写过一个观点:

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往往是如液体状态般,流动且不固定的,而唯一恒定不变的就是一直在这个号里,断断续续输出的那个“你”。
但这个“你”又是相对固定的,你的思想是在时间轴线的不同阶段呈现出流行状态,这一切促进和激发你进行修复和改变你的思想的每一个动机,都出自新颖的、非同寻常的和尚未理解的东西。所以我们的经验范围的扩展,总是包含我们的观念的变化。


所以,如今每每当我对一个事物开始下「绝对性的结论」时,我都会立刻警醒自己,这种断定的依据是什么?

有些朋友知道,我跟我另一半已经网恋大半年,我们从疫情刚爆发的时候认识,也就是去年的12月,认识不到一周彼此决定在一起,而如今一晃眼已快大半年。被疫情耽搁至今,我们谁都没有在真实的世界里见过彼此,一直隔着时差,用着手机约会、恋爱,链接着彼此。

因此,我总戏称他是我的AI恋人。

可是,即便他跟我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我们却依然坚持着每天视频通话聊天,虽然他不在我身边,却带给我大量的欢乐,总想着办法逗我开心。我在微博上甚至专门开了一个Tag#米索的恋爱日记#去记录我跟他的点点滴滴。


今天是我生日,在凌晨的时候,他对着视频跟我说生日快乐,甚至用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中文,唱生日快乐歌给我听。因为异国,但他说他还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于是对着镜头拿出一个蓝色的包装袋,跟我说这是送我的礼物。

只见他先从里头掏出一只白色袜子,然后跟我说不好意思拿错了,后来又掏出一副耳机,关键这耳机还镶嵌着blingbling 的水钻,当时我内心就忍不住开始翻白眼,想吐槽他的品味,结果他自己开始吐槽这幅耳机的设计。

随后,他让我闭眼数到3,2,1,于是只见他拿出了一款首饰盒,缓缓打开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金色的心形项链。然后他对着镜头跟我说,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们真实见到彼此后,他要亲手给我戴上,然后拉着我跳舞。


我当然清楚,对于一个才21岁,甚至还没有完全踏入社会工作的孩子而言,这份礼物的价值远比年薪几十上百万人,随手送一个几千的项链意义来得重要的多,他把他能力范围内承担得起最好的东西送给了一个「虚拟恋人」,这种付出我会铭记在心。

如果是以前的我,那么一定不会选择他作为我的另一半,但后来发现,生而为人,其实真正重要的是快乐。恋爱到现在为止,他带给我的「情绪价值」辐射到了我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当感情美好,幸福感强烈的时候,做任何事情都会充满动力,面对任何困难和挑战都会带着信心。

毕竟You only live once.

快乐不是天生的,快乐需要技巧,需要学习。与让你快乐的一切在一起,爱人,艺术,生活,消费……

被美的、珍贵的东西消耗、碰撞、改变、定义,都是值得的。结局的所谓好坏不重要。

玉碎还是瓦全,在我这里从来不是选择。只选择和好的东西在一起,然后放肆自由地生活,清醒愉悦地接受代价。

我不再将自己的要求强加于他人,也不再拿对自己的方式去施加于亲密关系里的另一半。即便他喜欢看中国的烂俗偶像剧,看动漫,喜欢玩高达模型,爱玩游戏,跟大多数男孩们一样有着不成熟的一面,但我却学会了欣赏这种「幼稚」甚至是他人眼里的「缺点」。

我很感激他带给我新的思考形式和生活方式,让我在这效绩社会的滚滚洪流当中,还能找到那未被冲刷殆尽的绿洲。

在那里,有着除了劳作之外,与家人的互动、有对未知的探索、有对艺术与文学之美的不断追求,在那绿洲中,“自我实现”及所谓的“自我追求”看似逐渐消弭了,但却不断建立起了与世界不同面向、与生活不同面向的丰富联系,主体的自我逐渐变得丰满,在那状态之下,何尝不是一种自我的实现?

这也是我想要说的,一味的忙碌不会产生新事物,它只会加速已存在的事物,没有了放松和休息我们便失去了倾听的能力。

有时候,不妨试着去切断欲求的增长,回到对寻常事物能够找到乐趣的状态,这样你能够体验到与众不同的生活。

试图去自我解压,去解放自己,去恢复个人的感知能力,思考能力甚至是生活能力。

活得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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