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廷曼

沉默是金

【行者】2:02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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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失卻方向的古瀾倒沒有勒飛的運氣,家裡並沒有一個能讓自己依傍的人。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能讓她依靠的人不多。勒飛曾經給予她希望,日子下來兩人發展出的卻是相輔相成的拍擋關係。加東雷能給她愛情,正是如此她才明白自己要找的並不是情人;甚至不是長相廝守的伴侶,不是白頭偕老的對象。或許,更多是一個能一同赴死的人。


可惜,那個人並沒把她帶在身邊,自己一個去了。


在任何一個理智稍事休息的瞬間,她都會想起他,然後心裡堵著,難受得很。不欲想起,卻又偏偏想起;想起了,又捨不得不再去想,但又深知不能再在掛念他的思緒裡打轉。


把段蒼的事情作了首步的處理,交待清楚下一步的計劃,她便到酒吧買醉。


還沒喝上一口便有人上前搭訕,讓心情本來就差的她很煩躁。沉默沒讓男人知難而退,她便直接把剛送到手裡的酒潑到他的身上。男人老羞成怒,開口便是粗暴的言辭,換來伊人一絲嘲諷味濃的冷笑。他把手舉到空中,要往她的臉落下;肩膀卻被抓著,順勢往後拉,他便失卻平衡跌躺在地上。


「哎喲。美女替你洗衣服耶,怎麼還不感動感恩,還想發瘋?嘖嘖。」


聽罷,她只覺得好笑,沒有再理會二人,點了另一杯酒便喝了起來。


「你哪位?來砸我的場?」


「咦?這是你的場咩?真不好意思。你怎麼看也不像老闆老大,真沒看出來。」


「別以為你是女人我不敢打你!」


「放心。我沒這麼以為。你剛才不就是想要打她麼?」科托扭頭往正好看過來的古瀾單了單眼,笑著,才扭回來看那男人。「再說,你也打不過我。」


這回,古瀾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那是一肘便送人歸天的科托,男人看起來再有肌肉也還真打不過她;只是他並沒有這個覺悟。


未幾,男人便真的往科托撲過來,沒幾個動作便被她制住了雙手,腦袋被按在水吧上。不規矩的雙腿想要往後踢,沒踢中,卻大開中門讓科托送他胯下一記膝撞,痛楚直讓他喊得聲音震天。


「我都失望到絕望了。找個能打得過我的人就這麼難嗎?」


男人敗走後,科托便坐到古瀾身旁。古瀾沒有說話,喝著酒,把剛送來的一盤炸雞翼推到科托的跟前。科托也沒客氣,徒手吃著,吃得津津有味。


「找個能打得過我的人就這麼難嗎?」古瀾裝著科托的語氣,卻不減嬌媚地說,「我還真沒見識過像你那麼囂張的女人。」


「至少我說的是事實。」科托笑著說,把手指上的汁液都吮乾淨。「你這種漂亮的弱質女流潑了人家一身的酒,這才是囂張。」


「就算你不出手,我頂多捱一巴掌。他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甚至會敗走得更狼狽。」


「那我豈不是做錯了?」她拍了拍前額,「真便宜了他。」


「的確如此。」冷笑,喝了一口酒。「幹嘛多事?你又不是我的保鑣。」


「動動手腳,耍耍帥。」向酒保要了一瓶啤酒,才笑得狡黠。「至少沒讓那男的碰到你的臉,也算沒那麼虧。」


「你要是看上了我的話,奉勸你趁早死了那條心。我欣賞你的身手,不欣賞你的小把戲,英雄救美在我身上沒用。」


「是麼?果然越高傲的女人越有挑戰性。不過,你沒試清楚,怎能說我的那些是小把戲呢?要知道我的手~段可不少,好些深~藏不露。」


「真想不到你比那些男人還不要臉,還無賴。」


「我老早就說了我好色,所以才不想當你的什麼保鑣。須知道面對你,可不是什麼人都忍得住;要是真忍不住,恐怕會萬劫不復。」


「我有那麼恐怖嗎?」


「世上有一些女人是碰不得的。你是其中之一。」


「為此,我深感榮幸。」


二人相互微笑,便各自喝著酒,吃著雞翼和薯塊。她往酒吧另一頭的男人打了個眼色,對方微笑,才退到更遠的地方去。


古瀾的心情,被科托這麼一搞,倒是好了不少,幾乎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獨自來買醉。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雖然咀巴使壞、好色、暴力,但有她在身邊,不知怎的古瀾感覺很安全。


作為日落行旅的首席執行長,暗地裡又是行者的要員,古瀾自然不會對周遭的危機全無意識。實在,她無時無刻都有著很重的危機感,時時刻刻都保持高度警覺;為免夜長夢多,她除了日落行旅和自己的家,如非必要都不會到訪沒有行者成員把守的地方。不招保鑣,其實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她不能為自身安全而耽擱行者人員的任務,也信不過外來的人全天候呆在自己的身邊。


科托顯然是個例外,乃至古瀾也不明白何故對她毫無應有的防範。


許是因為難得有個能讓自己心裡平穩的人在身旁,她沒打算那麼早就離開;這些年來每天營營役役,循規蹈矩,偶爾的醉倒說不上過份吧。只是,科托畢竟不是自己的人,難保她會在什麼時候告辭離開,她决定再喝一杯便回家。


「你在借酒澆愁嗎?」科托笑著,也再要了一瓶啤酒。「看你不是很有酒量的人。」


「你真的沒當保鑣的潛質。多咀。」


「心情不好的女人特別難伺候。不過,心情不好的漂亮女人就是罵人也有一種勾人的性感。」


「你這種算是犯賤嗎?」


「也可以這麼說。」科托笑得很乾脆,「不過能從犯賤的行為裡找到樂趣,人生也就沒那麼糟了。」


「你真的很無聊。」


「我倒不覺得陪著一個心情不好的漂亮女人,說說無聊的話來逗她開心是一件無聊的事。無聊的是行為,但目的和結果不無聊就好。」


「你怎麼覺得我心情不好?」


「你或許不會相信。再漂亮的女人在我面前裝沒事也是沒用的;因為我的心會感受得到她們內心的痛苦。你現在的心情,我也是感受得到的。」


「胡說。」


「不信?」科托伸出手,「把手給我。」


「這種騙女孩子來揩油的把戲……」


「對著你,我怎也不會笨得使那種低階的手段。」科托自信滿滿,把手再伸得近點。「來。把手給我。」


古瀾瞇著眼看她,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兩手觸碰時,她不由抖了抖。那是一隻大而粗糙的手,佈滿了厚繭,單憑這樣的觸碰根本不會猜到是屬於女人的手。


「你在掛念一個人。」


「這不容易猜麼?」話雖如此,她的心往外撞,緊張感隨隨湧上。


「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科托也瞇起眼,看著自己手裡那隻纖纖玉手,收起了笑容。「那個人與你沒有多少回憶。」


古瀾臉色立時變得煞白,急急抽回了手,將它收到臂下,扭頭往另一邊看。


兩人又跌落沉默。


是。她和那個人之間真實的相處其實沒多少天,日子下來她甚至已記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記得很細碎的事。她對他的感情並沒因為他不在身邊而轉淡;甚至在他死後也沒有。或許,正因為如此,其他的男人,包括雷,根本走不進她的心。


「值得嗎?」科托不經意地問。


「你有試過愛人嗎?」


「我說有,你信嗎?」


古瀾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便像聽到了最滑稽的事般笑得停不下來。


科托只微笑,看著這個動人女人的臉。


「那個人不喜歡你,所以你受到了刺激而變得愈發好色了麼?」說罷,又是一輪大笑。「她受不了你跟太多女人上床?」


科托微笑,可那雙眼睛卻是半點笑意也沒有。


古瀾不禁托著腮,看著她那雙眼睛,想要從裡頭看出什麼來。這個地下鬥場內戰無不勝的悍將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讓古瀾很好奇。她不認為其毒舌和好色的一面是真的,至少不是全部,不是讓一個女人能熬過那些廝殺的條件。


那雙深邃的眼睛沒有告訴她什麼,反而讓她跌進自己的記憶裡。


「做一個平凡的女人,似乎是糟蹋了老天爺把你弄得那麼完美的心意。不過我覺得,要逼著一個花容女子去強悍,過這些會招來殺身之禍的生活,更是糟蹋了女人本身的美好。」


科托說,把賬單付了,才又扭過頭來看她。


只見古瀾頓著,眼睛裡滿滿是情緒,交織一起,亂成一團。


「我送你回去?」


「我有想過……」說著,眼睛裡注滿了淚,在眼角閃著光。「……平凡的生活。只要有他在,怎麼也可以。」


「為什麼要這樣?」科托站了起來,往她靠近。「死守著一個不會回來的人,值得嗎?」


「你不會懂。」她抬首把眼淚倒回去,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掉,「有他,我可以永遠都一個人。」便往酒吧的門口走。


科托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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