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廷曼

終於,還是熬不過第七集。命運果然如此。 低調也高調地說,真的……算了。

原創長篇小說《行者》首卷殺度 - 第五章: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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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特權的也不管,又有誰會為沒有特權的,甚至基本權利也沒有的人去做什麼?

戈納到訪時,夜已深,尤多利正翻閱從生命網絡下載來的醫務人員名單。

名單內是在任或已離職的醫護人員、在高等學府出任教職或研究工作的醫科人員、沒有領牌而被捕的江湖郎中等的詳盡資料。萊特也透過調查局與國軍聯繫,得到屬於機密檔案的軍醫資料。但在這些名字當中,沒有一個是尤多利認為有能力和動機去殘害這些女孩的可疑人士。

尤多利從戈納言簡意賅的說明裡理解到,調查局收到消息,在昂山山腳下發現另一具女孩遺體,正前赴現場。

昂山,自然位處昂山郡,尤多利的封地。

女孩的兩臂被截,切口嵌上了不銹鋼片,但雙腿還在。右腿上有一道深至見骨、長約一掌的切口;切口平滑整齊,同樣只能以醫學截肢造成。然而,在這個位置割下去,必然會傷及大動脈引致大量出血,絕對致命,有基礎醫學知識的都不可能在這個位置動刀。

與其他的女孩不同,她並非死於自然,而是因大量出血而喪命。

「大人。」萊特走到尤多利的身邊,語氣平淡地問。「如何?」

「大腿大動脈被割,大量出血致死。」

「明白。」萊特從口袋裡掏出煙包,想了想,放了回去。「其他的,都送到你手下的人員那邊去好了!」

「有多少?」

「十多具吧!」

這數目讓尤多利感到驚訝。之前找到的,都散落在不同地方;同一個地方,頂多也只有兩具屍體。在同一地點發現十多具屍體,不是娃娃案也會一樣轟動。

「很驚訝嗎?」朗盧的聲音響起,笑著走到二人跟前;萊特皺了皺眉,「把這裡翻一翻,恐怕會翻出百多具屍體喔!」

「我看你像是很興奮的樣子。」萊特冷笑了一下,看著朗盧,一臉不屑。「不會是個戀屍癖吧?」

「總長先生。」尤多利反倒像是免疫於朗盧的嘲諷,完全沒聽入耳。「是怎樣發現的?」

「哈!」萊特還是忍不住,點了根煙,往天空吐了幾個煙圈。「幾個考古的來這裡,想要找好東西,結果嚇得屁滾尿流,人都送醫院去了!」

這四個激進派系的考古學家意外地進入昂山山腳範圍,迷了路,饑寒交迫下更是失去知覺,倒在屍體旁而不自知。到他們醒來發現時,兩個直接又昏了過去,一個愣掉,剩下那個還有點求生意志,利用衛星通訊系統求救。由於昂山屬於軍事禁地,山腳附近杳無人煙,警方是向國軍要求協助,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他們;那個時候,他們幾乎要跟死神走了。

「昂山什麼也沒有。那些考古學家為什麼要到這邊來?」

「不為昂山。」萊特輕聲說,抽了一口煙。「是寨城。」

「還有鬥場。」朗盧搭訕道,裝著不經意,卻是刻意地觀察尤多利的表情。

尤多利雙手放進口袋裡,仰著首,看著眼前的昂山,往它走了數十步。

昂山郡,顯然是因為這座山而得名。這座高聳入雲的高山,座落在希述的邊境位置,北向格蘭堡,南向希述,是戰時的天然護國牆,因而被劃為軍事禁區。在多場戰役中,國軍走出了一條秘道,在山上佈防,阻擋從格蘭堡那邊攻來的外敵。雖然今天的軍事科技讓這天然屏障失卻了重要性,令其日漸荒蕪,但其象徵意義尤在,神聖不可侵犯。

尤多利的父親是戰時英雄,帶兵在昂山勇抗外敵,大敗格蘭堡軍。赫菲士王在戰勝時攀上了昂山,把肉眼看到的土地都賜與尤多利,封一等侯,才有了今天她的顯赫家勢。昂山於她而言,很遙遠和陌生,但卻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抬頭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卻意外發現懸崖峭壁上的人影。打開大光燈,拿來望遠鏡,清楚看見峭壁上有一塊巨石往外突出;巨石上掛著一具屍體。

「他媽的!」萊特說罷把望遠鏡塞給了助手,抽了幾口煙,來來回回走了幾步,才平靜下來,「看來非得立即向王爺請示不可。」

「怎麼?不自己爬上去?」朗盧嘲笑著,但不久便被萊特恥笑的眼神殺個措手不及。

「你白痴啊?昂山是軍事重地,沒國軍的批文,別說我或你,王爺也不能爬!這可是他老哥的管豁範圍!你要是敢現在就上去,我的腦袋割下來讓你當板凳!」

說罷,便把人都趕走,只剩尤多利冷靜地站在他身旁,聆聽他和澄王的通話。萊特的臉容累透,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這回折騰,更是帶上無限滄桑。

「多爾。」

「哎!」他抓了抓腦袋,把煙丟在地上,以腳掌擠熄。「我先讓人送你回去。其實本來不想找你過來;不過也幸好有你,才會有這樣的發現。」

「為什麼不想我過來?沒一個法醫比我住得近吧。」

「唉!是王爺的意思。」他雙手插進口袋裡,打了個呵欠。「這裡有屍體,其實不是什麼新奇事。你知道,你們家鬥場...」

「我明白。」

「其實王爺也只是想保護你。始終,大家都知道這裡是鬥場的亂葬崗,要是事情揚了出去,那些傳媒...唉!上一回那些報導就已經夠讓人尷尬難堪的了!」

尤多利沒有答話,沉默了片刻,便又開步往昂山走。萊特有點愕然,但還是硬著頭皮跟上去。

是的。因為尤多利家族,世界曾經因為鬥場而崩壞。
是的。因為我出生在尤多利家族,是一等侯的唯一繼承人,鬥場跟我脫不了關係。
是的。因為鬥場,多少人受盡了不能以筆墨形容的折磨,喪失了生命。
可是,那畢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那些人並不是我殺的,那些家庭也不是我拆散的。
可是,我已盡了我的努力,把鬥場關了;要得罪的人得罪了,要保護的人保護了。
可是,已經沒有可是。

我以為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熬過了,完成了我想要做的事,便能鬆一口氣,睡覺好的。醒來,世界卻沒有改變;一個地方的沒落,泛不起漣漪。在某些人眼中,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想要把責任甩掉;在其他人眼中,鬥場被推進了歷史,也不代表我會被放過。

你們怎樣才可以放過我?我又怎樣才可以放過自己?

萊特看著尤多利的臉,只能嘆息不已。生於這樣的家族,背負這樣的歷史,對於這樣一個美麗而善良的女人來說,委實是難堪。他希望她可以哭,但大抵她已欲哭無淚。

「姿行。」他輕拍她的肩膀,輕得幾乎感覺不到。「我送你回去吧!」

「多爾。我把鬥場關了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哎。」他不禁笑著,歪頭看了看她。「覺得嘛,你還真有膽色!你才多大?十八、二十?說句不好聽的,你的父母屍骨未寒,你就跑去把鬥場關了!毛孩子,你一個女孩子,就真不怕惹事上身了?」

「原來你這麼想。」尤多利苦笑,帶著無奈和淒酸。「你一定覺得我很天真了!」

「當然了!你要是不那麼天真,怎麼可能會那麼狠?那是多麼大的一盤生意啊!而且,也不單單是錢,誰都猜到裡頭有多少利益輸送,參與的人有多重的份量。你才剛世襲了爵位,就拿家族的世交網絡開刀。嘖嘖。你這人,就是不按情理出牌。」

「我只是做我認為應該做的事。」

「奇葩的人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還真是女神級別的。老實說,我討厭英雄主義。不過,你,我不得不佩服。」

「怎麼聽都像個笑話!」笑著,她又看著昂山上那屍體。「可是,世上的人大部分都像朗盧吧!」

「朗盧這人嘛,」他摸了摸下巴,笑得極為難看。「你也清楚他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這樣針對你。但撇開這些,他跟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尤多利自然理解。

朗盧對她有著一股難以抑壓的忿恨,經常出言相譏,都因為他的母親正正死於鬥場內。他清楚知道尤多利跟她的父親以及其他在鬥場內逍遙作樂的人不一樣,但他的憤世嫉俗已到達無法宣洩的地步;除了對她惡言相向外,便再無出路,也就一直肆無忌憚地嘲諷她、針對她。

鬥場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一個夢魘;對尤多利自己亦然。她無從否認自己的家族是鬥場的主人,是那些悲傷故事的始作俑者。她的良心一直被譴責、被批鬥;鬥場上發生的,她都扛上身。不過是幾聲譏諷,又有何相干?

「其實,姿行,你真的用不著把責任都扛到身上。」

「如果有特權的也不管,又有誰會為沒有特權的,甚至基本權利也沒有的人去做什麼?」

尤多利說這話時臉上並沒什麼表情。她垂下頭,轉過身,開步往自己的車子走。萊特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會兒,才忍不住笑了起來,快步追上。這笑聲在昂山山腳這地方多帶一絲詭異,縈繞如鬼哭神號。尤多利停住腳步,一臉不惑地看向他。

「幸好啊,你不是生於皇室。」

尤多利不以為然,笑著離去。

隔天,娃娃案的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地被廣泛報導。傳媒再度翻出尤多利就死於自然這定義的多項解說,亦再次將鬥場的歷史說了個遍。國家調查局只說案件正在調查中,無可奉告,但高度尊重首席法醫的專業判斷;王室對外表示痛心憤慨,予以強烈譴責,並命令國家調查局全力破案;沒有很重實權的國家議會展開了就娃娃案的討論,提請國家調查局派員到國會解說,不排除傳召首席法醫到場接受質詢。

一切,又推到了尤多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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