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廷曼

原創長篇小說《行者》首卷殺度 - 第九章: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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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我們是在跟人鬥,還是跟鬼鬥?

萊特叫停一切娃娃案相關的調查工作。


生物重塑模擬系統推算,和就死於一刀破喉。除了那一刀,遺體上並沒有其他傷痕;而那致命一刀乾淨利落,留下的刀痕割口整齊,如絲般幼,深度和寬度精準,足以致命,卻不傷及其他。理論上,和就死得快,沒痛苦多久便斷氣。


在這核前時代,如此精練的刀法牌面上已失傳;能留下這種傷痕的刀鋒利無比,亦已絕跡;能使上這麼優雅的殺人手段,兇手只存在於傳說裡。


有那麼一刻,萊特覺得自己正追逐著的並不是人。他一直以為,和自己杠上的是高智慧的極端反社會分子,鬥智鬥力也鬥速度。看罷這樣的驗屍報告,便不得不承認,對方根本沒在跟他鬥著;存在的,從來不是一場競賽。難道是一場炫技表演?倒也沒見著這麼低調的炫技。


和就的死訊公開後,全國嘩然,卻沒多少人跟萊特那樣聚焦於兇手身上。自第一具娃娃在他的武士酒莊被發現,民眾便一口咬定失蹤的和就畏罪潛逃,甚至有多起在什麼地方發現和就行踪的報案。死訊確認後,傳媒沒有就兇案作詳細剖釋,反而集中報導他生前酒池肉林的生活,帶動風向令民眾下意識相信和就乃畏罪自殺,咬牙切齒之餘心裡痛快,認定他是死不足惜的。


輿論沒有聚焦調查上,對調查局來說本是好事。


娃娃案在調查局內部一直被定性為人口販賣,調查方向因而循著這路向走。舊式的人口販賣依然存在,蛇頭依然活躍;但娃娃不同於有手有腳的人,某程度上更像見不得光的貨物,團隊咬定這種買賣只能在暗網內進行。潛藏於普通網絡下的暗網,就像當年的寨城般呈無政府狀態,龍蛇混雜,孕育著無數暗黑的作業。沒有實體的它無邊無際,力量難以想像;不單難以監控,介入也極其困難。流傳在網內的任何事,根本無從以合法手段干預。


團隊只能派出駭客駭入,以挖出相關的資料,卻往往來遲。數個傳聞中的娃娃販賣站點人去樓空,剩下的的殻連證實買賣曾經存在也未能。沒想到找不著有用的東西之餘,卻發現自家關於娃娃案的機密資料,包括娃娃的照片、女孩們的生物識別資料、驗屍報告、相關人士的口供副本,甚至澄王呈交赫菲士王的調查報告,竟然流傳於暗網內。


官方資料外流,讓在明的調查局墮入無限的風險中。


「老大。我們跟隨你那麼久,你不是懷疑我們吧?」話落,房間中人開始起哄、鼓躁,吵得萊特不得已狠拍在桌上。


「還說跟隨我那麼久,都不用腦袋想想;要是有鬼,那鬼只可能是我。你們當中有誰像我那樣有所有流出的資料在手?」說罷,眾人沉默。


「若不是捉鬼,為什麼要叫停呢,老大?」戈納無奈,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鬼也始終要捉的吧!」


「我問心無愧。」團隊的駭客領頭零號開腔說,「要怎麼搜,我配合。」


「不是捉鬼。」


萊特坐了下來,雙腿放上桌面,抽起煙來。把人都看了遍,才在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拋到戈納跟前,示意他打開。戈納依指示從信封裡掏出一張,看了遍,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萊特。


「零頭。這是踩到你頭上了。國軍那邊的駭客在暗網裡找到的。」又抽了一口煙,冷笑,「娃娃的買家名單。」


「沒理由。不可能。」


零號從戈納手裡抽走名單,其他人也站到他身後查看。這份由暗網內名叫腳印俱樂部的自發組織發放的娃娃買家名單,其上盡是響噹噹的名字,在社會上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和就的名字亦出現在其中。


「不能單是因為和就的名字在上面,就說是買家名單啊!」


「這名單在我們發現和就的屍體前就已經有了,而且傳了開去,還有混蛋開了好幾個賭局,賭誰是下一個被殺的權貴。你都不知道現在積聚的注碼有多大,還連帶把幾個加密貨幣的匯率拉到天一般高。」


「什麼玩意?零號,國軍做到的,你們怎麼沒找到?」


「我哪兒知道?」零號有點氣憤,打了幾個手勢示意下屬立即駭入,「難不成我們被圈了。」


「除了賭局,」萊特再抽了口煙,嘆了一聲,「還有暗花,要買起娃娃殺手的命。」


「老大的意思是?」


「我進這房間的時候,暗花夠你在希羅的商業區一炮過買下一座甲級商廈。現在,看來兩座都可以了。你說,誰會下這樣的暗花?誰又能~下這樣的暗花?」


「出得起這樣的暗花,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看來,那名單假不到那兒去。」


「那麼,像老大之前說的,娃娃兇手和娃娃賣家不太可能是同一人了。」


萊特抽著煙,沒有作聲。


這名單上的名字太重。那些女孩生前再可憐,現在都已是不相干的屍體;衡量下,名單上的性命太值錢,任何差池都會動搖希述的根本。國軍把名單送上去後,澄王被召見面聖,及後便下令調查局上下停止所有與娃娃案相關的工作。人員必須集中整理案件的文檔,封箱,緊急送到隸屬國軍的特別行動隊。調查已然不重要,保護名單上的達官貴人才是重點;案子將會被略過,權力亦將移交國軍。調查局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都會付諸流水;要還那些女孩一個公道,機會愈見渺茫。但他們沒得選擇。


看著一個熱血的幹探這麼一個自暴自棄的樣子,尤多利有點無奈。事情來得太快,但於她而言並非意料之外,也不礙她要做的事。只是,她沒想過有必要安慰一個大男人;更沒想過這大男人是萊特。


「浦王竟然在國軍裡養著一幫駭客。寧大概沒想到會被這樣擺了一道。」


「這些皇子們為了爭權,有什麼做不出來?」萊特苦笑,把啤酒喝下了半瓶,「你這最受歡迎皇子妃還真得當心呢。說不定整座昂山大宅都是天眼。」


「除非那是陛下的意思,要不然,諒他們不敢動我昂山郡王一條毛。」


「是不是我教壞了你呢?」萊特笑著往她靠近,瞇起眼打量她的臉,「我怎麼不知道尤多利大人說話也可以那麼的囂張?」


「這不叫囂張,是有自知之明。」尤多利笑得燦爛,仰後倚在椅背,笑著,「跟皇室有任何關連,總得多做一點自保的事情。」


「哎!」萊特大聲嘆氣,把啤酒一口氣喝光,便雙手抱頭仰坐椅上,「這些宮庭鬥爭,在電視上看到我都想要打爆電視了。我們還是說點大家都喜歡的,行不?」


「好。」尤多利不住笑得燦爛,卻沒多久便收斂起來,「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循女孩們去想。要將一個女孩變成娃娃,當中牽涉的並不是容易的功夫,或許能給我們一點線索。」


「怎麼說?」


「先說手術,要用上的醫療器材並不是普通的貨色,很多都是受國家醫務局監管的,比較小型的公立醫院也不會拿到批文購入。除非娃娃的手術是在國家首兩級的醫院內進行,否則,這些器材只能從黑市購入,價錢不是普通土豪可以承擔的。藥物方面,反倒不是很難買到。」


「我去看一下有沒有可以查種事的線。」


「嗯。另外,假使不能成品的娃娃都被棄屍昂山下⋯⋯」


「加上那具吊在昂山上的,製作娃娃的地方,很大可能就在昂山上。國軍那邊始終沒有發下批文,這線追不了。」


「但國軍裡頭定必有人。」


「大人。這指控太重,要向澄王提起這個都難。」


「我知道。」尤多利笑得無辜,聳了聳肩,「我們想其他的吧。娃娃們不單被截肢,也被除去了感官,但容貎絲毫無損,其他的生理機能也未受影響。」


「是。那又怎樣呢?」


「做這些功夫不容易。若非一個團隊各自負責其中的部分,那便得是一個擁有相當廣泛外科技術的人。而且,那人大概有一般外科醫生不會有的技術,甚至那些娃娃根本不是失敗品,而是實驗品。」


「去他媽的死變態!」


「貨源也是問題。我們知道,這些女孩在生物系統上沒有紀錄,而且連民族模板也是新發現來的。她們不可能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不是隨便在街上擄拐便行的人。這些女孩沒有身份,沒人關注,甚至可能來自還沒被發現的隱居族群。」


「以前還有寨城。現在,希述裡能翻個遍的土地都被翻遍,照道理不會有還未被發現的族群。」


「格蘭堡和塞尼也是這個狀況。」


「所以這些女孩只可能來自源寒或凌勒,甚至大陸以外。」


「或薩勒。」


「不可能。阿刻河岸那班死變態是控制狂,要在他們那裡拐人,真他媽是不要命了。再說,凌勒和希述之間隔著薩勒,也是過不了那幫變態。」


「除非,他們有份兒。」


「要真的是這樣,」萊特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大腿,「操他媽的就麻煩了。」


「據我所知,阿刻河岸雖然是極端恐怖份子,壞事做盡,但倒不會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是這麼說的。」又開了一瓶啤酒,又是一口氣喝了一半。「但這種變態要變,還需要公開宣佈交代嗎?」


「確實。要變的,就變了。」尤多利皺眉,垂頭思索了一會兒,「無論如何,這不是容易做的生意。」頓了頓,嘆了一聲,按著鬱悶的胸口,「投資那麼大,貨品的賣價不可能低,主攻的市場不可能是普通富豪。付得起錢的,自然就是像和就那樣有頭有臉有權力的人。你那名單上的,大概都是你不敢隨便告訴別人的名字。要保護這種買家,讓他們的身份不曝光之餘能享用成品,亦不是容易的事。這盤生意,賣的可是一條龍的貴賓服務。」


「有錢有權,就是要耍變態!」


「我知道。」


鬥場上的各項表演,需要的都是能死的人;寨城是它的貨源,賣的和被賣的都來自那裡。因著寨城的歷史背景,它一直呈無政府狀態,進進出出的是什麼人或鬼,根本無從得曉。撇開昂山郡王有這樣的需要,就算沒有,他也沒有合法的依據來清剿寨城。若不是寨城突然被燒毀,國軍不會有進城的機會;沒了人,鬥場才會因為貨源不足而沒落,讓尤多利有關閉它的可能。


「沒身份的女孩。找不到的醫生。究竟我們是在跟人鬥,還是跟鬼鬥?」萊特狠抓後腦,吐了一口氣,「我們...究竟遺漏了什麼?」


「除了寨城,難道還有另一個被刻意遺忘的地方?」


「姿行。」這麼一說,萊特才冷靜了點,帶猶豫地看著她。「你真的打算追查下去?」


「你怕?」


「我?」萊特忍不住仰天大笑,把剩下的啤酒喝掉。「我也希望我怕,那就不會如此䒐䒏。」


「不怕就行了!」


「但我為你怕。怎說,你身驕肉貴,那兇手又曾經接觸你⋯⋯」


「就是他曾經接觸我,我才更加要找到他。」尤多利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垂頭,嘆氣,才又抬頭看著萊特。「多爾。我覺得⋯⋯他不會傷害我。他不會傷害其他人。」


「其實我明白你的意思。或許還有一點點認同。不過,姿行,他是連環殺手,改變主意可能半秒也不花,要殺掉你比呼吸更容易。而且,現在陛下、王爺和國軍都要生擒他。這件事,比登天更難。」


「我必須在他們抓到他前找到他。晚了的話,我怕那些女孩便會死得不明不白;那個真正的惡魔,把女孩弄成這樣的鬼醫,便會逍遙法外。以後,就會有更多女孩遭此毒手,生不如死,但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唉!整件事真的荒謬絕倫。你知道嗎?暗網裡面,已經有很多個買起娃娃殺手的暗花,出價都是普通人十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我相信,這件事已經引起職業殺手和獎金獵人的注意。」


「若再有人死,恐怕暗花就會再加上什麼王侯爵位。」


「哼!你說得對。要比其他人早一步找到他。」


「多爾。我想看看那張名單。」


這麼一說,萊特鐵青了臉,像靈魂被嚇飛了般呆著,看著尤多利,不發一言。尤多利自然明白到名單上有萊特不希望她看到的名字。


「那份名單⋯⋯」


「多爾。如果你和我之間不能坦誠,這件事就輪不到我們去管。」


「姿行。」萊特罕有地遲疑著,無法狠下心。「我們可以先計劃一下⋯⋯」


「如果連名單也沒有,還計劃什麼?」


僵持了一會兒,萊特嘆了一聲,從口袋內把名單交到尤多利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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