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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香港及其衍生问题

2019.7.28

好吧,既然已经被定向推送广告默认为亲港派,那我就直抒胸臆了。

这次事件最让我愤怒的不是两边政府的所作所为(毕竟早已司空见惯),而是内地舆论的愚蠢又发展到了全新高度。

前天被我删掉的两个好友,一个转发了微博视频(视频内容是一位香港青年在殴打老人,但他的结论竟跳跃归纳到了“参与游行的香港青年都是傻逼”),一个转发了《环球时报》文章(这篇文章里的唯一插图是一张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暴力行为发生的正常夜间游行图,正如我在香港交换期间参与过一样,然而图下配文却是“暴力游行”)。他们通过这两条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更低的渠道获取了极其有限的信息,却自信满满地以为掌握了真相。

更可怕的是,他们只是整个内地舆论环境的缩影。

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一开始香港人要选择游行;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他们和平示威了这么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是可以接受的;没有人去想对于底层民众来说如果和平示威也带不来结果还有什么选择;没有人去想和平示威对于需要朝九晚五工作的民众来说要付出多少代价,而政府付出的代价又是如何微乎其微……

不出我所料,内地民众在面对凡人对抗利维坦的时刻,又一次选择了为强权辩护,毕竟为虎作伥和落井下石是这个民族的劣根性。

但此前他们找不到多少可以指责之处,直到近期部分港人出现了失控(个人非常怀疑其中有第三方势力如香港黑社会在搅浑水,因为我本人也参加了两次游行,入目所见分为两派,把游行当娱乐项目的普通人和斗争经验丰富的成熟游行者,虽然也有三起跳楼事件,但他们的行为实际上不被大多数青年鼓励or赞扬),他们仿佛伺机而动的豺狼终于嗅到了腥味。

然而,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要求一场巅峰时期参与人数达到两百万的社会运动全然理智不紊可能吗?这样要求对方的大陆民众,自己参与公共讨论(最低级社会运动)的时候又做得如何呢?

“把弱者逼上绝境,再指责他们发疯”,这条策略简单,却有效。因为统治者甚至什么都不需做,只要等着弱势方犯下作为人类必然会出现的错误,再揪住不放大书特书即可化险为夷。

而最终,那些有能力离开的人都会离开,把残破不堪的香港留给一群愤怒、哭泣、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就这样,他们把香港敲骨吸髓。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没有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的你们,都是帮凶。

正如要求“完美受害人”一样,内地民众可以忽视权力的极端不对等(有意还是无意我已经不想探讨了)而要求“完美示威者”。

除了太监指导正常人做爱,我想不出更贴切的比喻。

为什么游行权对任何一个普通人都重要,因为游行亦是一种宝贵的实践经验积累,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可以更好掌握——如何准确表达自身诉求、如何合理引导群体情绪、如何解决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矛盾等等。这都是课本上学不到却极具现实价值的能力。

身处内地的我们可以说95%都没有游行经验。政府把我们培养成畏首畏尾的巨婴,好让我们哪天面对社会主义的铁拳时,甚至连游行路线都达不成一致,真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我只想说,香港人在和平示威这一点上已经仁至义尽。

他们坚持了“非暴力原则”长达数周,甚至在参与人数达到峰值两百万的时候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暴力事件。

但正如他们悲伤指出的一点,峰值过后由于始终没有得到政府回应的失望和疲惫(我深切怀疑把游行者的精力拖垮也是政府策略之一),参与人数不断下降,此后的最高点仅有一百三十万人。

此时再不进一步,这场运动的命运就只会是无疾而终。

我还想再说一件,为什么澳门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随便查一下澳门被殖民期间的历史就能知道——葡萄牙殖民期间,澳门的实际控制者是各大黑帮,械斗频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无保障。简言之就是,现在过得比原来好,当然没有意见。

那么这条逻辑自然可以在香港民众身上倒推——现在过得不如原来好,当然有意见,更应该允许他们有意见。

当然,我很清楚内地民众会怎么回应:“自己过得不好,怎么能怪国家呢?”

#实属孝子


2019.8.7

《香港近期时间线与相关问答》(见关联文章)

菜鸡互啄中的一股清流,且看能存活多久。

1983年贵瓷提出的对港十二条基本方针我摘录一下——

3. 特别行政区享有立法权,有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

7.保持金融中心地位,继续开放外汇、黄金、证券、期货等市场,资金进出自由,港币照常流通,自由兑换。

8.特别行政区财政保持独立。

9.特别行政区可同英国建立互惠经济关系,英国在香港的经济利益将得到照顾。

11.特别行政区的社会治安由特别行政区政府负责。

12.上述方针政策,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以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规定之,50年不变。

正常履行承诺搞得跟恩赐一样,果真瓷国特色。

当初基于这些条款香港才愿意回归,现在又开始煽动舆论哭喊自己有多委屈,我只想说一句——“当初做不到可以直说,先靠许诺把别人哄回来再发动舆论攻击,不仅是说话如放屁,更是诈骗行径。”

我可以理解对《中英联合声明》的效力存在争议,但我不能理解对《基本法》序言的解读存在争议。什么样的争议?连50年正常国家都不愿意装的那种争议?

有条评论更让我大开眼界——“诚然理性人不应当被任何倾向的舆论所煽动,但是对自己祖国的情感,如果用纯理性面对,只能断定此人冷血亦冷漠。”

完美印证那则预言,消灭了不鼓掌的人之后,他们连鼓掌鼓得不够热烈的人也要消灭了。还好我没有祖国(拍拍


2019.10.23

每次在地铁站遇到一堆走在路中央看手机的傻逼和在公共场所抽烟的畜生就怀念香港。

这篇是我七月时写的,但一直没发,今天截一小段讨论。

香港人并不追求互相理解,事实上他们给我一种已经接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无奈we all stuck here”的感觉,所以他们不诉诸道德,而是用最低标准的共识组织出了不允许撼动的规则,同时为破坏规则的行为设置了重罚。这样的社会也许乍看冷漠疏远,但实际生活其中却只觉轻松自由,因为你能够在看到某些行为时无所畏惧地斥责,心里明白有规则可循。

内地人却尚未认清现实,仍保留着不必要的热情,更分不清公域私域,从而造成了对于“何种行为可以接受”的严重认知混乱。这样的社会在表面的一团和气之下隐藏着无数暗流涌动,濒临崩断的道德之弦除了和稀泥早已无力做出任何有效约束。更可怕的是,道德的压力使你不敢阻止任何使你不快的言行,因为道德的特征就是模糊性和差异性,因此你无法确定此种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是否过分,更不知道做出此种行为的人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由于没有精确量化的公认规则,你只能用自我折磨的方式忍受一切,这就是道德社会的必然结局。


2019.11.8

——我已经反复强调过,“不同政见运动”的出发点并不是发明什么体制变更,而是脚踏实地,为美好生活坚持不懈地进行真正的斗争。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生活为自己发现、找到的政治组织系统一直是不完善的、有限的,并会受到削弱破坏手段的干扰。这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们必须对此有所准备,不要丧失信心。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为自由、真实、尊严的生活而坚持不懈、不图报偿、永不停止地奋斗,永不自设限制、决不三心二意、首尾不一,决不陷入政治伎俩的圈套,不臆测自己行动的成果,也不幻想未来。当这场斗争与后极权制度发生真正冲突的时候,保持斗争的纯洁性,就是取得胜利的最佳保证。


2019.11.12

目睹一直压抑沉默的香港友邻在面对今日四大校事件时终于情绪爆发,贴出了大段大段浸透血泪的黑警恶行。

然后怎样了呢?他被禁言30天。

接着我看到警察在薄扶林道地铁站的C1出口朝港大百周年校园桥上释放催泪弹。

那座我曾轻快雀跃地踏过无数次的桥,那座我和Leo一起伸着脖子往下看风景的桥,那座阳光落在未干的雨水上熠熠生辉的桥。同一座桥。

Leo发给我的照片张张都仿似战争场景。我已经感知不出他的情绪,就好像,一个温暖的人突然冷却掉了,关闭掉了,熄灭掉了。

写过太多援引政治理论的理性批驳,多到我已经写干了笔头。没有意义,一格格地慢慢删光。以笔为刃确也是一种投身,但在真正的斗争面前,文字终究不够有力。唯有投笔从戎,立刻却不能够。

在港大上课的日子里,印象最深刻之处除了与Leo有关的画面,就是教授public speaking的讲师所说的一句话:“Logic never wins.”

对于从来重逻辑轻情感的我来说,这话彼时让我相当嗤之以鼻。然而今时今日,我愿意为他们,用他们信仰的方式,纪念他们的受难。

如果逻辑赢不了,理性也赢不了,如果人类共通的感情是我们唯一唤醒良知的方式。Let it be.

“战士死了的时候,苍蝇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死了,不再来挥去它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2019.11.13

从小在文明社会里成长起来的人,和在泥潭中挣扎求生的我们,真的太不一样了,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这种差异是无法弥合的。

对强权的崇拜与恐惧,及其衍生出的自我审查与自我阉割,威权政府和奴性文化对人造成的精神创伤好比梅毒,哪怕看似治愈了显性症状,病毒也将永远在你体内潜伏。

近来在同Leo讨论的过程中遇到的几件事让我产生以上想法。

我告诉他陆媒报道了港理工校长在毕业典礼上拒绝跟戴口罩的学生握手,他说陆媒报道是好事,我心内疑惑,怎么会是好事?继而恍然大悟,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的媒体报道也会尽力向客观靠近,于是我直言不讳:“陆媒报道是为了幸灾乐祸。”他回了一串省略号,省略掉的是那个世界对媒体职业道德的基本期待与这个世界只有立场没有观点的堕落现状之间的鸿沟。

昨晚我们聊学运聊到凌晨,我又跟他提了内地论坛中的常用暗语、北大岳昕被消失事件以及义士将事件全程刻在区块链上的壮举(见https://pkuyouth.pixnet.net/blog/post/286066836?from=timeline),末了我说北大因为这事大为光火,他又提问:“为什么北大会恼羞成怒,怒的不该是政府吗?”这次我花了更长时间才理解他的脑回路——因为那个世界的校方仍会保护学生,他下意识认为北大也一样,只是没能护住,却不晓得北大校方早已沦为政府暴行的共谋者。

我才一次次意识到,后极权主义已经重塑了我们的思考逻辑(诚如p3所言)。我们不假思索的事情、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们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的事情,在那个世界是难以想象的,反之亦然。

我们见了太多人性极恶,心知肚明人可以那样,因而已经不愿冒险相信人性之善,以免使自己利益受损或显得愚蠢。他们没有见识过人性极恶,不敢置信人可以那样,因而在我们眼中似乎总是情绪过敏、小题大作、呼天抢地。我们从没有真正理解过对方,正因此平和包容的交流才尤为必要。

Leo常跟我说他不玻璃心,所以把墙内言论分享给他看也没关系。但我做不到把那些毒刃亮给他看。

他们仍然认为人性是值得信赖的存在,因为他们没有遭遇过足以令他们信仰崩塌的时刻。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我知道,所以才更珍惜这种天真。希望他们永远都没有失去这份天真的机会。


2019.11.15


2019.12.6

只见肢体暴力却不见制度暴力的人非蠢即坏(我越来越发现这四个字能概括大多数和稀泥者的动机了)。

暴力是表达诉求和改变世界最低级和原始的方式,所以才会成为无权者最常用的方式。如果过程中发生了误伤,那么必须明确的一点在于,引发类似悲剧的根源不在未能成功控制情绪的无权者(因为没有人是绝对理性人),而在把无权者逼上绝路并促使他们情绪失控的主体。

反而,当一方不需要诉诸暴力就能姿态相当优雅地掌控事件走向时才值得警惕,他们抹去了所有直观的肮脏,这是权力的粉饰,是有权者的特殊待遇,绝非什么文明。

认为文明就是柔声细语晓之以理的白痴,不仅将文明的定义变得肤浅狭隘从而削弱其力量,还让真正称得上文明者遭到污名化从而被社会驱逐,最终让既得利益集团得以继续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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