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屿人

看看、试试、想想

关于“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的一点考据

常理而言,到了互联网时代,有了谷歌等搜索和翻译利器,考证某些信息的真实性以及某些话语的缘起不会太难。


但是目前看来,即使是并不涉及404的各种假语村言仍然纷扰不断。


是囿于个人能力、精力还是意愿不足?

我感觉倒是后者居多。

太多人更愿意瞬间大脑被信息充塞,被情绪偏好左右,而懒于保持警觉。


“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这句话貌似流行好久了,近来似乎又成了热门。在我个人印象中这句话的流行是在斯伟江律师给李庄辩护词发表之后,但是在搜索之后发现其实事情比我想的复杂(可见第一感觉往往并不靠谱)。


我用年份+“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在谷歌上找到的最早相关中文媒体纪录,是2007年7月23日中新海南网转发《海南经济报》的报道——“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蒙冤张志坚获国家赔偿”,记者张越(这也是比较有意思的报道,如果你对该事件发展的时间线敏感的话)。






但是在一个相关的知乎问答中,有位答主“Shaun Wong 翁磊”在2016年2月16日的回答中晒出了一张截图,证明2001年这句话就成为了法律名言,而且在“法律名言精选一百”中排在第2。由此可见这句话很有可能在2001年法律界已经非常风靡。但是很可惜我按图索骥,无法在网络上再找到与之相同的“法律名言_精选100篇”。但是“Shaun Wong 翁磊”的举证应当是可信的,他没必要做这个假。





接下来我能找到的就是2009年11月23日在“歪脖子树”(有意思的名字,那里也是有意思的地方)的一篇文章“迟到的正义”,讲台湾反思2.28的,应该与这句的流行没什么关系。





然后是2010年中国十大法治人物之一——河南省检察官蒋汉生,给他的颁奖词就是“正义有时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可能当时在央视播出的这个颁奖礼也给这句话加成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2011年4月份斯伟江律师李庄案辩护词的标题——“正义虽然不在当下,但我们等得到”,这是给我个人印象最深的,因为那几年正是微博最盛时,风起云涌、英杰辈出。


在那之后,使用“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或类似语句的就非常之多了。其中一个有点意思的是,在2014年《民主与法制》杂志社总编刘桂明出版了一本名为《正义不会缺席》的法律时事评论集。





当语句越发流行之后,就自然有人想考究一下这句名言的来源,是否和许多名言一样其实只是杜撰。上面提到的知乎问答就是提问人按照流行的说法——这是美国大法官休尼特的名言——去考证,然后发现在美国最高法院从1789年至今的大法官名单找不到这位休尼特,于是提出疑问:这句话是否杜撰?


有些人则纯粹从英文角度认为“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正确翻译应当是“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的意思,是某些人别有用心、故意翻译成“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种完全错误的、乡愿的说法。近来这种翻案文章也颇为流行。


但是如果稍微再谨慎一点,再考察一下,就会发现,“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和“Justice may be delayed but not denied - 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这两种讲法在英文世界都是普遍存在的,用谷歌去搜都能搜出许多相关文章或新闻。只是在中文世界,不知何时以及为何出现了张冠李戴,将前者与后者的中文翻译搅到一起,然后又引起一班人去批驳矫正,然后又是一番射错靶子。 



关于“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这句英文的缘起,英文维基百科的解释比较谨慎,个人感觉比较靠谱。


翻译过来概而言之即是: 

1,有出自19世纪英国政治家William Ewart Gladstone的说法但没有明证,

2,18世纪美国人William Penn(即著名的《常识》作者潘恩)有句"to delay Justice is Injustice 延迟正义是非正义的",可能从中化用而来

3,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1963年的《狱中书简》里曾写道 "justice too long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而“Justice may be delayed but not denied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这个句子在维基百科里并无专门条目,目前可知的是最早出于古希腊哲人政治家梭伦的诗句,这句话在媒体上也使用得非常多。


关于“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的考据就到这里了(缺漏难免,欢迎指正)。


整个过程无非是谷歌、维基百科,懂点英语,如果不懂英语,用谷歌翻译也可弥补一些。


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有怀疑精神。

当然时刻怀疑、保持警觉是有代价的,但是轻信的代价无疑会更大。

Being vigilant comes with cost,but being gullible will cost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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