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韋地

家醫科醫生,季風帶文化、季風帶書店創辦人。出生於馬來西亞檳城,小學畢業前在台北生活。具有英國和新加坡的醫生執照,在新加坡行醫近十年。自2020年初 COVID-19 疫情爆發以來,在新加坡抗疫前線負責邊境檢疫、確診者隔離中心、疫苗接種中心等工作,並持續為病人看診。

一個人看待「語文教育」的立場,往往跟他的處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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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看到很多台灣朋友在談論”2030雙語國家"。其實就兩個核心問題,一是為什麼是"雙語"?二是為什麼這雙語是"華語"和"英語"?語文就是政治,在各地都是如此,在馬來西亞,華人有"三語病重"問題,馬來人有"馬來文地位問題",在新加坡則有"母語教育"問題。

在這裡沒有要認真展開政治評論,只是想起小時候學習語文的經歷。

我在台灣唸小學的時代,學校教育裡是沒有英文課的。所以父母送我去補習“美語”,(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叫“美語”,美國人也是稱之為English lol)。那時台北有些美語補習班,是和台灣女生結婚的白人開的,白人老公負責教學,台灣老婆在前台收錢,很吃香,那時冷戰剛剛結束沒多久,天龍國家長都覺得外語就是要給外國人教,白人教的比較高級。

我是一個沒什麼語文天份的人,所以程度在班上算很差的,這給白人老師帶給很大挫折,所以對我很兇,(那時我還小其實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相關的語文教學專業)。因為老師很兇我就很不喜歡去,我就學中國古人“稱病不出”,打電話去美語班說我生病,然後又騙我媽說老師生病,我媽就覺得奇怪怎麼老師整天生病。

小學畢業後回到馬來西亞更慘,不止英文爛,馬來文還要重頭學起。記得第一次段考,馬來文考卷我一個詞都看不懂,選擇題就全部選A,結果考了全班倒數第二名,(求倒數第一名的同學的心理陰影面積)。

那時我心裡總在想,如果全世界都只說華語就好,那就太棒了啊,真的是非常的國民黨。

但其實直到我從來就不曾活在一個單語的社會,小時候的年代台灣小學已經會教唱台語和客語歌,有些長輩也只會說台語。放假時回到馬來西亞,檳城大家都說福建話,(檳城福建話和台語相比南馬差異較大),祖母只說潮州話,大人們都在看香港電影聽香港流行音樂,我也跟著學廣東話。

我自己覺得學習語言,“說”和“寫”是困難的,華英巫台閩粵潮,我真的可以說隨心所欲的,也只有華語而已,英語還可以應付專業工作所需,其他都只能勉強應付日常生活的簡單對話。但“聽”和“讀“,我覺得接觸久了,都大致可以達到一個程度。

語言是一種情感記憶的召喚,現在聽到某種語言,都會想起自己在那個語言世界內發生過的事,生命中誰和該語言對自己說過的話。多學一種語言,好像就多開啟了一個世界,也開啟了另一個自己。小時候被迫學習語文大人說是為了競爭力,長大後發現其實學習語文是為了聆聽,是為了可以理解更多不同的人。

話說回來,關於“語文教育”,一個人的立場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和自己經歷處境相關。如有些新加坡家長的華文程度有限,他們就拼命送小孩去補習華文。我父母從台灣回到馬來西亞後受到很多歧視,就覺得英文很重要希望我去西方留學拿個西方的文憑。我自己的潮州話超爛,我就會覺得母語教育很重要。

基於競爭力與世界接軌我們好像應該學習語文ABC,為了保存本土文化和自身的歷史我們好像也要學習語文DEF,但這地球上其實多數人都只能精通一種語文,如果一個人可以精通兩種語文,他就在地球人的前段班了。

這表示我們對於語文註定要面對某種欠缺,也註定我們對下一個年輕世代會有某種無可避免的期望,如此循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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