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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寧靜的荷塘

這些天頗不寧靜。

很多年前,我讀到過這樣一句話,然後看了同一位作家的其他作品。

一個人是複雜的。選集之所以不能不讀,又不能全信,便在於此。

所以,很多作家逝世後,總要為他編輯全集。同時又要搜羅他的各種文字,書信日記,都是慣例,發展到極致,就連他隨手寫的一張字條,都可以視若珍寶。要是太過久遠的古代作家,那就什麽都更不能放過了。

又有一種出版方式,是給作品出註釋本。比如福爾摩斯,便有很多愛好者在討論一些,作者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作者的筆誤,放大為一種陰謀論的猜想,而原本單純的推理故事,竟然成了一種關於福爾摩斯的個人史。

事實上,福爾摩斯確實比柯南·道爾更加永恆。

玛丽·雪莱創造了弗兰肯斯坦,但這個科學怪人,并未如小說結尾那樣,「永別了」的宣言後,就躍入黑色的海中消失。

事實上,她的創造物,同樣有着更為永恆的生命,甚至演化為諸多母題的始祖,宛若一個文學人物的夏娃祖母。

這時候,再讀到那句開篇的話:

「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今晚在院子里坐著乘涼,忽然想起日日走過的荷塘,在這滿月的光里,總該另有一番樣子吧。」(朱自清《荷塘月色》)

心裏難免有另一番波瀾。仿彿窗紙上,月光搖曳,便讓那樹影婆娑,而心事也隨之搖蕩。

據說,作者心情不寧靜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早婚多子女,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又有孩子的吵鬧,讓他很難得到一份自己的平靜。

在另一篇小文《兒女》中,他如此描述自己的沉重心情:

「我現在已是五個兒女的父親了。想起圣陶喜歡用的『蝸牛背了殼』的比喻,便覺得不自在。新近一位親戚嘲笑我說,『要剝層皮呢!』更有些悚然了。十年前剛結婚的時候,在胡適之先生的《藏暉室札記》里,見過一條,說世界上有許多偉大的人物是不結婚的;文中并引培根的話,『有妻子者,其命定矣。』當時確吃了一驚,仿佛夢醒一般;但是家里已是不由分說給娶了媳婦,又有甚么可說?現在是一個媳婦,跟著來了五個孩子;兩個肩頭上,加上這么重一副擔子,真不知怎樣走才好。」

這篇文字,其實更值得人細讀。因為他所寫的,是一個人通常會遇到的困境。這困境並不因為心地的好或壞,而有所揀擇,只要結婚生子,就必然要如此面對。

所以,我在面對身邊朋友選擇單身主義的時候,從不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甚至在心裏是暗暗支持的。但我也不會一味奉承,因為單身的苦,結婚的苦,并沒有什麽太多差異。正如吃甘蔗要從甜的那頭開始,還是從不甜的那頭開始,雖然有所選擇,但實在無法判定誰對誰錯。

對於一個人的基因來說,繁衍生息才是最重要的,若將人類的基因視為主體,而每個人成為載體,則我們不難發現,一切道德法律,都化為烏有,甚至連個體的生存都變作一件可笑的事情。

記得以前看非洲大陸的紀録片,似乎有一個情節是說螞蟻兵團前進路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就連那滔滔河水,也不能阻擋行進的路綫,所有螞蟻聚成一個圓球,然後漂流而去,到了岸邊,外層不知死了多少,但整個螞蟻羣體卻是走到了食物更豐富的地方,也就更能繁衍下去了。

當時看了,沒有覺得什麽。如今世事經歷多了,煩惱即菩提,再回想那一幕,只覺得格外慘烈,也格外恐怖。

大恐怖是最尋常的事,這才讓人驚心不已。

張天翼寫過一本小說《包氏父子》,寫的無非是一個很古老的主體,望子成龍,龍卻成蟲。正是有所求,便有所失,一切煩惱正在於執着。

所以《兒女》中便有着看似達觀的話,並不需要兒女比自己好,只希望他們並不比自己更壞,就可以。

這或許也是一種人間的真實吧。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從家庭教育的角度來說,似乎确有道理,但三代四代之後,卻完全不同,大流氓也可以成為皇帝,小乞丐也可以成為皇帝;王爺可以去拉車,國公也可以當力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世界並不是固化的。

柏拉圖曾經對此深惡痛絶,認為作為統治者,絶不能任由這種墮落。

但一切並不由人轉移。所以,很多富人學了乖,他們創設了基金這種方法,即使多了敗家子,也不過是吃吃喝喝,終究不會流落街頭。但窮人是不必有這種哀嘆的。杞人憂天,在於他安然于天之下。若是整日奔走而不得食,又哪裏去想想天為何不落,我為何不死呢?倒是時日曷喪,我與汝俱亡來得更平常。

出東門,不顧歸。來入門,悵欲悲。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
他家但願富貴,賤妾與君共餔糜。上用倉浪天故,下當用此黃口兒。非今
咄!行!吾去爲遲!白髮時下難久居。(《東門行》)

這其實就是另一種更加激烈的「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了。

作者的解脫方法,在於荷塘所帶來的一絲安慰,以及在這種安慰里,自我排解的心曲。

但這終究不過是一種暫時的擺脫。

宗教的極途,總要擺脫家庭,出家而去。

但家若沒了,便也沒了宗教。這其實是一個宗教上的悖論。正如所謂求富,人人都發財,也就意味着沒有富人。人人求解脫,則解脫之後便沒有人人。

當一個人從「頗不平靜」開始,徘徊於荷塘月影,其自身之無奈與孤獨,都可以見出。

但這仍然要以歸家而結束,并在一種發泄後,忽然回到仍難以得到理解的氣氛中。就好像,月亮被雲遮蔽,那原本明淨透明的夜晚,也就歸入讓人安歇的黑暗。

黑暗自然是黑暗,明天的太陽仍會和喧囂一同升起,我們如何看待自己和世界,便又進入下一個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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