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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慎有畏

人如苦海孤舟,波濤翻涌,無力自救,只能隨水浮沉,亦痛亦憂。

《備急千金要方》關於「養性」有云:

「夫養性者,欲所習以成性,性自為善,不習無不利也。性既自善,內外百病自然不生,禍亂災害亦無由作,此養性之大經也。」

其序言又引古人養生所言:

「嵇康曰︰養生有五難,名利不去為一難,喜怒不除為二難,聲色不去為三難,滋味不絕為四難,神慮精散為五難。五者必存,雖心希難老,口誦至言,咀嚼英華,呼吸太陽,不能不回其操,不夭其年也。五者無於胸中,則信順日躋,道德日全,不祈善而有福,不求壽而自延,此養生之大旨也。」(嵇康《答難養生論》)

孫思邈是隋唐間人。又有考證說,他生於北周。兒時初見當朝大臣獨孤信,就被獨孤視為「聖童」,復嘆曰,器大而難用,認為這個孩子雖然氣宇開闊,必有成就,但又不是一般世俗名利可以羈絆。

後來孫思邈成為一代名醫,後世稱之為「藥王」,在醫藥行當里推尊為與張仲景等人並列的始祖。後來又被附會為「保生大帝」的三個化身之一,維基百科里的介紹很有趣,轉引如下:

「有些地方有“保生三真人”的說法,其中保生大帝神像有紅面、金面與黑面之分,其中紅面者為吳夲,金面者為唐代名醫孫思邈(他廟稱天醫真人),黑面者為魏晉時人許遜(他廟稱旌陽真君或感天大帝),三位神明乃在天庭結義的兄弟,其排行依序為孫、吳、許。因此據說金面的保生大帝神像到青、白礁慈濟宮刈香,因為是大哥,所以可以免插爐(不用捐資添油),黑面神像因為是弟輩所以要捐資添油。此外像是廈門鼓浪嶼龍頭興賢宮的保生大帝繞境只能在龍頭一帶,不能去內厝沃,因為內厝沃種德宮的保生大帝是金面,而興賢宮是紅面;相對地,內厝沃種德宮的保生大帝便可到龍頭地區繞境。傳承于閩東閭山派的廟宇則是依照“妙濟”許真人、“善濟”孫真人、“慈濟”吳真人的順序排列,如蚵殼港昭靈宮。」

這或許與孫思邈本人並非普通醫者的緣故。

《舊唐書》將孫思邈放入《方伎傳》,引用他弟子盧照鄰的說法,稱讚孫思邈:

「道合古今,學殫數術。高談正一,則古之蒙莊子;深入不二,則今之維摩詰。其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則洛下閎、安期先生之儔也。」

作為初唐四傑之一的盧照鄰,半生皆有惡疾,自號「幽憂子」,可想其生之艱難。雖然有孫思邈這樣的名醫為之精心醫治,但終究不能全愈。孫思邈認為盧的病是「郁怒所致,無法根治」。來自於心,而非空生于體。

盧還請教老師:「名醫愈疾,其道何如?」

孫思邈答道:

「吾聞善言天者,必質之於人,善言人者,亦本之於天。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凝而為霜雪,張而為虹蜺,此天地之常數也。人有四支五藏,一覺一寢,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音聲,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形,陰用其精,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為瘤贅,陷而為癰疽,奔而為喘乏,竭而為焦枯,診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地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孛彗飛流,此天地之危診也。寒暑不時,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踴,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土陷,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天地之喘乏也;川瀆竭涸,天地之焦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故形體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災。」

這就已經不是簡單的醫學討論了,前面說天人之一體,天之四季輪轉,風雨陰晴,有其規律,有其錯亂;人之四肢五臟,呼吸吐納,同樣有內外貫通,得失糾纏。真正的良醫必然要從外觀內,最終貫徹到: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並不再是討論何藥對症,何方治病的層次,而由醫病轉而為救人救世。

《莊子·說劍》便以縱橫家的風格,談論天子劍、諸侯劍、庶人劍,而告誡趙文王,要摒棄庶人之劍,因為這「無異於鬥雞,一旦命已絕矣,無所用於國事」,當用「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魏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

孫思邈也同樣告誡自己的弟子,不能僅僅通過外力來醫治自己,還要平和身心,由內而外,求得健康。人力有時盡,而天心難測,不是以天下之金錢,人間之權力,便能起死回生的。後來唐太宗老來病生,同樣無法改變人間的規則,後人議論其死因有可能是誤服奇藥。事情難於判定,但臨病亂投醫,又有什麽不可想象的呢?依據這種捕風捉影的猜測來議論一個人的求生欲,也不合乎情理。反而是帝王們到了雍正時,依然還迷信各種靈丹妙藥,有着求佛問道的長生需要,讓人不勝唏噓。

倒是,史書記載的孫思邈之箴銘,值得深思:

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糾糾武夫,公侯干城」,謂大膽也。「不為利回,不為義疚」,行之方也;「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舊唐書·方伎傳》)

我是在《聊齋·陸判》中初次見到這句話的,并沒意識到這是一句養生格言。

故事的主人公朱爾旦,一生在功名上沒有什麽進展,「性豪放,然素鈍」,不是一個很聰敏的人。

情節在「換頭」「換心」的起伏中極盡詭異之能事,但如此達成科考、艶妻心願的主角,卻不得不相信天命難違,即使有了陸判換心的神奇手段,也依然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至於妻子,也漸漸淡了。這是與其他發跡變泰類型故事不同的地方,但卻與原本那個成仙得道,蟬蛻而去的母題,毫無二致。

陸判便這樣勸解朱爾旦,「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達人觀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為樂,死之為悲。」

這是《莊子》中的道理,但故事仍然沒有讓一個人,簡簡單單地變成了「異物」,這與其他求仙故事不同,實在是有一份糾結纏綿的親情在。

最終父子人鬼分途而去,留下的佩刀上,便是這句話。

蒲松齡先生在自己的「異史氏曰」里,并沒有論及其他,只是讚嘆欣羨這種鑿削肝腸,施刀頸項的神奇手段。與故事中那不可不如此的命運高懸,不得不依戀之人間情感相比較,反而顯出一個人之所以為「一個人」的道理。

寫到末尾,不妨再交代一下盧照鄰的命運,按照舊唐書的介紹,他後來病情加重,又因服丹藥中毒,手足殘廢。徙居陽翟之具茨山後,先後寫過《五悲文》《釋疾文》,最終不堪其苦,嘗與親屬執別,投潁水自殺而死。

而孫思邈則在「永淳元年卒。遺令薄葬,不藏冥器,祭祀無牲牢。經月余,顏貌不改,舉屍就木,猶若空衣,時人異之」,雖以醫名,但這種敘述,實在讓人感到有成仙的暗示。

《新唐書》便不同意《舊唐書》的敘述,改寫為:

「永淳初,卒,年百餘歲,遺令薄葬,不藏明器,祭去牲牢。」

這就少了許多虛幻,多了人間氣味,養生百歲猶可,卻非是葛洪一流神話過的人物。

《新唐書》還在傳記中增加了以下資料,孫思邈在回答何為養性之要時,答曰:

「天有盈虛,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濟也。故養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爲本,故士無畏則簡仁義,農無畏則墮稼穡,工無畏則慢規矩,商無畏則貸不殖,子無畏則忘孝,父無畏則廢慈,臣無畏則勳不立,君無畏則亂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于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侮於遠。知此則人事畢矣。」

這段話又見于《慎子·外篇》,我是在《道德經論正:疑古謬論綜駁》中見到的轉引。今本《慎子》出自後人輯録,並非原來完整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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