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m

喜愛讀書,喜愛詩,更喜歡哪個? [大家不用困惑,我關注和拍手都是很隨性的,不用一定回拍,也不用一定回關。因為我是把追蹤作為一個個人閲讀器,不定期梳理,隨着自己的關注變化,關注再取關,取關又關注。所以不要困擾,都好,都好,大家一切都好。^_^]

萊維飛行

螞蟻繞了個圈,又回去了……

(一)

蒼蠅并沒有固定的路向,所以科學家給它們的飛行一個定義:萊維飛行。當然,保羅·皮埃爾·萊維並不是為此而發明的,當人類和其他動物一起被記録下來行走蹤跡後,人們才發現,其實大自然界中早就默默應用了這種運動方式,以求得最經濟的獲取食物方式。

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如此而為,所做的已經非常「科學」,但科學還沒有發現自己。

從這一角度說,我們所有的發明都只是在巧妙地重現,而非是一種「創造」。

(二)

說話最怕的就是「不得其人」,這還不是僅從說話者一方表達,更要命的是,連聽話的人都如此需要。

同樣一句話,「誰說的」要比「說什麽」重要得多。

青春期的少年往往追隨同伴,而可憐的父母,往往只能成為嘮叨和老套的代名詞。但度過了這短暫而迷茫的時間,我們自己漸漸長大,一切就發生了非常截然的轉變。我們發現有些話,並不是真的老套,而所謂嘮叨,往往只是一面反映我們自己死活不改的鏡子而已。

重要的是,我們聽到的話,並不是「話」本身,而是這個說話的人,是否讓我們心悅誠服。

這也是我們好奇、羨慕,乃至崇拜那些富於組織力之領袖的時候,卻根本不明白,所謂組織力,所謂領袖氣質,往往不是取決於他說了什麽,而在於他之前所累積起來的信譽。

劉邦們能夠成為流氓頭子,不是他說了什麽。陳勝吳廣們,同樣沒有大呼什麽高明的詞彙,然後就得到同伴的擁護。

司馬遷寫得非常明白:「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為屯長」;又說,「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為用者」。這纔是他們能夠裝神弄鬼,殺了長官,可以一呼百應的根本原因。大家不信你,你就是一個流氓;大家相信你,你就是一個被大家相信的流氓——所謂古惑仔和黑社會之區分正在於此。

(三)

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生活,吸引着那些漂流在江湖上的遊民,但這些只是小道,沒有不行,有了卻也不一定行。如林沖,如魯智深,如阮氏三雄……他們真正願意落腳梁山,自然有其不得不之「逼迫」,可要是就按照王倫、杜千、宋萬的打法,像個惡霸一樣,又當土匪殺人略貨,又做土豪欺壓鄰里,恐怕這茫茫水泊,也不過是一中轉站,而二龍山、清風山,大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大哥二哥。

說到底,能夠團結最大一群人的口號,都是空洞而又最基本的價值觀。

替天行道,夠大氣吧?可這句話到底說了什麽意思?林沖可能想的是殺高太尉,李逵則想的是跟着宋江哥哥排頭殺人,呼延灼一定要招安,阮小七則搏個大丈夫頂天立地……就這樣複雜的人心,最後卻因為宋江的號召力,而統一在一個莫名所云的口號下。

這是口號的力量,還是人格的力量呢?

(四)

談論歷史上的儒家,有些人總喜歡將所謂帝王提倡放在前面,認為這儒家能夠具有這樣的影響力,完全取決於皇帝的權力。這就像某些不喜歡李世民的人,都會將他所說的: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王定保《唐摭言》),當作科舉考試的魔力一般。

其實帝王提倡的,真地只有儒家一門嗎?而唐太宗的感嘆,是否就是科舉考試延綿不絶之真正原因呢?

能夠經歷改朝換代,依然不會消失的,總是有它更深層的意義所在。

(五)

人心失敗了,才是真正的失敗了。

人心得到了,才是真正的千秋萬世,一世而萬世。

歷史上的鬼蜮機詐,遠比我們知道的,多得多。無論是依附權力而行,還是依靠欺詐暴力壓榨,最終都將必須面對這樣一種境地:權力消失了,欺詐公開了,暴力沒有了,人少勢弱了——怎麽辦?

所有依靠暴力起家的王朝,都有一個四顧彷徨的末代皇帝,這時候,他們就算還想使用暴力,有嗎?使用金錢?夠嗎?使用欺騙……抱歉,比你更厲害的騙子已經出現,比你更暴力的敵人已經形成,比你更有天命宣傳的大人物,早就在你墻外了。

怎麽辦?怎麽辦?

(六)

漢唐的奠基者都不會忘記總結教訓,他們說的舟與水的關係,遠比我們這些不當事的閒人,更加驚心動魄。

而那些發古幽思的史論,又從來都不是僅僅為了研究。蘇洵寫了《六國論》,然後過上一些年頭,北宋就真成那個大傻瓜了。

我這裏可以說得調侃些,但那時候的宋人,卻從上到下,個個都有一筆血淚史。如果讀南宋人的集子,往往都會發現這樣的一句話,我家裏是從某某地遷到此處。前者是山東、河北,後者則是福建、浙江。

但南宋終究只是一個「行在」,當他們終於又聯蒙滅金後,一片熙熙融融,後人評之為:燕雀處堂。

是啊,最後的時間總是不好過的。

(七)

後人總是不暇的。「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宮賦》)。在那西風殘照的大地上,到底什麽時候,纔會有這樣空暇呢?

排着隊的英雄,一個個來了又走,但末代的皇帝終究是一個個,也來了又走。每一個子孫都津津樂道祖先的闊氣,但你永遠不能跟漢人提靖康之恥、留辮子;不能跟蒙古人提什麽鐵鍋,說什麽跑得快;不能找滿清遺老說什麽梅毒,說什麽八旗子弟。

誰家沒闊過?誰家有沒沒落呢?

(八)

歷史若只是一個人,那這忽來忽去,真是一種萊維飛行。

可歷史畢竟不是一個人。

阮籍驅車古原,曾說過: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於是劉邦是大流氓,項羽是小流氓,總之都是一群毛孩子,打來鬧去,毫無章法。

但阮籍真遇到了劉邦,又如何呢?

項羽是肯定不會用他的,畢竟項羽的手下,大都是自己的親戚朋友,韓信也得熬資歷、等機會。

劉邦則會和老兄弟們,殺白馬為誓,撇掉這些外來的韓信、彭越、黥布,只留老兄弟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稱分金銀。

阮籍又想做什麽樣的英雄呢?

(九)

劉秀是真正的好學之人,戰場上都不忘記組織大家學習經典。

但他手下也同樣都是真強盜。

他還信讖緯。

讀到歷史中的陰暗處,總會想到,一切的慷慨激昂、喑嗚叱吒,原來不過是津津樂道的表象。能水淹七軍,就得忍耐走麥城。無論孔明先生如何,三家總要歸晉,而晉朝自己也跑不了那懷帝、愍帝的恥辱。

人生寂寞如雪。

天下動蕩如棋。

不知道這一切再一次過去後,所謂風流,是不是又一次得到某阮的感慨:

大流氓小流氓又來了一回。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1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