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m

喜愛讀書,喜愛詩,更喜歡哪個? [大家不用困惑,我關注和拍手都是很隨性的,不用一定回拍,也不用一定回關。因為我是把追蹤作為一個個人閲讀器,不定期梳理,隨着自己的關注變化,關注再取關,取關又關注。所以不要困擾,都好,都好,大家一切都好。^_^]

抄經

小沙彌抄經,抄了五年,但他不識字,只能畫圓。

有人問他做什麽?

他說:是光。我想把誦讀時看到的光,記下來。

戰亂的日子剛剛過去,原本廣闊軒敞的大殿早已不存,唯有半邊還未塌掉的禪堂,勉強遮風擋雨。到處都是殘破的垣壁,還有一些高低不平,左右交叉的土石,在升起或將要落下的陽光裏,總會拉出長長的影子。這時候,小沙彌便會格外想念自己的師傅。

(一)

玄奘老師臨終前,感慨所译之《大般若經》:

吾来玉华,本缘《般若》,今经事既终,吾生涯亦尽……

一起譯經的僧人和他的弟子,都希望他能繼續翻譯《大宝积经》,但玄奘老師勉力嘗試了第一段就觉得力不从心,就此罷筆,而這部《大般若經》也就成為他所譯成的最後一部經書。

由智慧而到達彼岸。

若要解脫人生的痛苦,並不是單純的相信便可以。

由定而生慧,由慧而解脫。

一個人在遇到困惑時,容易顛倒痛苦,並非他愚笨無知,而是在這個風刀霜劍般的世界,卻讓人同情的具備了更加敏感的心。看得更清楚,也就更受折磨。

記得很久前曾經一遊華山,站在高山懸崖旁的小道上,即使身上還有保險繩索,但舉步挪移,一樣戰戰兢兢,不敢看不能看,卻又看得很清楚。而有的朋友,就嘻嘻哈哈,並不太過仔細辨別。還有一些則放眼長望,吞吐浩氣,反而更覺得爽利灑脫。我沒有那種一切含而混之的運氣,又缺少後者百般歷練得來的從容,便只能將這糾結牽絆,當作未來從容的一次磨礪了。

什麽是勇氣,什麽是智慧,什麽是那念了又念的般若波羅蜜多?

也許就是過去所一點點累積的,也許就是未來可能一次次回憶的,也許就是玄奘老師最後所說的:自量氣力不復辦此。

能做多少,並非強求,但當下悲喜的一點一滴,卻絲毫不會消失無蹤。

(二)

小沙彌所見的師傅,黃麵孔,細長的個子,總是有一種病態。一雙細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他似乎總陷在一種困倦的境地中,枯瘦的食指,指點着四周的佛像、法器,輕聲說:這是文殊菩薩,這是普賢菩薩,這是地藏菩薩,到了最後一位要介紹的像前,他很虔誠地禮拜,低聲誦念。小沙彌聽不清字句,卻知道這種聲音很平和,毫無煙火氣,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信和安慰。

「師傅,這是……」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呢,會保佑你,一切都會保佑你的。」

小沙彌仰頭看去。

菩薩低頭,原本沒有表情的面孔,似乎在那斜穿入殿的光綫中,得到一種祈求,便來給予救助。

「大慈大悲的菩薩啊,希望你能佑護我。」

師徒二人都在這神聖而破舊的殿堂裏,誦唸着自己和未來的期許。

(三)

清晨的光,在最低的地方照過來,透過層層的霧氣,還有無邊無際的叢林,也有剛剛鳴叫起來的鳥兒。那濕冷的天氣,依然讓人回憶起昨晚的刺骨寒風。憑着一團篝火撐持的人,終於等到這光,回到身邊。

小沙彌努力坐起,盤腿而誦,這就是那師傅不曾教導,而他也不知道字句的經文。

像畫圓一樣的讀誦,并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餘地,他只是跟着眼前的光,一點點進入冥想。

這個世界有它的自在規則。

他忽然想起,記憶中的一個小女孩,那個人曾經伴着他一起,送別了師傅。

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一切彷佛都消失了。但正因為曾經的顛倒無助,反而讓他能夠記住這唯一的人。

一個來尋訪的外國人,給他講過一個法國人,叫作普魯斯特。

這是個調皮的人,就像山中的猴子,總愛搶走他最後的食物,卻又在隔天扔回來幾個很甜美的果子。

這個外國人紅鬍子,所以小沙彌給他起了一個「阿紅」的名字。

他聽到最多的故事,都來自阿紅。很多名字,都像是一種不知遠近,不知有無的印象,似乎存在,卻又不在。

阿紅說:有位非常偉大的僧人,他的名字叫作玄奘,在很久以前,他一個人選擇去天竺。

小沙彌說:天竺是佛居住的地方。

阿紅說:可現在沒有了,我曾在那兒看到過一些佛像,都埋在土中,只留下他們的髮髻被雨水沖刷,似乎是一種奇怪的石頭。

小沙彌說:和這裏一樣嗎?

阿紅環顧着四周,點頭:一樣。

(四)

缺失了一隻右臂的將軍,站在山崗。

那是層層松林,原本的樹木早已不見,剩下的便是這新栽而速生的樹,碗口粗,排得像士兵一樣整齊。

那些過往的頹敗,早已不見。

這裏如今格外整齊乾淨,卻連那些殘破的,也尋不見了。

滿心期待的將軍,忽然覺得自己的一生,只有留在某種記憶里,而不可能在現實中重現。

他在山上走着,走着,聽到的鳥兒鳴叫,也不再是那些熟悉的。

山壁下,泥地上,曾經的痕跡,仿彿都沒發生。

他下山離開這裏的時候,說:我想捐助幾所學校。

這讓一些原本有所期待的剃髮人感到失落。

(五)

寫傳記的人總想尋找到每一處蛛絲馬跡。

但這位作家的一生太過豪縱,在羅馬,在羅斯,在法羅群島,在非洲的喀麥隆,包括日本、中國,他走得如此遠,又如此不肯停歇。於是,每一個試圖寫好傳記的可憐人,都不得不埋首于故紙堆,卻又要看看,那些曾走過的地方。

一封信裏提到,作家曾被一個和尚叫作:阿紅。

那一定是位中國僧人了,而且是在華南,也許靠着長江,也許是某條水邊的山上。

作家喜歡這位僧人的蠢笨,但也說這個僧人不缺乏精明,但又因為接觸外物太少而顯得格外無知。他覺得最神奇的,就是有猴子願意供養他,給他果子,給他一切猴子可以找到的東西。

「這或許是位偉大,有着神力的僧人。」

這是故事,還是真實。

傳記的作者們感到困惑,也沒有找到任何僧人存在的痕跡。

(六)

抄寫的經文,到底是什麽呢?

是般若,是祈禱,還是一種對於光的渴望,對於自己陷入黑暗的恐懼。

阿紅給小沙彌講過一個關於時間的故事,在時間裏,普魯斯特這個法國人,反復詰問自己,到底這些情感和理智,是人生的什麽?

小沙彌不懂。他也給阿紅誦念自己所知的經文,帶他看自己所抄寫的經文。

那是泥地上的圓圈。

每一個都有不同的大小、粗細,偏轉,或是有着不同的開口和收束。

「上帝!這是密碼?你是軍隊的?偵探?間諜?」

小沙彌搖頭,「這是經文啊。這是大慈大悲的菩薩,能佑護你的。」

阿紅寫的信里說:

我看到了光,在僧人的眼中和背後。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1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