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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讀書,喜愛詩,更喜歡哪個? [大家不用困惑,我關注和拍手都是很隨性的,不用一定回拍,也不用一定回關。因為我是把追蹤作為一個個人閲讀器,不定期梳理,隨着自己的關注變化,關注再取關,取關又關注。所以不要困擾,都好,都好,大家一切都好。^_^]

小說以及小說之外

 (編輯過)

讀《小說周邊》,裏面回憶:小時候在村裏集會場所聽到小夥子們飆無聊話,他們一來一去中所含的絶妙諧趣,引得哄堂大笑。作者如此記述,是因為他對自己過去的憂鬱感到有做轉型的必要。因此,他說自己將開始重新拾回北國式樣的詼諧。

其實這不是獨特的,畢竟大部分作家開始走上自己的創作之路,多是如此。若不是心中有些必須寫下來的東西,那僅憑金錢的誘惑,總有感到厭倦的一天。為了解決生活所迫而干起寫作的,自然是有,甚至大部分年輕人總會將這樣沒有成本的生意,當作自己嘗試的第一步。畢竟,試試也沒有損害,如果成了,那就可以解決最大的現實難題。

記得所看過的作家回憶録,特別是談自己早年創作生涯的書,經常會看到這一類的事情,屢見不鮮。比如斯蒂芬·金,或是被稱作極簡主義的雷蒙德·卡佛,甚至還有客串軟色情小說作家的布洛克,他們都有過這樣那樣的尷尬,包括深夜拿塊小桌板開始寫作的窘迫。事實上,這和其他行當都是一樣的,憑什麽大家就要給你這些字付費呢?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若不是真感到了快樂悲傷,共鳴了一段往事,乃至有了空虛的填充,是不會心甘情願從干癟的錢包中,掏出錢來的。

古時也有清客一流的人,《紅樓夢》便諧謔地給他們起了「善騙人」「沾光」「不顧羞」等等揶揄的名字,這些圍着賈政哄着寶玉,然後在風雅之中討生活的人,歷代不乏其人,即使如此現代的眼前,也不過如此。所謂「十字令」,如今說起來依然沒什麽出入:一笔好字不错;二等才情不露;三斤酒量不吐;四季衣服不当;五子围棋不悔;六出昆曲不推;七字歪诗不迟;八字马吊不查;九品头衔不选;十分和气不俗。

記得某位當代人曾經描繪過現在已然進入尷尬境地的大亨,繪聲繪色,充滿得意。但這個人當初又何嘗不是做人跟班,當個富豪的掮客,慢慢有了如今的江湖地位呢?蒲松齡也寫過這樣的人,在《宮夢弼》里提到柳和所遇見的一個奇人,柳的父親是個大豪客,「財雄一鄉,慷慨好客,座上常百人。急人之急,千金不靳。賓友假貸常不還。」但他身邊哄然而掬起來的人,無非都是些好事之徒,哄着騙着,無非都為了幾個錢。唯有柳和喜歡的這位宮夢弼從不向柳父提到錢。

在繁華消磨殆盡之前,宮夢弼便不再來,而這分別之前,柳和曾經多次在宮夢弼面前感嘆:「貧」——無錢。

宮夢弼是這樣回答的:

「子不知作苦之難。無論無金;即授汝千金,可立盡也。男子患不自立,何患貧?」

《聊齋誌異》多是這樣起起伏伏,興衰不定的故事,在這個故事中也是如此,但在蒲松齡的筆下,大多數故事都是讓人感到幸福的。這又與《小說周邊》中所承認的「灰暗色彩」不同,蒲松齡的一生也未必就能十分如意,若是考證不錯,當年他情愛和事業,都一樣有滑鐵盧的世界。至於每日教書餬口,一輩子都不夠舒展,臨了自己的書還得不到當時巨公的肯定。夠衰吧?可他的筆下卻從來都不乏光明。

有人喜歡說蒲是意淫幻想,但我卻認為能夠超脫自己的灰暗,反而能給讀者一個更有光明的世界,讓人覺得這世間還是溫暖的,恐怕不是一句意淫就可以貶低的。

若是只寫自己的悲苦,然后讓這些灰暗的真實,演變為困擾自己和讀者的文字,那這就喪失了原本寫作的意義。寫作固然是「要想放縱,又不給妻兒和社會帶來麻煩,辦法只有一個,對我來說就是小說。」但「如果我還繼續寫下去,那就不應一味吟詠鬱屈,還應吟詠獲得幫助的自己,無論對自己還是對讀者,這都是唯一正道」。

這正如《宮夢弼》的故事,到了最後,蒲松齡化身異史氏如此說了一大通話:

異史氏曰:「雍門泣後,朱履杳然,令人憤氣杜門,不欲復交一客。然良朋葬骨,化石成金,不可謂非慷慨好客之報也。閨中人坐享高奉,儼然如嬪嬙,非貞異如黃卿,孰克當此而無愧者乎?造物之不妄降福澤也如是。」

鄉有富者,居積取盈,搜算入骨。窖鏹數百,惟恐人知,故衣敗絮、啗糠粃以示貧。親友偶來,亦曾無作雞黍之事。或言其家不貧,便瞋目作怒,其仇如不共戴天。暮年,日餐榆屑一升,臂上皮摺垂一寸長,而所窖終不肯發。後漸尪羸。瀕死,兩子環問之,猶未遽告;迨覺果危急,欲告子,子至,已舌蹇不能聲,惟爬抓心頭,呵呵而已。死後,子孫不能具棺木,遂藁葬焉。嗚呼!若窖金而以為富,則大帑數千萬,何不可指為我有哉?愚已!

這正是文中所說的「自立」的根本用意,原本的家道中落,然後鋭意中興家門的曲折故事,其實都是在此,而所謂福禍報應,其實都不如那個小故事更加讓人深省。這個吝嗇鬼的形象,也遠比《儒林外史》所刻意云云燈草,更讓人感到人性的相通和悲哀。在這裏,我們並不是有了高人一等的嘲笑表情,反而在這種悲哀結局里,感到人自己追逐和追逐的結果之間,有着什麽值得慢慢思索的東西。

「小說還是難以擺脫作者的自我表白隱含於其中的命運。」

我們總要慢慢理解一些作家筆下的灰暗,以及那不同的光明和溫暖,這正如《黃昏清兵衛》(小說,不是電影),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但結局卻又好像承諾了什麽,足以讓人感到一種來自於人本性里的善良。

我們這個世界能夠延續下來,而不是在各種戰爭、瘟疫、屠殺里消失,一定不是因為什麽聖君賢相,更不是在於什麽神的僕人。人性本善,才能讓一切都得到延續。這就像所謂的伊甸園故事,神創造了人,人便有了神性的一部分。而神又是在人的故事里被創造出來的,那麽神也就有了人性的光輝。

我不是在論述宗教,只是在論述一種關於善良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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