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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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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葉子累了,會選擇墜落。

孩子說:不是到了冬天,為了保存營養和水分嗎?我們老師講的。

老師講得對。我說。

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一種解釋,也不是只有生長素、脫落酸和乙烯的作用。

孩子與我分別,他揮手后,沿着那條老師告訴過的路,一直走下去。

葉子在我身後已經累了,它該歇息,卻還有一絲不捨,彷佛是最後的舞蹈。

我曾受邀參加一位舞者的告別演出,在全世界巡迴表演了三十場后,終於到了她的故鄉,結束這有些難以分別的旅程。

那一天,她獨自坐在休息室里,誰也沒見,直到上檯,也不說一句話。

所有親近的人,都在臺下等着她。

那大概是她一生光輝事業中經歷過最小的舞臺了。這其實曾是一座小學校,二樓的練習廳只能勉強站下二三十人。隔着一道簾子就是後臺,她獨自坐在那裏。光和影搖曳着,偶爾一陣風從窗口吹進來。當她走出來,眼睛中帶着電。而這時竟然下起雨。可等我看向窗外,卻發現只是風與落葉。

音樂響起,她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忽然像是一道山泉,跨過石階和坎坷,發出玲玲噹噹的脆響。

有時候,專心看着什麽,彷佛會變成了什麽。

雖然已經二十年未見,但在那時而舒緩,時而跳躍的舞蹈中,每個人都像是又記起了和她相處的那段時光。

這是個平時羞澀,唯有兩個人相處纔會滔滔不絶的女孩子。

此時白髮飄舞,已不需要再做任何掩飾,因為我們最小的那個人,也早已有了花白的鬢角。

這時候已不需要報幕,更不用什麽預告,她一隻隻地跳着那些舞,有的曾經在世界頂級舞臺上獲得過瘋狂的掌聲,有的則是她生命里得到的第一次青睞,還有一些是她從未得到允許,可以跳給自己,卻無法跳給世界的。

她開心,她委屈,她痛苦,她暢快,在這個世界的某一段時間,她像是告別生命一般,告別着這些回憶,而站在旁邊的我們,就是見證。

蕭蕭葉落如雨,聲聲都是催人醒。

我們和她都好像是在一場美麗的夢中,那是多麽讓人沉醉的感受,讓我和她,還有這些不說話的人,都已不肯離開。

但音樂還是停下來。

她踩着無聲的步點,輕輕俯下脊背,猶如將要沉落星海的彎月。

一個女孩走上去,扶着她,又貼近耳邊,似乎說些什麽。

我們站在那裏,像是窗外的風,不停在某些東西的沖刷下,顯得格外沉靜。

有掌聲拍起,不那麽整齊,也不會有什麽節奏,我們是站在一所將要拆遷的小學校里,不是在那輝煌的大廳,但我們卻感到了一種內心的認同。既是我們對她的認同,也是在她的舞蹈中得到認同。

「你還好嗎?」

當我們圍過來,這位舞者又露出當年熟悉的羞澀,即使這已是不該害羞的年紀,但她仍然笑着,羞澀地笑,一如當年。

「謝謝,謝謝,謝謝大家。」女孩代她說着。

我站在最後,并沒有急着說什麽,但卻明白這時候,已不用說什麽,說什麽都是重複。

我轉身下樓,那是黃昏黯淡的顔色,路燈剛剛亮起,卻還沒有那麽明亮。

風很急,路上的落葉,也都像還要奔赴什麽邀約,急急卷着一切塵與土,向着那風的方向而去。

「這是該休息的時候啊,你們落下來,不就是為了休息嗎?」

我嘆息着,卻不肯讓人覺得自己太多愁善感。這是一種不夠坦然的態度,但确是此時該有的。既然是該有的,那不管是羞恥的,還是光榮的,不都也是一種坦然嗎?又何必為此苦惱,一切的到來都有它的時間。即使秋天告訴大樹,葉子掉落的時間到了,可也不是所有的葉子都在同一刻落下。

命運之中,我們依然有自己不自量力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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