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旅人

天馬行空、愛做白日夢的人。希望能到處旅遊,邊走邊寫。

延誤十二年的列車 — ﹙十五﹚一起旅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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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爾庫茨克逗留了三天兩夜,方茜三人繼續西伯利亞鐵路之旅。接下來是四天三夜、這次旅行中最漫長的火車生活,最後目的地將是這趟列車的終點站 - 莫斯科。

熙來攘往的火車站裡擠滿了旅客,有的牽著小孩在商店前買乾糧,有的正在大堂的電子顯示屏底下昂首研究列車時間表,有的在走道來回踱步,消磨時間。

百無聊賴的方茜被不遠處一堆旅客圍繞的小賣部吸引了目光,提議洪紫嵐和李語一起去湊湊熱鬧。方茜買了幾包糖果、餅乾之類的零食,李語則買了三支西伯利亞的雪糕。

「阿西,你還愛吃甜食?」洪紫嵐突然記起方茜以前很嗜甜。

以前上學方茜可以忘記帶課本功課,但書包裡總不缺甜膩膩的零食,各種口味的巧克力、棉花糖、夾心餅乾……放學後方茜會經常拉著朋友去甜品店,強迫洪紫嵐幾人也要點她愛吃的,甚麼巧克力心太軟蛋糕、抹茶雪糕窩夫、香芋奶茶,這樣就能同時品嘗幾款甜品,滿足其貪心的慾望。儘管如此嗜甜,方茜仍然得天獨厚,吃不胖的苗條身材讓班上不少女同學嫉妒不已。反而是生了女兒之後,明明照顧家庭累到不行,體型卻豐潤了起來。

「買給佳佳的。一路上我都沒買甚麼給她。」方茜惦記著正在放暑假、卻沒有媽媽陪伴在旁的女兒,唇角翹起慈母的微笑。

「那麼你老公呢?不用買點兒甚麼給你老公?」洪紫嵐專心一致地舔著快溶化的牛奶味雪糕。

方茜的臉色驟變黯然,唇角彷彿抗不住地心吸力往下折彎,藏在心底、尚未痊癒的傷疤在隱隱作痛。前夫大概和新歡在甜甜蜜蜜,早就把女兒和自己拋到九霄雲外。

「買給他幹甚麼?」方茜偷偷緊攥拳頭,面容佯裝平淡地回應。

一旁沉默不語的李語察覺到不對勁,和洪紫嵐匆匆交換了個眼神。

「這牛奶雪糕也太甜了吧!」洪紫嵐舔了一下嘴角殘餘的奶白色糖漿。

「阿西最愛。」李語瞄了一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方茜。

「嗯。我覺得挺好的。」

三人慵懶地坐在長椅上,一人手裡拿著一支雪糕,瞇起眼睛盯著遠方發愣。溫煦的陽光灑在停靠站邊的火車,陌生的異國臉龐來回穿梭,在耳邊留下聽不懂的絮語歡笑。

時光彷彿瞬間回到學校操場的一隅。四個少女悠閒地並肩坐著,不發一語地眺望天空。天空偶爾是明亮的湛藍,偶爾是溫暖的橙黃,讓人陶醉得忘掉了所有的煩憂。

「差不多了!剩下九分鐘而已。」李語總是那個無情冷酷、打破美好的人。

方茜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洪紫嵐連連打了幾個呵欠,眼角擠出了淚光。

三個離少女很遠了的女人,邁著輕快的腳步,搭著肩、挽著手走向月台。「我們以後可能不會再回來這兒,不會好像今天這樣地待著了。」方茜不禁感嘆道,回頭連忙拍下了幾張紀念照。

「嗯。若不是孖煙筒的強迫,我們這一輩子大概也不會來了吧?」一種焉知非福的感覺忽然湧上心尖,竄上腦袋,化成洪紫嵐臉上的燦爛笑容。

在將要住上幾天的火車前,方茜興奮地高舉相機,給三人自拍了幾張,留下短暫而美好的紀念。

此時三人終於明白,為甚麼有人說,旅行最重要的不是地點,而是一起旅行的人。

「怎麼了?」準備上車的洪紫嵐一臉驚慌地擰過頭,發現身後的方茜突然緊拉著自己的手腕。

「我……好像看到了……孖煙筒……」方茜轉過身,灼熱的目光在茫茫人海中搜尋著。

洪紫嵐目瞪口呆,順著方茜的視線望去。

下一秒,兩人牽著手,朝疑似馬彥彤的背影狂奔過去。

「喂!你們幹甚麼呀?」走在最前頭的李語一回眸,就發現兩人無緣無故地跑遠了,惶惑不解地大喊道。

「我們好像看見了孖煙筒!」洪紫嵐急忙的回答卻淹沒在月台上準備登車的人潮裡。

佇立原地的李語思索了兩秒,隨即放下肩上揹著的吉他。此時口袋裡的手機剛好響起,李語慌忙地掏出,迅速瞥了一眼,是一個陌生電話號碼的來電,沒接,然後逆流擠過蜂擁上車的乘客們,追趕了上去。

身後響起了最後登車的警號,三人卻往反方向奔跑著,李語不知所以地呼喊,前面兩人像瘋了似連頭也不回。

「嘿!孖煙筒!」

洪紫嵐發揮久違的運動細胞,向前大跨了一步,拽住對方的肩膀,一張陌生且惶恐的臉龐轉了過來。

"Sorry!" 同樣受到驚嚇的方茜趕緊低頭道歉。

「你們……快點上車!」跑到眼鏡都歪了的李語在背後氣喘吁吁地趕到。

三人拚了老命似地往火車方向拔腿就跑,眼看車門快要關上,步伐如以前上體育課時賽跑衝刺般加快。聽見踩在地上的砰砰腳步,月台上的乘務員大叔回頭,驚訝地發現三張五官極度扭曲的面容正飛快地撲過來,一臉不爽地攔住了車門。

列車依時緩緩駛離月台。三人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怦怦跳動不停,臉頰和耳朵漲得通紅,身邊的行李無助地散落一地。有驚無險過後的目光在互相接觸的瞬間,點燃了瘋狂的笑聲,響遍了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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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延誤十二年的列車 — 2029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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