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芳

台灣廣播人,寫作者。

崔健〈南泥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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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善心人貼了這個出來,影質很可以,看得我感慨萬千。九十年代初的北京街頭,《解決》時期的老崔,披上那件皮夾克揹著琴在街上走,在老鄉眼裡可能等於外星人降臨地球。他和哥們兒在街頭唱搖滾,看客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南泥灣〉收錄在1991年崔健專輯《解決》,這支MV是1993年張元拍《北京雜種》同時期順帶拍的。以現在的耳朵聽來,這首歌簡直抒情得可以,絕對是《解決》專輯裡最溫情最「主流」的歌。

《解決》,1991年。

但是要知道:〈南泥灣〉是1943年紅軍退居陝甘寧邊區時期,由賀敬之作詞、馬可作曲的「紅歌」,歌頌八路軍在陝北南泥灣開展的大生產運動。1964年共和國建政15週年,〈南泥灣〉編入大型歌舞史詩劇《東方紅》,傳唱全中國,至今仍是各地儀典晚會甚至歌唱比賽屢屢翻唱的曲目。

1964年《東方紅》歌舞劇,郭蘭英演唱的〈南泥灣〉。

老崔以搖滾編制翻唱這首老紅歌,應該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後期,早在他出版《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之前,就已經在現場演唱這首歌了。不過,最後這一段他沒唱,如今翻唱的歌星也多半會把這段省掉:

陝北的好江南,鮮花開滿山
開滿山,學習那南泥灣
處處是江南,是江南
又戰鬥來又生產,三五九旅是模範
咱們走向前,鮮花送模範,鮮花送模範



當年中國搖滾初起,青年人聽到從小熟悉的紅歌被改成洋氣的摩登面目,都非常興奮(或許可以比擬後解嚴時期伍佰把〈秋風夜雨〉改成重搖滾,或是流氓阿德唱搖滾版國歌的感覺)。不過,南泥灣的革命元勳可就不這樣覺得了。

當年帶領八路軍一二○師三五九旅開墾南泥灣的旅長王震,解放後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中央軍委委員、國家副主席,已是國家最高領導人。據說他聽到崔健的翻唱版,怒不可遏,認為是「紅歌黃唱」,把革命歌曲唱成了軟綿綿的資產階級靡靡之音。老人家一聲令下,從此電視不許出現崔健的鏡頭,是為著名的「老崔遭禁」事件。

不過那年頭的禁令,似乎並不及於現場演出。老崔仍然會在演出現場唱〈南泥灣〉。1991年,搖滾版〈南泥灣〉收錄在《解決》專輯,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那可是六四之後第三年,鄧小平還沒南巡呢。不過想想《解決》專輯那些張牙舞爪的歌詞,放到現在,都未必能過審了。

張元拍攝這支MV的1993年,王震逝世,享年八十四歲。據說老崔在王震逝世之後,就不再唱〈南泥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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