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願

願世界和平、地球健康、親友平安、愛人永在。

社區活動|我想變成我的先生一天

想成為他,更了解他也更明白自己。

我的先生長得皮膚白皙,乾淨帥氣,斯文有禮,在這樣美好的外表下,老天爺像是決定給他添加一些歷練,要他學會謙卑和低調似的,讓他身體多了許多的不適。

他有嚴重的過敏,鼻子常年不太通暢,有時整天流鼻涕導致精神不佳,人會病懨懨的,鼻子塞著一條衛生紙,說躺在床上會好一些。看著這樣的他都會感到不捨,卻什麼忙也幫不上。而又因為過敏,先生有異位性皮膚炎,身體各處不時就會有小紅腫,癢得他只能去抓,而一直去抓就容易破皮或滲血,每天就像是有無數個不定時癢癢小炸彈會在他身體皮膚上爆炸一樣,無法預測、無法預防、無法根治,無窮無盡的被炸,身上滿是小小的紅腫傷痕,炸完之後就漸漸褪色,像沒發生過一樣,然後再週而復始。和他在一起後,才知道他有這樣的不適,只要他喊癢,我就會用各種方式幫他抓,盡量不讓它們留下傷口,因為先生總是用力抓,說這樣才舒服,也好得快,但我看了會心疼。他曾說被我抓癢很開心、很幸福,他會舒暢的叫出聲來,常常把我逗笑,就更賣力地幫他抓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幹嘛呢)。

先生還有一個特殊的遺傳性皮膚疾病,喚為長島型掌蹠角化症,這疾病其實並不危險或致命,只是帶來生活的有些不便。他的手掌、腳掌及關節處常年紅紅的,像充了滿滿的血,手掌和腳掌會一直不斷的脫皮(長大後手好了許多),所以有時候他會沒有指紋,又為了美觀及避免麻煩,他會定期把已經翹起來乾掉的皮輕輕的撕下(否則會自動掉在他行走過的地方),手掌和腳掌因此看起來斑駁又粗糙。地板上、床上時常會有他的皮屑,我告訴他,我好像永遠都不會和他走失,因為他永遠都會留下痕跡給我。

這樣的手掌和腳掌如果長期泡在水裡就會發白軟爛,而有時兼著汗水則會散發出一些異味,所以他運動或上班回家就會被我請去洗腳,一方面會比較舒服,一方面味道也不會愈悶愈重,然後我會再特別手洗他的襪子。那味道一般人應該會覺得很不喜,但我從國中認識他時,就不曾因為這個而有什麼不愉快,反倒很擔心別人因此欺負他。到了現在,我覺得這就像他的專屬味道一樣,我一點也不討厭。

有時看到他的紅紅斑駁的腳掌,再加上腳背因為過敏而抓得到處傷口流血時,我都會感到很傷心,我能為他做的事甚少,只能偶爾幫他清理腳皮、輕輕的抓抓癢、他自己抓時要他注意力道,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每當我因為這些事低落時,他會反過來告訴我,就是有些不便而已,又不是沒了手沒了腳,已經很幸運了。我知道他從小到大肯定也有難受的時刻,覺得為什麼自己要受這樣的苦,但幸好他是如此美好,不因此而怨天尤人,反而成為了很棒的人。偶爾,我會捧著他的手或腳,細細觀看,輕輕撫摸,或許別人會覺得它們不好看,但我或許因為愛他的濾鏡很深,連帶著也感覺它們其實和他一般美好,只是不同的樣子罷了。他的皮膚白皙,所以紅的地方格外明顯,每次看見他光手光腳走著,我都會覺得這可愛的紅腳企鵝哪裡來的,有夠可愛。他這樣的不同,我覺得有夠可愛。

所以我想變成我的先生一天,去體會他的身體帶給他的不適,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更舒適;我想感受那些炸彈在我身上爆開的痛苦,以及看著自己的手腳與眾不同,怎麼去調適別人可能投遞的異樣眼光;我也想明白當我鼻子塞住,頭昏眼花時,還如何耐心的照舊工作,陪伴愛人,不露出太多的疲態和不適;我想知道當我變成我的先生,我是不是還能溫柔而細膩地對待他人。
先生可愛的紅手肘

另外,我還想趁變成我先生的那天,順便偷偷將他腦裡的抽屜一一的打開,細細讀取有關我的所有記憶。

我的先生是我的國中同學,堅定而忠誠的喜歡了我很多年,其間我曾對他有過傷害,他一個人默默的帶著傷口,以及抱著因為他記憶力超群,而記得的所有我和他的畫面,仍然鍥而不捨的愛著我,我好想知道在他眼裡,我究竟是好在哪裡了,讓他這樣美好的人願意如此始終如一。

我總犯女人常犯的毛病,問他喜歡我什麼,他最接近真實卻不能讓我滿意的回答就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覺得很奇怪啊!」我真的實在太好奇了。對我而言,他的條件很好,從小到大都是很好的樣子,國中時就非常迷人帥氣,而我小時候則是又土又醜,我不漂亮,個性還有點麻煩,長大之後毛病更多,也沒有什麼成就,根本賺不了錢,但他卻一樣覺得我很棒,在我都快放棄自己的時候,只有他堅持我很好,鼓勵我做任何事,只要開開心心的。

他常說他很不會形容,不太會敘述,尤其感情或情緒方面都無法將心中的想法完整講出一二。所以我好想變成他,先去看看他記得的所有我們的過往回憶,再去好好將他心中所想深入解讀一番,將它們一一用我擅長的方式寫出來,讓我們解開這個世際大謎團,否則可能會像我和先生討論的那樣,直到我們牽著手變老死去的那天,這個謎團也尚未解開。

雖然抱著這謎團和他繼續相愛下去也無妨,甚至能帶著冒險的心態,不斷去探求、詢問,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會不會是因為那樣?更或許,將來的一路上,我們會再新增更多愛上彼此的原因(或討厭彼此的原因,哈哈,誰知道呢!)。


最後,我想成為我的先生一天,好好的看著身為他妻子的我做得如何。

我和先生缺點相同,優點卻迥異,我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好是壞,優點讓我們的相處非常和諧愉快,但缺點就時常使我們劍拔駑張,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難以自控的陷入情緒,明知道這樣不好,卻硬是要帶著一些不安去關掉溝通的按鈕,直到自己的情緒穩定,想要打開按鈕,又覺得拉不下臉,只得小心翼翼去試探。

雖然我自覺我們這樣的缺點習性大致相同,但卻不清楚在先生眼裡,是不是有更多的面向是我沒有注意到或忽略的,而他又基於比我更深層的思考與體諒,選擇沒有告訴我,自己默默承受著的。先生比我更不容易把心底的話說出口,源於他後天養成中沒有傾訴的地方以至於也失去傾訴的慾望,所以非常不擅長將內心的委屈和想法脫口而出,這個問題曾讓我傷透腦筋,因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更難去理解和討論,我只能心焦的等候他願意開口告訴我的時候。幸好,隨著我們相處的愈來愈久,平常晚上睡前也都盡量聊天的練習之下,先生漸漸縮短了他願意告訴我的時間,讓我從徬徨、焦急,現在漸漸能耐心一點的稍等,然後我們會有放心且平和的談話,去試圖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或不解決,但學著更理解對方,藉由這樣一次次的談話,就像我們關係裡的燃料一般,讓我們愈走愈遠,愈走愈穩。

我想變成我的先生一天(而這一天可能要剛好我們吵架),好好檢視自己是不是如想像的那般試著理解他,耐心的等待他,又或者還是任性而為的去傷害到他;細心觀察自己是不是如想像的那般很照顧他、替他著想,還是自私的只想為自己的感覺負責;以及私心想知道在先生眼裡的我究竟是什麼樣子,已經是一個已婚少婦的邋遢樣子而失去魅力,還是依舊是個可愛有活力的少女呢?
Photo by Kate Hliznitsova on Unsplash

然後,在經歷過變成先生的一天之後,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我,以及一個更棒的妻子。


"Because of you I can feel myself slowly but surely becoming the me I have always dreamed of being."                                                    
                                            -Tylor Knott Greg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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