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願

願世界和平、地球健康、親友平安、愛人永在。

讀詩|有關雨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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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的讓詩的語言進入你的內心,感受那簡短文字裡頭的浩瀚吧。
首先,這篇文章的發想來源於@洪七 的文章 說起雨水,你想起那首詩?兼談閱讀詩的方法:主題閱讀法,很喜歡這篇的介紹,希望大家也能去看看裡頭介紹的優美詩句。

我從小就喜歡雨天,覺得雨天有一種神秘浪漫的氣息,所以有關雨的詩句都會讓我特別有感覺。在看了@洪七 的文章之後,我也興高采烈地去找書櫃裡的詩集,主題式的重新探索曾經讓我感動的有關雨的詩,以下是我找到的幾首我很喜歡的詩,以及一些自己的小小見解。

Photo by Keenan Barber on Unsplash

01) 任明信〈給虹〉/《你沒有更好的命運》

下雨的時候
好像離你比較近會不會
終其一生都想望著
初見面的光景

我也想跟你一起迷你走過的路
渡你奔跳過的橋
嘗試一種墜落
比電梯更快,比夢
更無助
或把睡著的你,放進甕裡
慢慢釀成酒
供我在雨季時
小口小口地喝

假裝天空不曾晴明
你也不曾離開
一切的毀壞從未發生
與你相遇所需的準備
都已完成

在大學的時候讀到任明信的第一本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被裡頭的詩句輕易感動,他使用的文字簡單,但組合起來卻溫柔萬分,很喜歡他的輕柔,像支羽毛搔癢我的煩憂,忍不住小聲笑出聲來後便憂愁盡解;更喜歡他的口吻,像來自遠方古老的低語問候,很熟悉親切,告訴你人生中已遇到/將遇到的那些種種或喜或悲的事情。

這首〈給虹〉讀來有股淡淡的悲傷,是一個已與愛人分離的人仍然放不下的輕聲呢喃。整首詩的氛圍灰灰暗暗,因為即便此刻晴空萬里、豔陽高照,但在傷心的人眼裡,烏雲還濃密不開,天空下著那又灰又冷的綿綿雨絲,彷彿澆進心底的傷口,隱隱作痛。什麼事情都不能做的傷心人,只能無助的假裝一切毀壞從未發生。


02) 胡家榮〈你時時上山〉/ 《光上黑山》

你時時上山
山裡時時下雨
你說你喜歡山
你帶我上山

《光上黑山》在我的記憶裡,是一本裝幀和設計非常獨特的詩集,這本詩集的詩,對於當時剛開始接觸詩的我而言,有點黑暗、晦澀難懂,有時也有點禪,我悟性太低,以至於我時常看完一首詩後會發呆幾秒,而這幾秒裡頭,我又會被整個詩的排列和畫面,整本書的設計感給吸引住,對我而言,是一本很神秘、每隔一段時間就想去讀的詩集。

〈你時時上山〉跟雨或許少了一些關係,但那個下雨對我而言是種浪漫。這首詩雖短而精煉,簡單幾句,卻有滿溢的歡喜。在我的解讀裡,對方喜歡上山、常常上山,願意帶著我去,彷彿就像在暗示著你喜歡我,願意分享你的最愛予我。胡家榮有許多這樣的詩句,對於文字好像有種魔力,反覆的出現一些詞彙,擺放在不同位置,卻傳達出更深遠的意境。


03) 林婉瑜〈雨天散步〉/ 《那些閃電指向你》

散步經過雨後的草地
感覺自己心的浮動
如草葉掛滿雨水
而搖晃
低垂

坐長椅上的戀人
細聲交換一些話語
無論看著湖中的錦鯉
或者
看著湖面上的垃圾
臉上浮現的 是同一種傻笑
這就是愛情

雨天撐傘
晴日曬傘
重複之間
這就是愛情

林婉瑜的詩句有一種女性特有的溫柔與包容,有少女的俏麗與可愛、有年輕女人的嬌媚與勇敢、有輕熟女的驕傲與智慧,亦有已為人母後的寬容與慈悲。身為女性的我讀林婉瑜的詩句很容易接受到頻率,讀詩的同時也會檢視我一路上的點點滴滴,與自身做連結,時常因為感同身受而深受感動。

〈雨天散步〉如其名,是一個人在雨天散步時的所見所感,原本可能因為一些感情的事情而思緒難解,怎麼也想不開,但在散步的過程中,看見那些其實非常常見、卻易於忽略的生活畫面後,突然豁然開朗的人生體會。最後一節的詩句很簡單,下雨的天氣就撐起傘一起走,出太陽時就一起曬曬傘,反反覆覆之間,這樣看似自然又平凡的日常,就是愛情最原本、單純的樣貌。


04) 徐珮芬〈你是四月的謊言〉/ 《夜行性動物》

四月是說謊的月份
在愚人節發誓相愛
接下來開始規劃旅行
打掃房間
種花,寫詩給對方
豢養寵物
並且開始相信占卜

在綿密的雨裏
共撐一把小小的傘
涉過水漥
漩渦和暗礁
當我倆居住的城市緩緩沉進海溝
信愛者得永生

在安靜的房裏
為彼此吹乾頭髮
用手指滑過嘴唇
但不親吻
親吻是深水炸彈
說好不互相傷害

在互相傷害後的清晨
背對背入睡
在夢中說服自己
四月已過了一半

看見我捨不得撕日曆
你也勇敢了起來
還沒到站
就先離開

後來只剩下我
一直在我們的房間裏
旅行,用牆上的水痕
卜卦命運
用花瓣在泥地上
排出一首又一首
潮濕的情詩
四月的每一場雨
都與你無關

接下來是徐珮芬的詩。我非常喜歡她2015年出的詩集《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於是她後來的詩集《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夜行性動物》,都會一一的拜讀。於我而言,讀徐珮芬的詩都會有種特別的氛圍,像把我框在一個神秘的結界裡,等待她想告訴我的故事,那如同在陰暗角落裡潮濕的文字會撩撥我一些抑鬱的思緒,讓我感覺到共鳴和一絲被理解。而她亦仿若在黑暗箱子裡挖一個洞,從洞裡窺見人世間所有最繁華與最破敗的,最自以為是與最無能為力的,然後默默吐出生動而直指人心的針刺般的語言。我實在喜歡她自在狎弄的口吻,和看似空洞但深刻的文字。

四月是謊言的月份,有個什麼都不能相信的愚人節。說謊、欺騙、毀棄、分開,感情裡的邪惡物質,在不好好灌溉時,或伊人非良人時,深入感情,迸裂情誼。我認為感情裡最疼痛的是,曾經一起約定的承諾和一起經歷過的事情,這樣的美好會在關係變質的時候一同腐爛,腐爛的不堪樣貌甚至讓人難以回想起當初擁有過的美好,以致於讓人寧願把它看成了一場虛假、不存在的故事。畢竟,比起喜悅,人們的記憶更傾向於記得傷痛,這是寫在人類基因裡的。

在那綿密的雨裡,曾以為會永遠的愛情,最後卻下成了一場場與你、與我們、與我們的感情皆無關的雨,淋濕了剩下的我。

Photo by Todd Diemer on Unsplash

05) 孫梓評〈想念〉/ 《如果敵人來了》

想念是黑色的手

把春天摺成一夜薄薄的雨
在窗外,寫下一整行
遠方的名字

直到,日光掀開書頁邊緣
你迎面走來
將我輕輕闔上

意外讀到的一首詩,覺得很美。雨在窗外寫下一整行遠方的名字,每滴雨都是一個字,寫滿了想念的名字。不知道大家在年少喜歡人時,會不會瘋狂的寫對方的名字,每寫一次,就像在說:「嘿,我喜歡你!」

雨一直下,想念一直蔓延在整座城市,要一直到見到你的身影,雨才停,天才放晴,日光才悠悠灑下。


06) 葉青〈大雨〉/ 《下輩子更加決定》

雨下得好大
你理應是在屋子裡
但我怕你被其他的東西淋濕
歲月之類
人群之類

你常常把傘弄丟
你的傘都很好看
小小的白雲 載著你 去許多地方
在大雨之中

你始終不會懂我在為你擔心些什麼
雨是不會停的
有些時候雨勢不會停的
並不管你是否有傘

我已經忘記是什麼原因讓我接觸到葉青的詩,很喜歡她的詩,小巧而真誠,誠摯的感情幻化成每個溫情的字,建構出她美好但時而心酸、心疼的詩意世界。大學時很愛她的詩,會一直抄寫她的詩句在自己的筆記本裡,也曾用她詩來告不會成功的白,是能深切表達我當時心情的詩句,所以非常喜歡。而我最推崇的是她的第一本詩集《下輩子更加決定》,真的很好看。

這首〈大雨〉是我覺得很溫柔且真情實意的一首詩,不管是父母對孩子的擔心、朋友對朋友的關心,或者親暱愛人之間的愛憐都能適用,帶著希望你一切安好的口吻,祈願你不要被那世俗間令人挫敗的雨給淋濕了,而能永保一顆可愛的赤子之心。


另外,我想推薦一首歌。這首歌的歌詞我覺得很美,淡淡的悲傷歌詞,搭配歌者有些磁性及沙啞的聲音,聽歌的時候彷彿也置身在雨中一般。

眼睜睜看風雨 讓妳我都濕透
卻還要繼續走

"At the touch of love everyone becomes a poet."                                                                                                                    
                                                -Pl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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