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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創傷的抗戰:《烙印勇士》中法露與賽路畢克尋找自我的旅途


《烙印勇士》是三浦建太郎老師用盡畢生創作的經典作品,相信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經典。在聽聞老師的悲報,最近利用些時間再次把整部作品重新品味後,發覺自己對於法露與賽路畢克有著不同於以往的感受。以前在欣賞《烙印勇士》時,總是將自身投射在凱茲上,他的大劍彷彿就是在替自己宣洩,對抗世俗的框架,斬斷一切妨礙生存之道的枷鎖,既大膽又暴力地摧毀那些無謂的道德觀與價值觀。凱茲的故事固然是相當精彩,但這一次,我想把重心放在凱茲身邊的伙伴,那兩位與他出生入死、浴血奮鬥的夥伴們。

xx以下內容涉及大量劇透,請斟酌閱讀xx




法露與凱茲初次相遇時,是以聖鐵鎖騎士團的團長之名,奉行法王廳的命令,前來逮捕默示錄中紀載的"黑暗之鷹",而凱茲那憤怒的狂戰士身姿從那時起就牢牢克印在法露的腦海,我們也是從那刻起有了一位在<迷失的孩子之章>後三浦老師花了特別多篇幅著墨描寫的角色。不過不同於<迷失的孩子之章>中的吉兒,老師不單只是花了很多心血刻劃法露這角色,更是使她成為了常駐人物,日後更成為了主角一行人。

法露首次遇見凱茲時認為他是法王廳所記載的黑暗之鷹。

  法露剛開始的定位,是一名深受法王廳教義影響的人,而且還是極度虔誠的信仰者。她的信念動機來自於對抗幼時的恐懼,那隻身一人面對夜晚帶來的孤寂感。說來諷刺,出身豪門,看似衣食無缺的她,卻比誰都要寂寞。陪伴幼時的法露入眠的,是寢室窗外火刑場所帶來的火光;在那些數不盡的夜晚中,不單單只是帶給她慰藉也給予她信念,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相信自己不單是父親頭疼不已的問題兒童。火光給予一個抒發的出口,她甚至偷偷造了一個刑場,模仿大人的口吻去試圖融入這瘋狂的一切。

法露在這火刑場燒死了自己最珍愛的寵物鳥。


久久見一次面卻是潦草打發,心中只有事業版圖的父親顯然對法露的感受毫不在乎。

「小孩子在向幸福伸手之前,卻被逼著去順應現實,掩埋自己,到最後變成看不到真實的自己。」這是賽路畢克為法露的幼兒時期所下的註解。當初對於法露這段幼時記憶,讀來十分震驚卻也感慨許多,不禁聯想哪怕背景不同,在我看來類似的事情現實生活中卻時常都會看到。不可否認的是許多父母對於所謂的家庭付出就是不讓孩子餓著肚子,賺到錢養活家庭了,便私自認為已是善盡父母親的義務。對於孩子的世界所面臨到的各種問題懶得去關心,也無心去經營,若是小孩吵鬧或有所問題,有時便丟給他們手機跟平板,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將他們消音;用看不見的枷鎖把孩子的心關在小螢幕中,使他們成為情緒上的奴隸,變得無法哭訴卻又只能告訴自己要堅強。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人往往因為缺乏愛便可能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目的不為別的,就單純只為尋求認同感與歸屬感。重要的是造就類似情況的父母對自身的作為往往沒有意識,缺乏自覺。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認為孩子不過是一項投資標的,或認為孩子是附屬品,圖的是附加價值,更糟的情況是認為養育小孩是迫於無奈或是一時興起。孩子還小並不懂得表達,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亞伯拉罕.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也告訴了我們人終其一生其實都是追求需求的動物,對年幼的孩子更是如此。人格塑造的過程中沒有了榜樣,從家庭層次面來看,法露沒能得到她應有的關愛無疑是莫大的缺漏。不過所幸,回到故事中,我們的法露在此時遇到了雖無法替她融化積雪卻能伴她左右取暖的賽路畢克。

一同取暖的兩人。

賽路畢克剛開始給人的印象不怎麼起眼,有鑑於看過很多角色瞇瞇眼的buff,所以對於他在實戰中展現的智謀及有著凱茲認同的身手不怎麼意外,真正令我意外的是<冰雪與火焰>前後兩篇章他所揭露的身世之謎及他對於法露那無微不至的愛究竟是從何而來。我們都看得出賽路對法露有著超乎主僕地情感。原來,雖說出身背景不同,賽路畢克卻也是被母親強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給套牢著。「要有自豪!」這句話時不時脫口而出,對著一名不滿十歲的孩子用訓斥似的口吻說著她的貴族夢,賽路畢克瘦小的肩上要扛起連同母親兩人糊口的重擔及她那終日瘋狂的胡言亂語。母親朝思暮想的人,母親思念的人從不是他。生父是貴族卻出身貧困的賽路,日日夜夜懷抱著母親口中的自豪苟延殘喘地過活,卻又一次次被生活環境給打垮,就在要放棄生存下去之時,命運的螺旋給他帶來的人便是法露。

這裡是神明所在的城市,小小年紀的賽路被迫在外張羅飯菜,卻次次被聖都所擊潰。

兩人結識後,一起共同成長,法露給了賽路畢克一個像樣的居所,一份好的收入養活母親,而相對的,賽路則替法露擋下了外頭世界的槍林彈雨,形影不離的兩人可謂真正意義上成為了生命共同體,彼此缺誰不可。命運引導他們相遇卻也開了他們一個巨大的玩笑,賽路終於發現到了真相,原來自己的生父便是法露的父親,兩人是同父異母的親人!正因為比誰都理解法露,正因為比誰都要關心深愛這個妹妹,所以他更無法回應法露的感情。同一個男人奪走了兩人的童年,父親的自白又間接破壞了法露跟賽路的關係,可真是殘酷無比。賽路對真相秉持著沉默,不願意跟法露提及,兩人自那開始也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無法回應法露的情感,賽路只能選擇默默守護在一旁。

眼看著法露再次失去歸屬卻無力的賽路想必是比誰都還要痛苦。而回歸主僕關係後,彼此之間彷彿甚麼也不是了,法露放火燒了自家宅邸,父親視她為瘋子,將她丟入法王廳當作騎士團門面。在行法王廳之名打擊異教徒的過程中,法露的依歸再次回到了處刑場上,如前言所述,那是屬於她的時刻,唯有在刑場才能面對真實的自己,唯有刑場的火光才能短暫融化她心中的積雪,火刑將她對世界的報復表露無遺。

直到某天,法王廳逮捕的受刑人中居然出現了賽路的母親!賽路猶豫了,回想他活到至今的目的都是為了恢復家族榮光,成為貴族好實現母親的理想。如今他辦到了,不僅見到了父親也獲得爵位,但此刻的他卻無法為此自豪。賽路對母親早徒有憎恨,有時甚至希望她死。自認有這種想法是不對的他卻無法抽離這樣的情感,於是他逃離了母親,而這突如其來的重逢一時之間使他變得不知所措,母親空洞的雙眼像是在責備,最後是法露替他解了圍,並許下承諾日後兩人要一起共同面對所有。

當初重新讀到這時,我不禁淚如雨下,個人覺得三浦老師對於角色的拿捏真的是十分細膩成熟。這點在賽路畢克身上又再次展現出來,一個好的創作者就是懂得如何成功運用角色去訴說自己的價值觀。同樣一個火刑場畫面,之於他人,之於法露抑或是賽路都是不同的心境。毫不猶豫放火點燃受刑人的法露在他人眼裡是魔鬼的化身;在法露淺意識中,那不過是她逃離恐懼的一偶;而在賽路心中,火刑場上與母親的最後一面是他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古力菲斯製造出偽蝕後,法露重新審視了自己長久以來的信仰究竟為何,並決定動身追隨凱茲。到了故事中期,她從照顧喀絲卡身上重新找回了自信,遇到小魔女後,隨著劇情加速,世界觀擴展,法露也開始變得更加積極。她瞭解到有些事情只有她能做,有了使命感,也有了想保護的人,法露變得十分溫柔。我想,這正是為何越是受過傷跌倒站起來的人,越是曾直面過自己內心脆弱部分的人,之所以能更加超脫自身去為他人著想吧。

法露一直以來所認為的信仰皆一夜間化為烏有。
法露意識到自己若不走出內心的陰霾她將永遠裹足不前。
在古力菲斯引發的的偽蝕中,凱茲的一句話震醒了法露,給予她活下去的勇氣。

旅途過程中,法露雖然感到安心,卻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甚麼都做不好,自認為是隊伍中的累贅。後來為了替同伴取得出航需要的船隻,因急需動用到人脈,決定回家拜託父親,並打算藉此跟一行人偷偷斷了聯繫。她鼓起勇氣回到那沒人關心她的家,直面自己的過去。倘若是以前的法露,鐵定無法想像自己居然願意為了他人做到這種地步,連家人們對於她這樣的轉變都感到震驚不已。母親後來更是告訴了她,雖然法露未曾感受過親情的溫暖,但其實她從小就懂得用各式各樣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想法,連她那富可敵國、萬人之上的父親都因為無法控制她而畏懼她。法露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脆弱,她那些看似瘋狂的舉動宛如不會說話的嬰兒,赤裸裸地用盡全身力氣去哭喊。

法露是個能掀起暴風雨,為世界帶來波瀾的存在。

家人在市政府宴會廳遭遇大帝的襲擊時,法露與及時趕到的凱茲一行合力擊退魔獸。就在旁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際,凱茲問道:「這裡是妳旅途的終點嗎?」「......不是的,我不過是有點懷念,所以回來看看而已。」法露發自內心的微笑讓我們自然明白,法露找到了她的家人,她的歸屬。

在這場風波後,一行人又經歷了許多危機。但總歸可以說,如果沒有法露,凱茲他們是不可能順利抵達妖精島的,更別提替喀絲卡找回記憶時她扮演了多麼重要的角色。回想一開始看到法露時的印象,萬萬沒想到她日後改變是如此之大,是的,法露克服了長久以來的創傷,長年來的積雪融化了,她找到了她的陽光,這整趟自我療傷之旅也在我心中留下特別強烈的悸動。是呀,法露也在我心中興起了波瀾,更搖身一變成為整部作品中我最喜愛的角色。

賽路非常關愛法露,他知道法露就像是他的分身,正因為他們倆人都不完整,所以比誰都還怕受傷,也正因為比誰都怕受傷害,因此總是比任何人還要溫柔。賽路雖然不能替法露融化積雪,卻一次次替她擋下了身邊的威脅,不離不棄的守護在她身邊,他是法露的劍和盾,代替了父母親給予她保護。賽路的情操是偉大的,令人敬佩不已。法露表現了一個人成長時會遇到的種種自相矛盾,我們每人都有自己需要克服的難題,這些難題無法化解時,有些時候是因為缺乏運氣,有些時候則是缺少機會,更多時候只是疏於嘗試。法露告訴了我們在這過程中哪怕他人不理解,哪怕時常自我懷疑,這些都不過是成長過程的一環。人都沒有自己想像中來的堅強,因此當重新拾起勇氣時,我們才更能為了自己和他人去付出。

命運由神給予,由人去做選擇。

不用為了他人去改變,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就好,重要的是擇你所愛,愛你所擇。法露讓我看到了一個人的可能性,帶來無限的感動。重新閱讀三浦老師的《烙印勇士》給我更豐富的情感享受,謝謝老師用一生創作這麼獨特感人的作品。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厲害的文采也沒有老師的智慧,無法確實用言語或文字表達對《烙印勇士》的喜愛,但我發自內心熱愛這作品中的每個角色,我相信誠如老師所說,生命不過是換個形式而已。

這篇文章獻給偉大的三浦建太郎老師,謝謝老師讓我能有機會與這部作品相遇,這趟漫長的旅途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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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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