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菁

作家。居住在台北。著有散文集《你不相信的事》、《給冥王星》、《比霧更深的地方》,小說集《末日早晨》等。

災難盛放形如雪花

發布於
尼爾.弗格森《末日:致命瘟疫、核災、戰爭與經濟崩盤,災難對人類社會的啟示》書介

「災難的形狀就像自我相似的雪花,雪花的每一個角落都是由好幾個與整片雪花形狀相似的小元件組合而成。即便是帝國隕落這種巨大事件,也是像俄羅斯娃娃一樣,一個又一個類似的災難層層套疊,每個較小的災難都是整體的縮影。」——弗格森《末日》第八章〈災難盛放形如雪花〉

早上寫完了一篇《末日》的書介。這本實在很好看。弗格森的書我目前最喜歡這本(或者應該說從這本我才真正成為弗格森的讀者,我想應該是譯者盧靜、廖珮杏、劉維人的功勞)。全書寫的是災難,但是請勿對此掉以輕心,它並不是只是流水帳地讓大量災難排排站。書中有對災難各種各樣的思考,例如在第八章〈災難盛放形如雪花〉這一章,談論「人禍」中的顯性和隱性因素。

心理學家詹姆斯.瑞森把人為失誤分成兩種:顯性失誤與隱性失誤。顯性失誤是位於前線的人造成的失誤。隱性失誤,則是「技術或組織無法及時反應,例如無法及時重新分配支援、調整人員執掌與配置」所在成的,犯錯的人通常位於後方。

例如年初的台鐵事故,顯性失誤是操作者把工程車停在山坡上造成的。但另一方面,台鐵、施工單位怎麼會長期容許事情這樣發生,則是這個事件中的隱性失誤。

通常災難發生後,人類總是想找個人負責。但有時卻是用顯性失誤掩蓋隱性失誤。俄國車諾比核災後,蘇聯在第一時間指責工人操作不當,但實際是之前在核電廠施工時就已經偷工減料。真正的問題位於後端,在工人無法參與決策的地方。

另外一種找人負責,是民主國家比較常見的叫總統負責。對此弗格森講的也是大家不太喜歡聽的話:那就是問題沒那麼簡單。「只要不是像史達林、希特勒、毛澤東這類刻意人為製造的災難,最高領導人往往都不是導致災難發生的關鍵。大多數災難都發生在複雜系統進入臨界狀態,而且往往是因為系統受到額外的微小擾動。決定外在擾動會不會真的引發災難的關鍵,則是社會網絡結構在承受壓力下的樣貌。即使我們能找出組織結構中的『故障點』(也就是只要故障就會引發災難的關鍵),這些故障點往往也位於結構中階,而非頂層。」

正因為「隱性失誤」的故障點位在結構中階,它往往正像完美的雪花般反映了社會的模樣。《末日》就是在解讀雪花。每一場歷史上的災難透露了什麼訊息,複雜系統在哪裡瀕臨了臨界狀態。

用這來看COVID-19,確實沒錯,這片雪花的形狀中,也重複透露著世界全球化程度,國際組織失能,人類對生態造成的壓力(從進入疫情後生態系統得到的緩解看見),新冷戰的山腳等等。都在一片結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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