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和什么

想写什么写什么

数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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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十一点醒来,眼皮倦得几乎睁不开,窗帘被月光穿过,成了沙沙的毛玻璃状,她睡得不好,半梦半醒之间,已经看得到风微微吹着窗帘。房间是个乳白色气球,墙壁上的瓷砖反射清冷的光辉。

她习惯性点亮手机,一大摞通知挂起在屏幕上。购物网站歇斯底里促销;某某明星久违的露面;和某位高中同学睡前的聊天,最后只显示着晚安加一个表情符号。她不耐烦地拧着眉毛,手指往下翻动,看到他熟悉的小狗狗头像,她点按了两下,翻个身。用脚趾头在被子底和床单之间寻找稍微凉的一块织物。

聊天软件界面是深白色,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她的脸。他睡前发了一只金鱼的照片。鱼儿是橙红色的,困在塑料袋里,像团火在水里烧。

自从她离开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发些有的没的。问她吃了什么、问天气;发些好笑的视频。她隔着屏幕想象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有时忽略一下午,再被震动惊起,打开来看,是他在抱怨加班或者路边小猫抱着他的裤腿要吃的。

她是想要一只金鱼的,甚至还把这件事郑重写在绿色封皮本子上,连同一长串从没被实现的计划:动物园看火烈鸟、古城区骑自行车、一起做顿麻烦的大餐。有天翻到了一股火气上来,用水笔在上面打个大叉,又写了几个脏字。她想现在是数字时代,写在手机备忘录的,删也就删了,没一点痕迹,还是纸上画小人打个大叉来得痛快。

她想过和他所谓以后,在他们还没分手前。他家住在个小院子里几十年,房间墙壁刷得光亮,褪了色显得有些贝壳黄。她从窗台上往下张望,正好看到柿子树结了白霜。暖气片上搁着装清水的开口牛奶瓶,他把外面买回来的水果放上面焗,屋子里微微的焦香气味。她笑他穿得好像北极熊和雪人,他扑过来连着皮手套按她耳朵,冻得她哇哇大叫。

她告诉他老家的冬天冷,却很少下雪。他好像微微吃了一惊,这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她心里得意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想。也许以后就像换不同的床铺睡觉,用不同的铁锅炒菜,习惯了就可以。

刚睡醒,你睡了没。

她把这句在屏幕上打出来又删掉。不好。太刻意。

她忽然觉得烦躁,他是什么意思?故意拿这些刺激她,让她后悔离开他这一事实。已经没办法挽回,他到底想怎样?她气急败坏,脸上也烧起来。原来怒火中烧就是这种感觉。她无奈地在黑暗里笑出声。

他们若有若无地断断续续,好了一年多,也不是为了什么。周末一起吃火锅,有时他叫着去他爸妈那吃。他们都是北方人,说起普通话来字正腔圆许多,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想着,如果爸妈在老家跟她忽然讲起普通话,那多半是有点警告的性质。

一家人都很客气,礼数周到地在饭桌上让着她。她总觉得窘,扒饭的时候微微脸红。手指拨着筷子,客客气气地下嘴,鸡随鸭步一般不自然。吃完饭他父母让他们出门走走,两口子站在院门,熟门熟路地远远朝她笑着招手。

他们沿着老护城河一路走着,风跟刀子一样刮上脸,他走得快,好像有点闹情绪,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沉默着暗暗使劲跟在他后面。

后来的吵架更像水到渠成。她说要回老家去,他只说再想想。没挽留就说三思。她忽然哭起来,可外面没有下雨打雷,天气好到玻璃窗上甚至倒映一朵白云,幽幽地从透明光面滑过。她哭了一会觉得渴。地板上搁着他来时带的一只纯净水,她拧开来喝了两口。他略有些尴尬,好像看不得女人哭似的,自己开了门走出去。

很漂亮。她打出这三个干巴巴的字按下发送。把手机往床铺一抛,看着它弹起落下。

她躺回床上的时候在想,金鱼,我才不要养金鱼,要换水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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