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妮

「妳是想很多,不是想太多」分享身為一個高敏感/內向者/投射者/共感人的點點滴滴,來自火星的水瓶女子適應地球生活的日常旅程紀錄。

爬梳

念英文系時,我最喜歡的課是文學理論。總覺得生命會遇到的各種象徵與示現,早已被古時候的文學家們預言。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文本是關於paralyzing(癱瘓,停滯,無力改變,麻木)的故事,但我現在想不起來故事的名字(難過)。故事的大意是一個活在港邊的女子,她一直嚮往離開這個港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別人一直告訴她她無法成功離開的,而女子當然並不會相信。日子過去了,女子終於成年,有能力可以離開時,她卻麻木了,她開始相信自己無法離開。

最近和大學的舊友吃飯聊聊彼此工作近況,我說我在與社會接觸的這些日子裡,竟莫名懷念在英文系的時光。

覺得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教授不特別愛管我們(有的教授連導生聚都不辦),系上的大家也都各自有自己在摸索的興趣,互不干涉。若志趣相同的就自然而然比較常聚在一起,但喜歡一個人默默行動的也不在少數。

現在想來那是一段特別美好而揮霍的時光。自由的隨性發展、摸索與探詢。而且英文系也不愛給你答案,但也不會催促你。後來離開英文系和不同的族群相處時,這份輕鬆而自由往往是我最想念的。(雖然要集體行動就蠻困難的,大家各自的想法都很強烈,我記得我們的畢業旅行也沒辦成,但這就是英文系,哈哈)

從2020下半年到現在這一年半載換了三份工作。但每次換完,我都知道是因為哪裡不能接受,哪裡不是自己想要,然後再繼續摸索下一步前進的方向。但這過程心理狀態並不是輕鬆的,有很多的自我懷疑、矛盾與愧疚。

最近做完第三份的工作,有一些狀態是有開始在鬆動改變的,我突然覺得需要把自己整個人再重新認識一次,一動念就找到了人類圖的職場解讀,花了一個半小時重新再一次盤點自己的優缺點與適合的生存方式。

也許是因為過去有過很多碰撞,在這些碰撞中對自己的形狀輪廓越來越明確,人資背景的解讀師在講我的能力與潛能時,我都能馬上想到對應的狀況,同時也發現了還需要再注意的點。

解讀完的晚上我是開心的,覺得終於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而不是社會要的樣子。這次的解讀讓我覺得去掉很多制約。

在開始做第三份工作前,我就已經約了我信任的諮商師,開始做第二階段的諮商,同時也是覺得自己在投入新的工作的時候,一定會需要一些外部資源來支持自己。第三份結束後的隔週,做了最後一次的諮商,算是把這陣子的經歷做了完整的總結與脈絡。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要再繼續往下探索的了,結果諮商師幫我抓出了「對權威恐懼」的議題,並回推到之前討論過的原生家庭的一些脈絡,讓我清楚看到整個前因後果。自己的那些恐懼與焦慮的情緒從何而來。

在「嚴厲」「控制」「容易焦慮」的權威管教下長大的孩子,也會長成「容易焦慮」的成年人。但我之前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容易焦慮的,因為我對自己的情緒是「麻木」與「忽略」的。關於情感的連結與情緒的自然流動,在我的原生家庭是缺失的。

我也沒有認為過去的那些標準是嚴厲的,我覺得那些要求是理所當然,所以我不會看得見自己很努力。我的潛在信念覺得「別人對你嚴格,是為了你好,再辛苦都要吃下」,所以我前兩份工作都遇到非常獨裁的可怕老闆。

但這些痛苦與掙扎並沒有白費。我的麻木,與我對自己的認知,應該要達到的標準,對自己的要求逐漸鬆動。

在第三份的工作的過程裡,我的諮商師點出我有與人快速建立關係的天賦,所以雖然僅有三週,但我已逐漸和辦公室的同事們打成一片。

還有在與諮商師討論的過程中發現,我一直想把自己在工作上維持得很「精準」,這是一件非常不理性的想法。因為我們是人,只要是人不可能不會犯錯。但面對工作,我一直兢兢業業,深怕自己出了什麼差池。

而諮商師也提到,可是我在工作上是需要可以允許情感流動的,不是像機器人的。需要是放鬆的,不是嚴厲的。需要是慢的,可以消化感受的,不是快的,一直被催促的。

我才發現,我對於工作的想像,很單純的只是一直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我可以,我很好,我也可以很有專業很有能力,請認同我。我單純的希望,可以獲得我的父母的認同。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自己與家庭,與社會格格不入。

諮商師說,這次遇到的老闆,好像沒有前兩個可怕,妳也提到老闆有做一些善意的調整,但妳好像還是很害怕。我說,對,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但我就是還是有個情緒過不去;但是我覺得至少這次我有嘗試和老闆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不想以前焦慮大到什麼都說不出來(雖然這次還是有焦慮到長了兩個超大皰疹)。因為諮商師知道我這一年的歷程,所以她提到但妳現在已經在改變了,妳以前很害怕父母,但現在也開始能跟他們表達自己的想法了,因為妳有跨出去。那些情緒也許是小時候殘留的情緒,但在妳這次跨出去的過程,相信這些情緒也會慢慢消散。

在和諮商師諮商的時候,我還不是很懂諮商師點出的:「我覺得自己不夠好」和「我想要獲得認同」是什麼意思。但在最近沉澱的日子裡,好像慢慢慢慢可以理解了。

想要做自己,就不能夠麻木,就要勇敢去面對那些心裡的情緒黑洞。常常覺得我遇到的困難不是外面的任務多困難,是我心裡有一座好大好大的高山,藏了好多好多痛苦不已的情緒。但因為太巨大,我不知道到底要怎麼跟別人解釋我內心巨大的情緒壓力。

我常常覺得我能力不差,但我就是無法跨越自己心裡的陰影魔障,然後身旁也很少有人可以理解這件事,也曾經讓我倍感孤單。

我現在試著把這些歷程寫出來,一方面是爬梳這一年來的心路歷程,二來也是開始發現身邊有些朋友其實也有雷同的心路歷程,所以我希望透過寫作,也能與更多有同樣際遇的朋友們有所交流。

十一

我很慶幸,我最近開始看到,我有別的路可以選擇。我也看懂了自己的「固執」,會讓自己落入什麼樣的境地,也看懂了曾經的「痛」與「失落」其來有自。


我要面對恐懼,讓恐懼掠過我,穿過我。當這一切過去,我將睜開靈眼,凝視恐懼走過之路。恐懼消逝之後,不留一物。唯我獨存。——《沙丘》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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