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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拾皆生活——《俗女養成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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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Joy

「淑女」是一種訓練有素的氣質儀態;「俗女」則是在生活的迷宮中處處碰壁後不再執著於終點的豁達心態。

這部一共十集的迷你影劇,大至時空背景的架構,小至角色的性情習慣,都真切還原了台灣最普遍的社會樣貌,不僅使同樣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我們不自覺地在觀影同時隨之共鳴擺盪,也側面刻畫了台灣在時間洪流中的片段軌跡。

劇情以跳序的方式推進,來回穿梭於主角陳嘉玲的9歲與39歲間,講述著那些一點也不恢弘悲壯、反而絲毫無傷大雅的日常故事,然而就是在這樣瑣碎近乎庸俗的生活剪影中,一幅完整的生命構圖被巧妙地拼湊了出來。

9歲的陳嘉玲身為家中第三代,是鬼靈精怪的掌上明珠,上有嚴肅但溫和的爺爺、愛八卦又愛漂亮的奶奶、老實而寵溺她的爸爸和囉嗦又好面子的媽媽,下則有剛出生不久的弟弟。她在台南老厝的生活是一場一場小而喧囂的戰爭,在一大家子各自的心思間、在新舊觀念的摩擦碰撞間、在歷史留下的傷疤陰影間,浮誇地爆發又溫和地平息,終歸於日常,平穩安定。


39歲的陳嘉玲則面對一場沉默壓抑的龐大革命。「沒房沒車沒老公沒小孩,一轉眼就要40了,我的人生好像一事無成、動彈不得」,她心裡仍埋藏著兒時那個小女孩嚮往自由的靈魂,勇氣卻早已被日子和年歲消磨得黯淡。「生活是一次的機會,僅僅一次」——無論是背負迷茫、倦怠和逃離的慾望,仍拖著腳步在婚姻與工作的既定道路上前行;還是毅然轉頭,捨棄耗費龐大過去建立、而今卻不斷消磨自我的堡壘,都同樣令人感到窒息。


劇集的最後,陳嘉玲選擇回到台南,正如20年前的她不顧母親反對奔向嚮往的台北生活。她用所有的積蓄在台南買下了兒時稱為「鬼屋」的那棟老房子,然後在那裡遇見了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在門口窺探的小女孩。

小女孩畏懼鬼屋,因為她是鐵柵欄外的觀察家與模擬者。一如站在生命的交叉路口前,我們總有各樣對未來的設想,不知道自己的犀利是否傷人,而柔弱又是否誤事;不知道選擇將就地步入婚姻比較悲哀,還是追求自由孤獨終老更加可憐;不知道突來的噩耗會不會是虛驚一場,或者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對話是不是將在下一秒成為最後的道別……。生活之可怕像是走著細細的鋼索,在於前路一片未知、在於每一個選擇都不可能從頭來過,踏錯一步就墜入萬丈深淵。

然而經歷了拚搏與崩塌、深愛後放下、出走又歸來,再一次站在老房子前的陳嘉玲早已釋然,她花費20年光陰又重新站在了當初的原點,這一次,選擇撥開叢生的枝葉雜草走近,幻想在其中作息的各種可能;生活的寬容亦如此一般:「妳是從幾時開始忘記了?忘記這輩子其實很長,長到妳可以跌倒再站起來,作夢又醒過來……」。


完整的生命長得看不見道路兩端,有時一不小心便深陷狹縫、為前路所困。因此不要忘了低頭,走過之處俯拾皆生活。

生活之輕正為生命之重的調劑,如同劇中那些難以轉圜的悲劇包裹著浮誇的喜劇樣式飄飄落下,在不禁歡笑的同時又蜻蜓點水地觸動心弦,酸甜苦辣終隨著歲月沖刷成為不置可否的時代縮影。而生命在其中自會找到出路。

下週,我們將繼續談論這部以「女」為名的影集裡對幾位女性角色的刻畫,其中三代女性各自面對什麼樣的困頓,又是如何在經歷了生活的千錘百鍊後達成與生命的和解。(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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