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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前三十年(五)

(1)

母親控制欲強的性格,加上父親的懶惰和懦弱,讓母親的脾氣日益暴躁,不僅僅針對父親,還針對我,無論我處於什麼年紀。上一篇文章我提到,“人格紊亂和情緒失調的母親對於一個嬰兒的人格塑造簡直就是絕症……在這樣母親帶大成長後的孩子,繼續會重複母親的生活和性格,變本加厲,甚至一輩子無法療愈”。

從小到大的我,脾氣和母親一模一樣,完全遺傳了母親的性格,直到這兩年我才意識到,這種性格傷害了周圍的多少人。

我在嬰兒時期和小時候,家裡養豬,母親不僅要采野菜、買豆餅來餵豬,還要做飯,帶我。母親親口對我說,那時候豬叫喚,我也叫喚。但是她只顧豬,不顧我。母親只顧豬的原因是,家裡要靠賣肥豬掙錢,每年都要賣兩到三頭大肥豬。靠父親每年1200塊錢的工資,是靠不住的。那時候父親抽貴的煙,打麻將,只在過年的時候拿得出300塊錢,因此,要靠賣豬來養家糊口。

母親對我講過一件事,這件事我不記得了,因為那時候我還小。我的手指甲長了,讓母親幫我剪。母親上來就開始罵我,把我罵哭了。母親沒有哄我,就讓我哭,我邊哭她邊罵。我哭累了,不哭了,就睡了。

母親沒對我講過的事,還有很多。儘管我不記得了,但是對我性格的塑造,我帶着這種性格去生活,卻讓我在成長過程中,以及後面的獨自生活,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中。

(2)

我的父親和母親,控制欲都很強。在這個家庭里,每當父親想控制母親的所作所為,但母親又與父親的做法不同且要控制父親的所作所為,他們便會發生爭吵。然而,母親的嗓門大,嘮叨起來讓人心煩意亂,因此父親往往無法控制母親,甚至他們會因此大打出手。母親對父親進行控制的時候,父親也會如此。

然而,控制我的難度就大大降低了。我是個嬰兒、小孩子,父親靠手掌,母親靠嘮叨。當我內心極度痛苦的時候,我又能說什麼呢?我只有用絕望的、無助的、屈服的眼神看着他們,接受他們對我的折磨。

我做任何事,我必須要自己做。每個人從小到大做過的任何事,都是在完善他對世界的認知,這個過程,需要每個人自己親自思考、親自動手,完善自己的主見,增強自己的能力。哪怕自己動手去做的事情造成了與“完美”相反的結果,那也是一種成長。

然而,在我的父親和母親看來,他們想讓我做出什麼結果、他們想讓我怎麼做,他們從來不說,但用暴躁的語氣要求我做。只要我做的事與他們想要的結果不同,或者我做事的方法與他們的方法不同,我都會被嘮叨、被罵、挨打。無論大事、小事,只要被他們看到,都會過來干擾我、控制我。甚至有一次,就因為我做事和父親的想法不同,父親拿着水果刀近距離指着我的心臟,罵我:“我他媽個逼的一刀捅死你算了,媽了個臭逼的!”

可是,我用自己的認知、自己的方法去做,就會出現前面所說的這樣的結果。我被罵怕了、打怕了,試圖想問某件事要怎麼做,他們還會用暴躁的語氣說:“這點玩意都不會做啊,啊?你×××就行了啊,這孩子缺心眼咋地!”“這還用我告訴你嗎?怎麼做你不知道啊?媽了個臭逼的,×××都不會做,書別念了!”

我模擬一個場景:

我人生中第一次掃地,他們不告訴我怎麼掃,我拿着笤帚進了屋,按我看到他們之前掃地的不完整的過程,憑着自己想象的樣子去掃。

母親看到後,用暴躁的語氣沖我喊:“你幹什麼?你笤帚不沾水就進來掃啊?你瞅瞅,一屋子灰,你幹什麼玩意,誰告訴你笤帚不沾水就進屋掃地的?拿過來!”

母親用力搶過我手中的笤帚,邊重複着嘮叨這幾句話,把笤帚沾上水,進屋邊嘮叨邊用力掃,因為力氣太大了,她掃的也是滿屋子是灰。她用一種我無法形容的眼神,斜着眼看着我。我看到灰,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上面模擬的是母親看到後的場景。現在來模仿父親看到後的場景:

如果是父親看到了,他會用質疑的眼神看着我,用鄙夷的語氣對我說:“誰讓你這麼掃的?”我說:“我自己想掃。”父親:“我說話你頂嘴是不?”然後用巴掌打我的臉,把我的臉打的又紅又腫,沖我喊:“長記性不?”我如果哭,他會喊:“憋回去,媽了個臭逼的,別他媽哭,聽到沒?憋回去,媽了個臭逼的!”

我用力忍住,從裡屋出來外屋,看到了母親,母親問父親怎麼回事,父親說:“拿個笤帚進屋掃地去了,你看這一屋子灰,說話還頂嘴,臉打腫,不打腫不長記性。”然後,用那種我形容不上來的眼神看着我。母親覺得我掃地的方法不對,然後開始嘮叨。

我僅僅是用這樣一個簡單的場景來模擬父母對我的控制。這樣的場景,發生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上,而且遠比我上面模擬的場景嚴重得多。發生這些事情時的表情、眼神,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裡,我害怕再看見這樣的表情和眼神,甚至不敢看他們的臉。

(3)

從小到大,我做每一件事情,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我害怕被他們罵,害怕被他們打。可是還是不得不循環着這個過程。

他們說一,我不能說二;我不能有自己的主見,不能說自己想說的話;任何事情都要無原則的聽他們的,即便我的認識是對的、他們的認識是錯的,他們也不會聽進去哪怕一句我說的話,我只能按照他們強迫的錯誤的方法去做事;……

並且,他們對我說的話完全不信任,當我指出他們的錯誤時,他們要麼沖我破口大罵,要麼對我拳打腳踢。然而,幸虧我從小到大都堅持着自己的認知,無論他們怎麼打我罵我,我親眼看到的正確的事情我還是會堅持。對我的父母來說,即便後面印證了我說的是對的,他們也堅決不承認他們錯了,他們錯了也要找各種理由說成對的,錯的總是我,甚至用語言和肢體暴力讓我認為我是錯的。

舉兩個最最簡單的例子。我舉的例子太過於簡單,其他更多的事情遠遠比這複雜。

小時候,母親帶我從鄉里坐車去姥姥(外婆)家,需要從鄉里坐車。在此之前,我在鎮上上學,親眼看到去姥姥家那邊的車改了路線,不從鄉鎮中心走,而是在中途的位置拐到了另外一條路。甚至,有人在距離那個拐彎的地方几米遠的一個商店門口,看到車在這邊就拐彎了,用力往這邊跑來追趕。我跟我母親說這件事,母親說:“怎麼不從裡面走?那車天天從裡面走,怎麼就不從裡面走?以前我都在××(一個標誌性建築,是一個已經倒閉的酒店)等這個車,怎麼就不從那邊走?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說,我親眼看到的。母親還重複說這句話,說什麼都不相信我。

到了鄉里以後,母親帶我在那個酒店門口等。我知道所有的車都不走這裡,於是我就往拐彎的那個方向走。母親邊追趕我,邊對我破口大罵:“你去哪?我告訴你車從這走,你還往哪去?這孩子這犟眼子,你往那邊去幹啥?你給我站住,給我回來!”邊追趕我,邊重複着這幾句話,而且嗓門特別大。

到了能坐上車的地方,母親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很高的嗓門罵我。坐上車以後,看到車果然在我說的地方拐彎了,她不說話了。

去年,我提起這件事,問母親為何不相信我。母親說:“誰成想車拐彎啊,以前我都是從那個酒店門口坐。”我說:“那我親眼看到的,你為何還不相信?”母親提高嗓門,又說了一遍:“誰成想車拐彎啊,以前我都是從那個酒店門口坐,啥時候能想到他在那邊拐!”她始終迴避一個問題:為何不相信我。

還有一次等車,是在我去外地上初中的時候。我親眼看到我學校附近唯一的一趟公交車改線了。母親非要帶我從原來線路的地方等。我怎麼說,母親都不相信。等了半天,看車不來,還帶我沿着原來線路進城方向走,實際上車改成了另一條線路,母親帶我走的是反方向。我跟母親說,車不從這邊走了,需要去另一邊。母親又開始對我破口大罵。走到一個省道那裡,等了1.5小時。我說話母親始終不相信,一直罵我,把我罵哭了。這時候,看到從附近農村方向下來的一個城鄉小客車,母親說:“這不,車來了,怎麼說車改線了呢?”可是,這畢竟不是那條公交線路啊,公交線路確實改線了,我也不知道這邊城鄉小客車的時間和路線啊。

我舉的例子,是最簡單的兩件事。其他的事情,比這複雜,比這對我的傷害更大,如果逐一敘述,我能講述至少一年的時間。因此,後面我敘述成長軌跡的時候,只能選擇性的挑選幾件事來說。

父親同樣如此。他對我的傷害,讓我的性格變得越發古怪、癲狂。

《人生前三十年》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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