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秋

一个没有原创性的人。 In the world of poverty, signlessness is best, in the story of love, tonguelessness is best. From him who has not tasted the secrets, Speaking by way of translation is best. (Jami, Lawa'ih)

塔里克·拉马丹案:全面的回顾

塔里克·拉马丹案:全面的回顾

阿兰·加本/文

王立秋/译

译自Alain Gabon, “The Tariq Ramadan Case: A Comprehensive Review”, in Milestones Journal, March 19, 2018,和Alain Gabon, “The Tariq Ramadan Case: A Critical Update”, in Milestones Journal, June 17, 2018。

阿兰·加本,法国学者,现任教于美国。他是弗吉尼亚卫斯理公会学院外语和文学系系主任。

欧洲最有影响力的穆斯林知识分子、仅凭一己之力就堪称一家国际伊斯兰机构[1]的塔里克·拉马丹,从2018年2月2日起,在法国遭受了预防性拘留和单独监禁。拉马丹是在遭到两项强奸指控[2]——他本人彻底否认这些指控[3],称之为他在法国的老敌人组织的“一场诽谤运动”——后遭受监禁的。由于弗勒里梅罗吉监狱的医护条件不足(拉马丹患有多种硬化症和另一种要求每天持续治疗的神经生物学疾病),在狱中,拉马丹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4]。他是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5],乘坐救护车,出席他的第一次上诉听证会的。

2月17日,我们从法新社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得知,拉马丹在入狱后接受第一次体检时就被认定,他的健康条件“不适合监禁”[6]。医疗文书明确写到:“自入狱依赖,这位病人有永久器官毛病的下肢,就一直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对此,狱中可用的治疗,是严重不足的。这份官方文件得到了拉马丹的私人医生(一位伦敦的,一位日内瓦的)的直接确证。[7]

尽管如此,法官还是决定延长对拉马丹的拘留和单独监禁。而且,法院还不加解释、不给理由地否认了拉马丹的妻子[8]和女儿探视他的权利[9],这样激进的措施,对法国的司法规范来说,是一个例外,因为甚至被定罪的杀人犯,一般也是由被探视权的。出于种种原因,对塔里克·拉马丹案的处理,不仅涉及了对基本法律权利的否定(在这样的条件下,你怎么可能以合乎规定的方式,来准备法律辩护呢?);它也代表了一个践踏人权的案例。

在下文中,我将指出,拉马丹案件的神展开(它在司法层面上的发展真的很古怪),至少可以部分地,从民族(其次是欧洲)的语境来解释:法国(以及欧洲)的文化,是一种普遍而言,以强烈且无处不在的恐伊症[10](不过它的形形色色的表现[11]、及其与法国的殖民历史的关联不属于本文讨论的范围)为特征;和具体而言,以一场已经可以说是古老的,法国人为在这个民族的智识、社会、政治和宗教风土中根除拉马丹的运动为特征的文化。至于我们在这里见证的异常的“正义/司法”,我将在本文的后半部分讨论。任何熟悉法国政治风土的人都知道,多年来——至少从2003年开始——这位瑞士伊斯兰哲学家就一直是统治精英的头号穆斯林敌人了。

话虽如此,下文绝无以任何方式暗示拉马丹无罪或有罪的意思。实际上,重要的是,所有人——包括法庭和媒体——都充分考虑、并同情地聆听了恩达·阿亚里(Henda Ayari)和“克里斯戴乐(Christelle)”的指控(尽管你还是可以质疑,这些指控是不是已经被当作得到证明的事实来对待了)。在法国,人们是经常漠视强奸指控,不把这样的指控当回事的,因此,拉马丹案就凸显为这个常态的罕见的例外了:针对拉马丹的指控已经成为全球注意力的中心——伊斯兰主义者关心这件事,恐伊人士也关心这件事,在这两个极端的每个人也都给了它注意力。

法国的语境

为理解拉马丹案,在不假设他无罪或有罪的情况下,还原案件的语境是必不可少的。在眼下这个节点上,任何不顾语境地假设他有罪或无罪的人,都是心怀恶意、偏见、或不真诚的。

围绕拉马丹的激情,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友好的还是敌对的,仰慕的还是憎恶的,在法国都是最强烈的。出于这个原因,对于一个非法国的读者来说,看到一位瑞士伊斯兰知识分子,竟然在法国引起了如此矛盾的情感和反应,可能是奇怪的——一方面,是多年来,他在法国大多数穆斯林青年(和许多不那么年轻的穆斯林)那里,特别是在所谓的“再伊斯兰化的”第三代穆斯林(这些人经常围绕在法国最大的雨伞型组织联盟,法国伊斯兰组织联盟[UOIF][12]周围,这个联盟是欧洲最大的[13]一年一度的伊斯兰会议[14]的主办方,而拉马丹每年都是这个会议上的明星发言人,每次演讲都有数千听众[15])那里享有的巨大影响力、敬畏、感激和仰慕。另一方面,我们又会观察到,包括政府(无论是左翼的还是右翼的)、政党(所有的政党,从勒庞的极右翼到梅朗雄的极左翼)、国家机构、主流媒体、意见领袖和有影响的公共知识分子(罕有例外地)在内的几乎整个法国当局,都发自肺腑地仇恨他。

在过去几十年来,很少有人会遭受如此的恶意和仇恨,会变成统治精英如此暴烈的敌意的目标,会成为如此之多的个体和叫骂的敌人的眼中钉。在这些仇恨拉马丹的人里面,最糟糕的,是卡洛琳·弗雷斯特(Caroline Fourest),此人是一名自由记者、散文家、媒体人物、和世俗性主义(laicist)的行动主义-女性主义者。至少从新千年伊始的时候开始,弗雷斯特就以尽一切手段诋毁拉马丹为自己毕生的使命了。弗雷斯特几乎是全靠她个人的,针对拉马丹的十字军运动,才博得她在媒体上的臭名和存在感的,她本人也是政治和媒体当局的心头好,后者一直慷慨地在公共广播电台上给她提供脱口秀主持人的职位,还在《世界报》上给她开了专栏(并委托她做了很多工作,比如说,给公共艺术频道拍纪录片等等)。

在法国,针对拉马丹的暴力达到了这样的水平,以至于如果你想诋毁别人,比如说,诋毁一个政客的话,那么,你需要做的,只是声称对方是拉马丹的朋友或“盟友”,说他和拉马丹说过话、有过合作,甚至仅仅是在舞台上、论坛上和拉马丹同台出现过,或者出席拉马丹参加的辩论活动,甚或是签署过拉马丹也签过名的请愿书就够了。这绝不夸张,下面三个从现在已经多达成千上万起的案例中找出的例子,就足以说明这个现实:

2013年,总理曼纽埃尔·瓦尔(Manuel Valls)和教育部长纳贾特·瓦劳-贝卡森(Najat Vallaud-Belkacem)在得知拉马丹也受到邀请后,拒绝参加于意大利举行的一次欧洲论坛。[16]2003年,都担任过部长职位的社会党的三大领袖(梅朗雄、佩永、和瓦尔)公开呼吁[17]欧洲社会论坛的组织者撤销对这位神学家的邀请,基于取自他发表的一篇关于一些著名犹太知识分子的文章的可笑的伪证,指控他反犹。[18]

2011年,保守党领袖让-弗朗索瓦·科佩(Jean-François Copé)的压力和威胁战略迫使社会党领袖和前总理玛蒂娜·奥布里(Martine Aubry)和洛朗·法比尤斯(Laurent Fabius)撤回他们在一份谴责保守党恐伊症的请愿书上的签名。而为迫使他们收回对那场运动的支持,科佩做的,不过是指出,拉马丹也签署了那份请愿书。他的两个政党甚至争斗没有争,就退出了——可谓懦弱和真真的可耻。除这些例子外,在法国,甚至和拉马丹同台合影(就算你是他的辩论对手),也足以严重损害一个人的名誉。

这些例子自已说明,在最近的两项指控发生多年前,并且,早在达伊沙崛起或2012年穆罕默德·梅拉(Mohammed Merah)发动第一次吉哈德主义袭击和2015年的查理周刊惨案之前,拉马丹就已经被人通过系统的诽谤、没完没了的阴谋论、和抹黑运动(弗雷斯特潜伏其中),污名化为一个有毒的人物了——一个“危险的伊斯兰主义者”,一个“激进的原教旨主义者”,一个实践“双重语言”的恶毒的“宣教士”,一个“全球伊斯兰主义阴谋”的秘密特工——仅仅是可能留下证明自己和拉马丹有过任何接触的证据这件事情,就足以吓跑最有名望和权力的政客了。

拉马丹的劲敌

2016年,拉马丹公布了自己申请法国公民身份的决定。考虑到他惊人的成就,和他与法国公民结婚、子女也是法国公民、并且一直在法国活动(他在法国也有办公室)这些事实——再加上他对法国语言、历史、文学和哲学的熟稔——他完全是有资格获得法国公民身份的。而且,他也通过这整个严峻考验,展示了他对法国制度的尊重(尽管遭到了法国政权的非人对待)。

然而,他才一表现出申请法国公民身份的意图,法国总理曼纽埃尔·瓦尔(瓦尔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恐伊症患者,他醉心于在一切地方推动禁止戴头巾的禁令)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公开声称拉马丹申请归化这件事情,是在“挑衅法兰西共和国”,他会“亲自确保他的申请被拒”——顺便说一句,这明确严重违反了法国的制度,因为总理是无权干这种事情的。[19]

拉马丹的回应[20]则强调,才刚给沙特王储颁发完荣誉军团勋章(这是法国最高的官方荣誉)的瓦尔,竟然说他申请法国公民身份这件事情不符合“法兰共和国的价值”,是多么地讽刺,沙特王储可是一个不认可法国号称坚持的核心价值——宗教自由、性别平等、和言论自由——的绝对君主啊!拉马丹的敏锐修辞使曼纽尔·瓦尔无从反驳,只好闭嘴。

2003年,在另一次史诗级的“拉马丹大战法国政权”的对抗中,亲自出来与这位神学家对抗的,则是时任内政部长、即将成为总统候选人的萨科齐本人,他把在电视上妖魔化拉马丹作出的,停止“伊斯兰世界的肉刑、石刑、死刑”的国际呼吁[21],变成了自己的私事。

这样的例子是说不完的。简言之,法国最有权势的政府官员,像萨科齐和瓦尔那样的总理和总统,在主流媒体及其“泛伊斯兰主义”专栏作家和电视评论家同伙的支持下,已经使他们一直以来在从事的反拉马丹运动升级了:他们从单纯的诽谤、或避免和拉马丹发生任何的接触,发展到主动地试图把他拿下,把他永远赶走,在政治上、社会上、甚至宗教上摧毁他的地步。但是,在智识辩论中,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输给了拉马丹。[22]

理解到这点也很重要:拉马丹的批评者们也试图使一切他们可以找到的,一切与拉马丹有关的东西变得不合法:“伊斯兰主义”、“赛莱菲派”、“政治伊斯兰”、穆兄会、法国伊斯兰组织联盟、像Mediapart的艾德维·普勒内(Edwy Plenel)[23]这样的独立的、批判的记者。在最近的一篇专栏文章中,阿尔及利亚作家和记者卡慕尔·达乌德(Kamel Daoud)[24]甚至声称对拉马丹的强奸指控(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得到证明的事实)是“所有宣教者悲惨人性的症候”[25],在“宗教生意下”宣教者都“隐藏着”类似的猎食性的性变态。和拉马丹不一样,达乌德是那种法国媒体和当局绝对喜欢的阿拉伯知识分子:那种很容易被当做工具来使用,却天真地认为自己在电视、报纸和广播电台上大受欢迎和赞美是因为自己聪明和文思巧妙,而不是因为他们起到的功能(对恐伊症患者来说趁手的工具)的,心里没点逼数的人。

特别地,通过诋毁拉马丹,通过不择手段地把他关进监狱、关尽可能场的时间,他们想中介拉马丹为欧洲穆斯林构想的整个计划,把时钟拨回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个就像法国人有时会充满怀念地说的那样,“穆斯林还会低头做下等人”的时代。而拉马丹比任何人都更充分地体现了这场欧洲伊斯兰“穆斯林骄傲”的运动,特别是在年轻人那里。亚当·沙茨(Adam Shatz)准确地总结了拉马丹有力的信息[26]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拉马丹在法国穆斯林——郊区的、和职业的中产阶级——那里吸引到了一批追随者。他的信息简单、革命、振奋人心:伊斯兰已经是法国的一部分了,所以穆斯林公民没有在他们的两种认同之间做选择的义务。他们可以自由地、甚至严格地实践他们的信仰,同时依然是不折不扣的法国人,只要他们尊重法国的法律。他认为,法国穆斯林应该克服自己的“受害者心态”并同时拥抱他们的信仰和法国性。同样,法国也应该承认伊斯兰是一种法国的信仰;穆斯林公民不需要再向一个他们已经属于的国家“同化”,“同化”是一个根源于法国殖民历史的,家长式的观念。

简言之:拉马丹被塑造为恶魔。法兰西共和国的敌基督,被许多人宣告为对国家、和民族的巨大威胁。至少从2003年起(他与萨科齐前线对抗的关键时刻[27]),他就已经被权势者盯上了。在任何国家机构中,拉马丹都没有朋友或盟友,而只有会为看到他永远消失——最好是在耻辱中消失——而感到激动的,满怀敌意的敌人。[28]从这个立场来看,显然,对拉马丹严苛与其说与支持强奸的受害者有关,不如说,更多地与削欧洲穆斯林人口的权有关。

甚至法国的出版业,也把摧毁拉马丹当做了自己的使命:最近,记者伊昂·阿梅尔(Ian Hamel,此人本身就是拉马丹的死敌,拉马丹还写过一本书反驳他)在一次访谈[29]中揭露,弗拉马里翁(法国著名出版社)是如何委托他写一本关于拉马丹的书,来猛烈攻击这位神学家的。阿梅尔写了,但在他把书稿送过去的时候,出版社拒绝了:他们也想让他把拉马丹描述为一个恐怖分子。阿梅尔拒绝了,因为他不想出版公然的谎言。出于这个原因,弗拉马里翁拒绝了他的书稿,他不得不另找地方出版。

法国最古老、最大、最有名的出版社之一竟然也会带着明确的攻击、造谣目的,来委托这样一本书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诉讼过程

由于法庭决定不顾医疗记录[30]的建议(记录指出拉马丹的状况不适合监禁,甚至几天也是危险的,而自2月2日至今已经一个月了),继续监禁拉马丹,故而,在数周里,拉马丹都没法正常出席法庭给自己辩护。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成为在2月22日释放他的理由了,但再一次地,他的案子又进入了审查状态。

而且,法庭还否定了保释的可能性。这个决定,甚至让拉马丹的一些论敌也感到震惊,因为监禁被认为是在包括本宅软禁、或佩戴电子手环在内的其他选项不可用或不现实的情况下方可起用的最终方案。[31]拉马丹和他的律师本身也提出了这些选项,但均未被纳入考虑。当局给出的理由是,监禁,是为了防止拉马丹对指控他的人施压——这是一个荒谬的理由,因为对拉马丹来说,在明知这么做会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还这么做,是愚蠢的。当局还称,拉马丹可能会试图逃到外国——考虑到拉马丹对政权表现出来的(无论政权对他是如何地非人和糟糕)全面合作的态度(这点是任谁也没法否认的),这个理由甚至更加站不住脚。

除这些因素外,拉马丹还被关进了单人监狱,并被剥夺了接受妻儿[32]探视的权利——又一个当局没有提供解释的,格外残酷的措施。

然后,还有这样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实[33]:尽管最早的,针对拉马丹的投诉是在鲁昂省城检察院填的,但这个案子,却被送到巴黎检察院,并被移交给检察官弗朗索瓦·莫兰(Francois Molins),而这个人一般处理的是全国范围内的伊斯兰恐怖主义案件。现在负责拉马丹案件的莫兰,已经通过他在查理案件、尼斯袭击、和后来几起不那么致命的案件上的动态,为法国人所熟悉了。对法国人来说,弗朗索瓦·莫兰因此而成为了反恐的主要面孔——就像一些人热情地称呼他的那样,“法国吉哈德主义者的控诉者”。

丢失的不在场证明

下面这件事情进一步加重这些司法上的不义:2017年12月5日,拉马丹的律师向巴黎检察院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该法律文件实际上是拉马丹对两个控诉中的一个的有力的不在场证明。他包含伦敦-里昂机票在内的,证明在第二名指控者(那个匿名的“克里斯黛乐”)所说的,拉马丹在会后不久在里昂宾馆房间里强奸她的那个时间,拉马丹实际上甚至都不在法国。如果得到正式确认的话,这个证据至少可以对两个女人之一的陈述构成质疑。

不过,问题是,这份关键的证据,拉马丹的不在场证明,才一提交就“丢失”了[34],在调查进行期间,失踪了两个月。

直到2018年2月1日,拉马丹的律师才意识到,这份最重要辩护证据,实际上一直没有被放进他的法院案卷,也没有被移交给调查者,因此从未被考虑或核实过[35],尽管事实是,巴黎检察院在12月6日(也就是他们提交证据的那一天)的时候并没有正式确认证据被送到了相应的权威部门,以被纳入调查范围。

显然,这份文件实际上从来没有丢失过,因为它在律师意识到它丢了并质询过去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后,在2月1日的时候突然就冒了出来。但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对这些旅行文件进行正式的司法考虑,验证拉马丹的不在场证明了。第二天,拉马丹就被监禁了。直到今天,巴黎检察院也没有对这个证据的那么长时间的“丢失”做出解释。尽管这个文件在2月1日的时候(再次)被放进他的案卷,但直到今天,它也依然没有得到警方和法庭的正式确认

这个迄今为止都没有得到解释的失踪,也与这个事实不相符:负责此案件的当局一直重申,他们意识到此事的敏感,并补充说正因为如此,他们派了三个法官来审理这个案件。

对正义的扭曲

法国的司法过程——在这里,就是对正义的扭曲[36]——是如此地不正常,以至于甚至拉马丹的一些论敌也担心,这种搞法可能会对制度的健全、以及人民对制度的信心造成持久的影响。以法国律师雷吉·德·卡斯特瑙(Régis de Castelnau)为例,此人绝非拉马丹的朋友或盟友,他一直鄙视和轻蔑地称拉马丹为“宣教佬”和“仁波切”。他一直是拉马丹的政敌,也一直在参与法国对“伊斯兰主义”的十字军运动。不过,他还是担心,此案件中司法程序的极端变态实际上可能给那些像他一样想、并且需要继续用制度来打击所谓的“激进的伊斯兰主义”的人也带来事与愿违的后果。他对拉马丹案件的法律分析是清醒的,在细致考察迄今为止可用的所有文件和数据后,他得出结论说,在此案件中,对正当程序的否定是严重而持续的。而且,他是在2月9日,在最近的事态发展(如拉马丹在监禁期间出现严重健康问题的新闻爆出来)之就得出这个结论的。

在他的文章[37],《拉马丹在监狱:接下来呢?》(“Ramadan in Prison: What Now?”)中,德·卡斯特瑙从提醒我们注意,根据法国的法律,初步“调查”(也就是那个没有把拉马丹不在场证明考虑进去的调查)应是由政府委托进行的,而实际上,在这个案件中,调查员根本就没有遵守公正的标准和规定。德·卡斯特瑙总结说,整个导致2月2日拉马丹被预防性拘留的调查,都是完全、且只是“为了起诉他”(也即,在完全不利于被告的情况下)进行的,并且“严重如此”。他还惊奇地观察到,法官们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原告的证词可能有不一致和矛盾的地方,而拉马丹的律师呢——在当时,他都还没有机会看到那些案卷——也因此而没法用它们来为他进行辩护。

恩达·阿亚里和“克里斯黛乐”

法官从来没有对所谓的受害者恩达·阿亚里和“克里斯黛乐”的一些坦白说,令人惊奇的说法产生过兴趣——特别是她们的一些供认(她们向媒体反复重申过这点,并且现在也得到了包括电子邮件在内的档案记录的证明):在所谓的强奸发生之后,她们一直非常执着地在脸书上追踪拉马丹。她们还一个接一个会议地追过去,想和拉马丹碰面。

恩达·阿亚里对媒体宣称,她和拉马丹至少有一年的“文爱关系”[38],在2013年6月,在她所说的强奸发生十五个月后,她本人还试图通过一封诚恳热情的电子邮件(这封信的开头是这样说的,“嘿!好久不见,我想了解你的近况”)与拉马丹恢复联系。[39]拉马丹感到奇怪,于是在脸书上屏蔽了她,但在2013年6月6日的时候,她又新开了一个账号,再次试图和拉马丹联系,要求(从文字来看,实际上是求)他“放她进去(let her in)”[40],不要再屏蔽她,至少让她看看“他的脸书页面和他美妙的书”。尽管阿亚里的证言说,她在2013年中就停止了一切联系拉马丹的尝试,但拉马丹的律师揭露、并正式地提交了2014年6月到8月期间阿亚里发给拉马丹的近三百封电子邮件。

而且,这一切,也都和她一开始的证言对不上号——现在,阿亚里本人和她的律师也承认这点了——在2017年的第一次高调的访谈中,她说[41],她是如此地受创、和害怕拉马丹,以至于她甚至都不能说他的名字。现在有她自己的“世俗性的、反伊斯兰的”社团的阿亚里[42],抓住一切机会宣称,“对拉马丹来说,女人要么戴头巾要么被强奸”[43]——这是一个残酷而见利忘义的说法,因为拉马丹肯定从来没有说过、写过或者暗示过这样的话。相反,拉马丹一直强烈反对女性遭受的暴力,他反复重申,这样的暴力,在任何环境下,都是无法接受的。

第二个所谓的受害者(“克里斯黛乐”)称,在被强奸后,她整晚都待在房间里,等去开会的拉马丹回来。在被问到为什么的时候,她先是说,拉马丹把她的衣服和电话带走了,还把她的裙子放进了房间里的柜子里。因为生理缺陷,她够不着——太高了——所以拿不到。后来,尽管这很难说只是一个细节,在给法官的证词中,她又改了说法[44],说拉马丹把她的裙子(就是她一开始说的那条被拉马丹“挂的太高”以至于她够不着的裙子)也装进“一个大白包里”随身带走了。就算她在被强奸后受到了创伤和冲击,你也很难会相信她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迷糊。顺便说一句,这也和卡洛琳·弗雷斯特的断言[45]相悖,弗雷斯特说,“克里斯黛乐从来就没有违背过她一开始的说法,包括她的故事中最丑恶的细节。”

而且,这两位女士一开始说,她们之前并不认识。接着,在面对拉马丹律师给出的证据[46]的时候,她们突然想起,她们几年前聊过。[47]看起来,她们俩都忘了这件事。此外,二人都承认,和拉马丹最大的对头——特别是他最糟糕的对头,卡洛琳·弗雷斯特[48](参见上文),弗雷斯特实际上“提点”了克里斯黛乐,让她去找法官——有长期、持续的联系。福雷斯特本人呢,在承认和这两位女士有长期、持续的联系后,就遭到了正式的,“干扰证人罪”的指控。

这两位指控者也和菲亚梅塔·维纳(Fiammetta Venner)过往甚密,如现有的电话记录所示,她们给她打过几百个电话。维纳是一个“世俗性的、反伊斯兰主义的”网站,Ikhwan Info[49]的创始人/管理者,Ikhwan Info是一个阴谋论博客,致力于曝光欧洲的“伊斯兰化”和所谓的全球性的“伊斯兰阴谋”。这个网站特别妖魔化了穆兄会[50],但也没放过其他伊斯兰组织,包括像Lallab[51]那样的,温和的伊斯兰女性主义组织。弗雷斯特/维纳活力二人组还把一切被她们视为“伊斯兰法西斯主义者”的“合作者”(也就是任何不像她们在这样,十五年来一直致力于摧毁拉马丹的人)列上了黑名单。除拉马丹公开的对头外,维纳也是弗雷斯特的爱人和生活同伴,也是弗雷斯特的书的共同作者[52]及其私人摄影师。

甚至更麻烦的是,看起来,“克里斯黛乐”可能使用了伪造的证据。在手机(这个手机应该包含定罪的证据)丢了三个月,她号称把它找回来了。接着,她展示了她和拉马丹关于明星记者帕特里克·科恩(Patrick Cohen,也是拉马丹的敌人之一,此人曾在电视上声称任何媒体都不应该邀请拉马丹,接着还攻击了那些还会邀请拉马丹上节目的人[53])的短信记录。

这个出自“克里斯黛乐”新找回的手机的“可以定罪的”短信记录,在科恩的节目上得到了展示,并清晰可见于此。[54]不过,这个记录的问题可不只是一点。与以任何方式给拉马丹定罪相反,它实际上清楚地证明了,它是伪造的:拉马丹不可能在短信里叫她“克里斯黛乐”,因为那些信息应该是在2009年10月10日发的[55],而众所周知,“克里斯黛乐”是2017年11月(也就是那些信息的八年后),像BFM TV那样的法国媒体,在她指控拉马丹的时候[56],为了保护她的身份,而给她取的假名。[57]但这一切,看起来都没有让法官或媒体感到不安。

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影响这两位女士的证词的可信度。就算有上文所说的各种问题(那还只是暴露出来的一部分),她们真被强奸了这种可能性也依然存在。但至少,这些事实(现在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确认,两位女士也公开承认了这些问题),应该让法官——无论是谁——严肃起来。可是,负责此案的权威却依然对这些问题不管不顾。

司法和政府的双标

对拉马丹的例外处理,本身就违反了法国政府保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宪政义务(特别是在这个国家的精英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吹嘘“共和国价值”的情况下),在我们拿拉马丹的案子,来和其他著名人物遭到的类似指控比较的时候,这点就更加明显了。在拉马丹案件期间,在MeToo运动后法国(和其他地方)爆出的数十起强奸案里,拉马丹案,是唯一一起监禁了被告的(如前文所述)。[58]法国的区别对待、和司法系统的双轨(一轨快、急、狠、酷,是用来对付像拉马丹这样的人的,另一轨则慢、缓、柔、软,是服务于实权者的)的最明显的例子,已经在马克龙政府两位遭到类似指控的明星部长(和拉马丹一样,他们也各遭到两位女士的指控)的案子中,得到了数周的展示:预算部长热拉尔·“新萨科齐”·达马南(Gerald “The New Sarkozy” Darmanin)[59]和环境部长尼古拉·于落(Nicolas Hulot)[60],后者是一位前生态活动家、记者和广受欢迎的电视人物(在法国,可以说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到现在一直是一个真正的文化偶像)。除一些令人尴尬的媒体关注(对此,他们还在深刻同情他们的访谈中大肆抱怨过[61]),在被控诉期间,他们还可以自我辩护(和拉马丹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最糟糕的,不过是简短的警察调查而已——而这都还是此类案件必须走的程序了。

在这些案件中,强奸指控才一提出,公开的和正式的法律程序才一开始,包括总理爱德华·菲利普和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本人在内的马克龙政府全体就马上团结在达马南、和后来的于落周围了。[62]在这场全体一致的支持秀中,最惊人的时刻,无疑是在达马南在针对他的第一次议会调查启动后的那天,走进法国国民议会的时候了。[63]在那里,马克龙多数的议员甚至站起来给他热烈鼓掌[64](就在1这个人实际上已经承认[65]他和指控他强奸的“应召女郎”发生过关系,以换取司法上的好处之后!)

玛莲·希亚巴(Marlene Schiappa)案

但最虚伪的行为,还要数法国的“女权和家庭部长”玛莲·希亚巴的。尽管在达马南和于落案之前,希亚巴一直一有机会就赞美MeToo运动,赞美“女声的解放”,哀叹相关问题上媒体报道的不足,并敦促女性“打破沉默法则”[66],但她的两个政府同僚遭到第二次强奸指控后,她马上壮观地表演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脸。[67]

之前,她还谴责女人在揭露性侵时遭受的怀疑呢,而如今,她却表示和指控者的话相比,她对她的男同僚(他们是否认这些指控的)的话“有十足的信心”。之前,希亚巴是这样说的:[68]

你不能再告诉女人她们应该怎样表达自己了……如果社交网络可以帮助解放受害者的声音的话,那么,那是极其积极的。当然,推特不是法庭,也不能取代法院,但你得鼓励所有有助于暴露这些问题的举措……社交网络是一个可以成为我们的武器的回音室。此外,我本人也是这样使用社交网络的。

如今,希亚巴本人正在领导一场反对媒体谴责达马南和于落的运动,她说刊发最初调查报告的杂志是“不负责的”,并要求停止这种“过度的媒体报道”,因为这种“媒体的私刑可能伤害无辜的男人”(我擦,法国版刘阿姨!)。按她的说法,女人的事业不应该在媒体这里搞,而要去远离公众注意的“安全的地方”去搞,受害者的话应该说给“受过专门训练的专业人士”听。现在,希亚巴甚至对那些鼓励受害者联系媒体的人发起了攻击,说他们是“卑鄙的”[69]——而在几个星期之前,她自己还充满激情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媒体报道的双标

与对达马南/于落的报道相比,在媒体对拉马丹案的报道中,也可以观察到同样的双重标准。拉马丹得到的最好的待遇,只是微弱的、时不时才有的,无罪推定的口惠;而自达马南事件爆出依赖,大众媒体就突然转向了一种更“尬”[70]的语气,转向了一个新的主题:那就是,“媒体的伦理”,媒体纷纷开始谈论重新肯定避免对于落案的失控报道之“过度”[71]的必要。

法国主流媒体突然搞起了批判的自我审查,研究对于落的不义的“私刑”[72],把对该事件的报道(媒体对于落案的报道,和拉马丹案相比,本来就已经很温和、谨慎和“专业了”)描述为“失控(derapage,不好的错误)”,并强烈重申应该对于落进行无罪推定。现在,他们甚至发起了反对“透明之暴政(tyranny of transparency)”[73]的运动。如今,哗众取宠的杂志封面和头条到处都在问:我们应该再我们的“媒体法庭上曝光一切”吗?[74]而这,显然是有悖于MeToo运动的。

古怪的是,这些讨论从来不会提及拉马丹,拉马丹也不会在这样的良知危机中现身,这些事情的受益者,看起来只有于落、达马南和其他一些人。而昨天还在以最同情(当然也是不加批判的)态度大力报道拉马丹的指控者[75]的那同一批国家新闻媒体,如今却在使用各种人身攻击,来抹黑那些对那两位部长提出指控的女人![76]

当然,这些也都不能说明拉马丹是有罪还是无罪。不过,这些不一致的确表明,在法国,拉马丹不可能、也不会得到公正的司法的、政治的或媒体的对待,以及,针对他的权力滥用、和区别对待一直以来都是巨大的、和系统性的。

结论

除拉马丹本人外,在这个案件中,还有三样东西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第一,司法系统本身,因为出除上文展示的,司法系统的高度可变性和灵活性外,举证的责任——法兰西共和国的“自由”的基石——被完全颠倒了过来,除非被证明有罪否则无罪的原则,在拉马丹这里变成了,除非证明无罪,否则你就是有罪。[77]其次,公众对伊斯兰的感知。如今,法国的评论者把未经证明的信息当作试试来引用,并且更加放肆地说伊斯兰是“强奸犯的宗教”。第三,MeToo/Balance TonPorc运动正偏离轨道和被劫持。[78]这场长期欠缺的、宝贵的反性暴力运动,正在被当作煽动对伊斯兰和穆斯林仇恨的工具来使用。围绕拉马丹案的大众话语强行设定了这样一个两分:一边,是批判性暴力,另一边,则是批判恐伊症和种族主义(逼迫你在其中做出选择)。思考这些单维度叙事的影响极其生产和再生产的东西,是身为批判思想家的我们的责任。

后记

2月22日,法国上诉法庭拒绝了拉马基于健康状况的保释请求。[79]法庭只考虑了法庭指定的一名医生的评估,该医生在十五分钟的检查(并且不参考拉马丹的医疗记录的情况下)后得出结论说可以继续拘留他。[80]该医生的笔记看起来也否认拉马丹患有多种硬化症和神经性病变的事实,而拉马丹在法国、伦敦、日内瓦和其他地方的数名医生处接受这方面的治疗已有数年之久了。法庭决定忽视其他四份医疗记录,包括他们自己的监狱医疗系统的记录,这些记录的结论都是,不能再继续监禁拉马丹了。法官命令继续无限期监禁在被拒绝保外就医后拒绝上庭的拉马丹。法庭还拒绝了拉马丹律师提出的,结束预防性拘留的要求,并拒绝了他们提出的所有替代方案,包括每日到警察局报到、上交护照、巨额保释金、和在警察监视下的公舍生活。法官为这些决定而给出的理由,并不符合法国的司法规范,他说,甚至在这些条件下,拉马丹还是有再次强奸的“真实危险”。2月27日,拉马丹再次住院。之前,他已经在监狱医院里待了几个星期。在被带回牢房后,2月20日,监狱的一位医生诊断[81]说他有“严重的焦虑-抑郁症状”。之后,法官又要求了另一份医疗报告,这份报告将于三月底提交。

2018年3月7日,第三位女士(假名:“玛丽”)对拉马丹提出指控[82],说2013年到2014年间,他在欧洲各大城市多次强奸她。她还指控拉马丹勒索她。她极端形象的描述是对第二名指控者(“克里斯黛乐”)的描述(克里斯黛乐的描述在主流媒体上流传甚广)的剪切复制,近乎于逐字复制。和她之前的“克里斯黛乐”一样,“玛丽”也声称她有大量的“物证”。但是,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反复宣称,但直到今天,也没有任何人拿出任何能够证明强奸(或者,就此案而言,任何能够证明拉马丹行为不端)的证据。事实上,尽管这些媒体数周以来都在声称“克里斯黛乐”有可靠证据和“诊断书”,但现在,它们也都不情愿地承认,它们什么也没有。[83]

2018年6月7日作者还有一次重要补充,篇幅关系留待下次推送

[1] https://newrepublic.com/article/60961/whos-afraid-tariq-ramadan

[2] https://www.middleeasteye.net/news/tariq-ramadan-charged-over-rape-claims-france-1926925777

[3] https://www.middleeasteye.net/news/tariq-ramadan-denies-rape-allegations-file-counter-complaint-report-2084076737

[4] https://www.middleeasteye.net/news/tariq-ramadan-hospitalised-france-1182606658

[5] https://5pillarsuk.com/2018/02/15/tariq-ramadans-health-has-deteriorated-while-in-custody/

[6]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17.OBS2358/en-detention-provisoire-pour-viols-tariq-ramadan-a-ete-hospitalise.html#xtor=EPR-1-%5BObsActu8h%5D-20180218

[7] https://www.facebook.com/FreeTariqRamadanCampaign/videos/1959550760740036/

[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zYT7t7znbo

[9] https://www.change.org/p/12726406/u/22393552?utm_medium=email&utm_source=petition_update&utm_campaign=256596&sfmc_tk=AJp5b7bUENIiduAno6wV8x1ixtI13hTb7tHRGTvIRg2mtPEgrp%2fUH6TY0jdMgvnD&j=256596&sfmc_sub=549100576&l=32_HTML&u=46656787&mid=7259882&jb=51

[10] http://internationalaffairsbd.com/religious-cultural-intolerance-minority-muslim-europe/

[11] http://www.amnesty.eu/content/assets/REPORT.pdf

[12] http://www.uoif-online.com/

[1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T-fqMQc-Qs

[14]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zogbeH1Pz4

[1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5OwqX9_3Fo

[16] https://www.lemonde.fr/international/article/2013/05/06/la-presence-de-tariq-ramdan-conduit-deux-ministres-a-annuler-leur-participation-a-un-congres_3172055_3210.html

[17]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031021.OBS8454/monsieur-ramadan-ne-peut-pas-etre-des-notres.html

[18] 在法国,你只要说一位作家、知识分子或其他公共人物是“犹太人”,就足以让你受到反犹的指控了,就算你说的那些公共人物也标榜自己的“犹太”身份,就像在这里这样!拉马丹在辩护时指出了这点,同时强调,为什么把他和其他人描述为“伊斯兰”知识分子就从来不是个问题,而且,他在一切可能的场合都在无情地谴责反犹主义,但没人听他的话,木已成舟——从此以后,拉马丹就是一个愤怒的“反犹主义者了”,显然,(攻击他的人的)这番操作的目标也就在于此。

[19] https://www.france24.com/fr/20160523-valls-tariq-ramadan-francais-nationalite-empecher-islam

[20] http://www.lefigaro.fr/flash-actu/2016/05/23/97001-20160523FILWWW00049-nationalite-francaise-ramadan-repond-a-valls.php

[2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ruffAs3VTI

[22] 这里可以参考2011年拉马丹和弗雷斯特的辩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WFfQoxeSa0&t=6s),这是唯一一次弗雷斯特试图公正地与拉马丹辩论,结果她一败涂地。

[23] https://www.huffingtonpost.fr/2017/11/23/caroline-fourest-attaque-edwy-plenel-irresponsable-dans-laffaire-ramadan_a_23286091/

[24] 在写了一篇充满赤裸的种族主义和恐伊症状的评论后,达乌德变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在评论中说,所有阿拉伯男人都是真实的或潜在的病态强奸犯,因为“伊斯兰这种病”而性变态,对女人来说是危险的存在。

[25] https://www.lepoint.fr/editos-du-point/sebastien-le-fol/daoud-affaire-tariq-ramadan-le-sexe-cache-des-precheurs-15-02-2018-2195104_1913.php

[26]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news-desk/how-the-tariq-ramadan-scandal-derailed-the-balancetonporc-movement-in-france

[2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ruffAs3VTI

[28] 关于拉马丹在法国的经历,参见Slate出色的系列文章(http://www.slate.fr/story/111343/tariq-ramadan-grand-ecart-permanent-enquete)。

[29] https://oumma.com/ian-hamel-tariq-ramadan-na-pas-de-double-discours/

[30]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17.OBS2358/en-detention-provisoire-pour-viols-tariq-ramadan-a-ete-hospitalise.html#xtor=EPR-1-%5BObsActu8h%5D-20180218

[31] https://blogs.mediapart.fr/atique-janjua/blog/160218/justice-d-exception-dans-l-affaire-tariq-ramadan

[3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zYT7t7znbo

[33] https://www.change.org/p/12726406/u/22403624?utm_medium=email&utm_source=petition_update&utm_campaign=258275&sfmc_tk=AJp5b7bUENIiduAno6wV850xEx%2fzC8G9m%2bPBbYi2Wmydi4B7QGliDYA1TgYTjlfh&j=258275&sfmc_sub=549100576&l=32_HTML&u=46914698&mid=7259882&jb=77

[34] http://www.leparisien.fr/faits-divers/l-alibi-non-verifie-de-tariq-ramadan-05-02-2018-7543161.php

[35] https://www.h24info.ma/monde/affaire-ramadan-alibi-contredit-plaignante-na-jamais-ete-verifie/

[36] https://www.globalresearch.ca/the-incarceration-of-tariq-ramadan-a-travesty-of-justice/5629465

[37] https://www.vududroit.com/2018/02/ramadan-en-prison-et-maintenant/

[38] http://www.leparisien.fr/faits-divers/tariq-ramadan-accuse-de-viol-henda-ayari-une-des-victimes-presumees-se-confie-30-10-2017-7362729.php

[39]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W2vB9mb1iU

[40] https://oumma.com/lavocat-de-tariq-ramadan-devoile-ancienne-conversation-privee-entre-lislamologue-henda-ayari/

[4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NSLoMKMAY8

[42] https://www.facebook.com/HendaAyaripagepublique/

[43] https://www.rtl.fr/actu/justice-faits-divers/tariq-ramadan-les-juges-le-maintiennent-en-prison-par-crainte-d-une-recidive-7792430660

[44]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B-fNtQ-s-c

[4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B-fNtQ-s-c

[46] https://oumma.com/la-defense-de-tariq-ramadan-pointe-lombre-de-la-collusion-autour-des-deux-plaignantes/

[47] http://www.nordlittoral.fr/71548/article/2018-02-17/affaire-ramadan-des-recits-d-une-grande-violence-et-des-soupcons-de-collusion

[48] https://www.parismatch.com/Actu/Societe/Caroline-Fourest-Le-jour-ou-j-ai-croise-le-fer-avec-Tariq-Ramadan-1450340

[49] http://www.ikhwan.whoswho/

[5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y0XQQ86vo

[51] http://www.lallab.fr/

[52] http://www.dailymotion.com/video/xjun67

[5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p5V5chEaSg

[54] https://www.msn.com/fr-fr/actualite/news/affaire-tariq-ramadan-des-sms-compromettants-de-l%E2%80%99islamologue-d%C3%A9voil%C3%A9s-vid%C3%A9o/vi-BBINB4i?ocid=se

[55] https://www.msn.com/fr-fr/actualite/news/affaire-tariq-ramadan-des-sms-compromettants-de-l%E2%80%99islamologue-d%C3%A9voil%C3%A9s-vid%C3%A9o/vi-BBINB4i?ocid=se

[56]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02.OBS1620/il-m-a-salie-les-revelations-de-christelle-sur-tariq-ramadan.html

[57]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02.OBS1620/il-m-a-salie-les-revelations-de-christelle-sur-tariq-ramadan.html

[58] 参见新的指控法国主要的学生会领导人强奸的浪潮。

[59] https://www.google.com/search?safe=off&hl=fr&source=hp&ei=IYOLWpOqC8eojwSb7Y_ADQ&q=French+government+ministers+accused+of+rape&oq=French+government+ministers+accused+of+rape&gs_l=psy-ab.3..33i160k1.433552.444236.0.444469.50.33.1.2.2.0.484.3760.6j13j1j2j1.25.0....0...1c.1.64.psy-ab..22.26.3804.0..0j0i22i30k1j0i19k1j0i22i30i19k1j33i22i29i30k1.96.fXf_O09YiDM

[6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icolas_Hulot

[6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ZpXLB6jCW0

[62] http://www.euronews.com/2018/01/29/french-government-rallies-round-minister-accused-of-rape

[63] https://www.franceinter.fr/justice/apres-une-enquete-pour-viol-darmanin-accuse-d-abus-de-faiblesse-dans-une-nouvelle-plainte

[64] http://www.francesoir.fr/politique-france/vise-par-une-plainte-pour-viol-darmanin-recoit-une-ovation-des-deputes-lrem-assemblee-nationale-sophie-spatz-call-girl-confiance-gouvernement

[65] https://www.marianne.net/politique/plainte-contre-darmanin-ses-avocats-ne-nient-pas-les-faits-mais-n-y-voient-pas-un-viol

[6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XTYx-A3v5o

[67] https://www.lejdd.fr/politique/marlene-schiappa-pourquoi-les-accusateurs-de-nicolas-hulot-bafouent-la-parole-des-femmes-3570881

[68] http://www.leparisien.fr/laparisienne/actualites/societe/harcelement-sexuel-twitter-ne-remplace-pas-les-tribunaux-previent-marlene-schiappa-17-10-2017-7336497.php

[69] https://www.lci.fr/politique/accusations-contre-nicolas-hulot-le-coup-de-gueule-de-marlene-schiappa-2078414.html

[70] https://www.nouvelobs.com/politique/20180209.OBS1946/accusations-et-rumeurs-visant-nicolas-hulot-le-malaise-de-la-presse.html#xtor=EPR-1-%5BObsActu8h%5D-20180209

[71] http://www.liberation.fr/france/2018/02/08/rumeurs-sur-nicolas-hulot-l-emballement-jusqu-au-malaise_1628469

[72] https://www.nouvelobs.com/justice/20180209.OBS1981/affaire-hulot-il-n-y-a-pas-de-proces-mediatique-juste-des-lynchages.html#xtor=EPR-2-%5BObsActu17h%5D-20180209

[73]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14.OBS2205/la-transparence-notre-nouvelle-servitude-volontaire.html

[74] https://www.nouvelobs.com/societe/20180214.OBS2177/affaire-hulot-histoire-d-un-derapage.html

[7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98T2GQKgsI&feature=youtu.be

[76] http://www.bfmtv.com/police-justice/derriere-l-affaire-darmanin-le-trouble-passe-de-son-accusatrice-1366296.html

[77] https://blogs.mediapart.fr/lajeunessecitoyennegmailcom/blog/180218/tariq-ramadan-ou-le-presume-coupable

[78]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news-desk/how-the-tariq-ramadan-scandal-derailed-the-balancetonporc-movement-in-france

[79] https://www.change.org/p/12726406/u/22422665?utm_medium=email&utm_source=petition_update&utm_campaign=262556&sfmc_tk=AJp5b7bUENIiduAno6wV8%2fEZf8Z8J5ZNP%2buDThcDAVWjZTgeSNuYPf8XJzBVyXiS&j=262556&sfmc_sub=549100576&l=32_HTML&u=47622661&mid=7259882&jb=98

[80]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18/02/french-court-orders-tariq-ramadan-stay-prison-180222202934564.html

[81] https://liberation.checknews.fr/question/38841/tariq-ramadan-est-il-reellement-prive-de-traitement-en-prison

[82] http://www.liberation.fr/france/2018/03/07/une-troisieme-femme-accuse-tariq-ramadan-de-viols_1634578

[83] http://www.europe1.fr/societe/photos-videos-quest-ce-que-change-cette-troisieme-plainte-au-dossier-ramadan-3593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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