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切

香港快刀手

庭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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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故鄉好友的爸爸因心肌梗塞逝世了,好友阿明打電話來告訴我。他說爸爸前幾天走了,喪事已辦好。消息也不是很突然,之前就聽說他爸爸入過兩次院,本打算做手術通波仔,後來又不做,以吃藥代替。因為我們同一條村,我們一家和他們一家也認識,我爸和他爸就像我和阿明一樣,從小玩大,後來我爸還和他爸一同做過事。

我叫他爸做庭叔。說也奇怪,知道他入院的前一年,我們清明回去掃墓,見到庭叔,給了點錢給他飲茶,就忽然想起,這麼久了,我也沒有跟庭叔拍過一張照片,就拿出手機,叫村友給我們拍了兩張。這是我和庭叔唯一的兩張相片。那次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再見的時候已是在火化場的骨灰存放處。

再後來,阿明打來,問我那年清明是否回鄉,想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爸,我說會回去的。

清明那天有點冷,我們約了早上過去。幾年沒見,阿明明顯消瘦滄桑了。我們約在車站等,他先到,他拿著香菸看著我走近,沒什麼表情,我看見他,淡淡笑了一下。

剛來到嗎?我說。

是的。他說。

他就帶路,走過一條小路,兩旁有些不知名的灌木,零零散散生長著。走了一會,有些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有些三三兩兩站著談話,有些拿著香燭,大榕樹下有幾個老人坐著抽煙聊天,到處充滿香燭的氣味。遠處傳來一些輕快喜慶的流行曲,不知哪裡傳來,其實我不是第一次在墳場或是火葬場聽到喜慶的歌曲,不知是巧合呢,還是現時大陸有這種在殯葬場地播些喜慶歌曲呢。在這些場合聽到這些歌,只令我感到更加唏噓。

走上幾段階梯,我們到了一間骨灰存放處,他把一個證件之類給看管的查看,我們就進去,經過一排排的櫃子,我們轉左到存放他爸的櫃子,所在的位置不高也不低,剛好可以站著看見他爸的小相片,是一張黑白的證件相,見牙微笑著。我們把在外面買的菊花放進去,站了一會,我站在阿明斜左背後,他在褲袋拿出紙巾擦眼淚。我對他上次哭是什麼時候已沒有印象了,或許是小時候吧。

我輕輕拍拍他的肩頭。

我在心中祈願,庭叔到了另一個世界,就能永遠幸福,不用再擔心這世間的事。

我們一直站著,我不時看看上下左右和後面的逝者的靈位,大部份都有相片、姓名及年歲,當然大部分是年紀大的,但也有好一部份是年輕的,有男有女,沒有仔細看男多一點還是女多一點。什麼年紀、相貌都有,幾歲的、十幾歲的、二十多歲、三十多歲、四十多歲......都有。有個女孩十九歲,相片是有點花樣那種,像是在即影即有貼紙機影出來那種,給人感覺那安置靈位的事不是她家人處理的,而是她年輕的朋友處理的。有個幾歲的沒有相片,有個二十多歲看來充滿活力的小伙子。

我們走出存放處後,把菊花放在外面別人做拜祭的地方,那裡有人在燒衣紙,有人在跪拜。放好後我們就行至停車場,途中經過火化室,室外有個電子板高高掛著,黑底紅字,紅色的點點小燈排出火化人的名字,但有好些寫著"無名"、XXX(本無名)、XXX(疑似),這三類特別容易令人想像,想像背後一個個悲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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